第42節
耳聽龐君柔交代完一切,敏瑜坐不多時就告辭出來,領著瓔珞拿了龐君柔的對牌,就往前院找鄭紅纓去了。 彼時馬秀菊正從老夫人那里出來,第一時間到了鄭紅纓跟前兒,將老夫人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鄭紅纓乍驚之下,不由氣惱,暗恨的扯著帕子,嘴上卻仍是笑道:“我當是什么事,惹得七meimei火急火燎的來找我。不過就是換個人來這兒坐著罷了,有什么可慌張的?!?/br> “哎呀,怎么不慌張?”馬秀菊一驚一乍道,“老太太的意思jiejie不明白嗎?這么巧二嫂早不病晚不病,老八家的一好完全了,她就病了,這里頭jiejie就沒覺得有什么貓膩?再者,就算二嫂病了吧,從頭往后排,怎么也該排三房的,如何就排到八房里去了?老太太做事偏袒成這樣,為的什么,還不是為的給老八家的立威風???日后等八房威風夠了,jiejie想一想在京師的日子,在想一想將來,這靖海侯府里還有你容身之地沒有?” “那倒是meimei多慮了?!?/br> 鄭紅纓僵著面孔冷笑一聲,馬秀菊想得到的,她何嘗想不到? 然而就是因為想到了,她才不甘心。 憑什么老八家的一來,事事都順著她的意?不就是個靖海侯夫人么,才當了幾天,就能越過她頭上去?論出身,論資歷,她哪一點比不過? 老夫人既然明著要讓敏瑜來奪權,她倒歡迎之至。 這一回,倒要叫滿府上下看看清楚,究竟是一個侯夫人的頭銜厲害,還是她手段厲害。 既是如此想了,鄭紅纓的心竟安定下來,拉著馬秀菊笑道:“別人都去討侯夫人的歡心,難為你還為我著想?!?/br> 馬秀菊道:“何嘗有人討她的歡心呢?jiejie是沒看見,今兒老夫人把八房夸得跟朵花一樣兒,還把蓮兒和王mama都給了她,我坐在下面瞧著,除了三房的上趕著要巴結新夫人,四房五房可都不大高興呢?!?/br> 三房受盡六房欺壓,難怪她巴結別人。不過,四房五房不高興,卻出乎鄭紅纓意料了。 那一回在路上四房鄧紫棋和五房汪靈芝可沒少給敏瑜說好話呀,怎么,這會子又看人家不自在了? ☆、第八十六章 香火 第八十六章 香火 不過,這倒也是個意料之外的好消息了。 敏瑜越過她一人沒什么,若越過了前頭幾房妯娌,哪怕她是天上的仙女兒下凡呢,在這府里也不頂用了。 “咦,說起來四jiejie和五jiejie哪里去了?”鄭紅纓似是無意的問。 馬秀菊道:“還能往哪里去,早到靈棚里哭去了?!?/br> “我瞧瞧她們去?!编嵓t纓站起身來,她的丫鬟煙雨煙柳都要跟住,卻叫她開口止住道,“你們留在這兒,待會子要是八奶奶來了,就告訴她我往前頭有差事呢。設若有什么來找我,就叫八奶奶酌情辦理,可以不必等我的意思?!?/br> 茹音茹晴都道了聲,便留在了議事房里。 敏瑜正帶著瓔珞趕到前院,問了院子里執事的人三奶奶在哪里,人回說在議事房,她們兩個便轉身往議事房中去了。 候在議事房的丫鬟仆從,因聽了馬秀菊的話,都知道八奶奶會替了二奶奶的職,暫時打理喪禮事宜,不由個個好奇。正不知敏瑜是何方神圣的時候,但見一個雙十芳華的年輕麗人,并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兒,穿了孝服,戴著孝帽,通身雪一樣靈透,輕盈盈地走了過來。 兩下里才見面,瓔珞就上前先一聲問起來:“敢問jiejie,三奶奶是在這兒嗎?” 煙雨煙柳忙迎出來,都說原是在這兒,不巧往前院去了。 敏瑜略一停步,聞說往前院去了,便也想往前院子里去。 煙雨機靈,猜著來人是八奶奶,忙又道:“八奶奶,三奶奶吩咐過了,說八奶奶要來,只管進屋坐下,她前頭有點子事要忙呢?!?/br> 敏瑜聽說便坐下來,四下看議事房冷冷清清,不大像是常使用的樣子。又看留下來的兩個丫頭,雖模樣不大出眾,卻勝在體格苗條,言語溫柔。 她便問了近前個頭稍高的女孩兒:“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兒回道:“奴婢本家姓陳,名叫煙雨?!?/br> 敏瑜道:“煙雨,我問你,平日你們二奶奶都在這里做什么呢?” 煙雨淺笑道:“二奶奶素來吃齋念佛,只在這里看著下人們,也沒得什么事可做?” “哦?”敏瑜微一遲疑,又問,“這么說來,掌事的實則只有六奶奶一個人了?” 煙雨道:“或可如此說,不過六奶奶忙不到的地方,二奶奶也會過問幾句的?!?/br> 過問終究還是沒個實權的。 敏瑜暗嘆一聲,左右她也不想費心,聽了煙雨的話,干脆就將身側紫檀木高束腰六足香幾上放的一本《般若波羅蜜心經》拿來翻看著。 她安靜而本分的坐在玫瑰椅上,煙雨和煙柳互相一望,都各自好奇,這個八奶奶也太過老實了些,空有一副好容貌,怪道人都說不如前頭幾位奶奶。 屋子里一時靜謐無聲,瓔珞站在敏瑜身后,有一下沒一下的給她打扇,煙雨煙柳等了片刻,見沒什么吩咐,也就各自走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就在敏瑜等人一下午的時光差不多就要打發完了的時候,前院子倒是慌慌張張跑了一個人來,進門就要找鄭紅纓。 煙雨煙柳攔下了她,忙問找六奶奶何事。 那婆子回道:“昨兒不知是誰守夜,簡直糊涂透頂,不仔細照看,結果沒了香都不知道。眼看前頭賓客都來了,我來找六奶奶領銀子現時買去呢?!?/br> 煙雨聽明白了,便道:“這事耽誤不得,六奶奶和七奶奶都往前面找四奶奶她們了,你去問個人,找著四奶奶就找著六奶奶了?!?/br> “哎哎?!?/br> 婆子滿口答應,扭頭就要走,敏瑜在她后面驀地喊道:“你回來?!?/br> 婆子一愣神,站住腳,仿佛才看見敏瑜一般,只說:“怎么了?” 煙柳忙道:“不得無禮,這是才來的八奶奶?!?/br> 敏瑜不在意這些,卻問那婆子:“按理府上辦喪事之前,所需的東西都會有專人開單子采買來,香油燭火都是第一緊要的,如何這會兒還要出去買呢,難道庫房里都沒有了嗎?” 婆子這時方知面前坐著的竟會是府里傳言許久的新晉侯夫人,八房媳婦李敏瑜。 她一怔,趕緊收起面上不恭,低頭回道:“府里是曾采買過,不過連日夜的燒著,不曾想燒的這么樣快,今日我上庫房問了,都說沒有了?!?/br> “就這一樣沒有了,還是油也沒有了?” 婆子道:“單單沒有了香,油還多得是?!?/br> “那就不合常理了?!?/br> 敏瑜想起二房叮囑的話,不由多了幾個心眼,道:“香和油都是一塊兒采買的,必是精心計算過的,都是一樣連夜熬著燒著,如何香沒了,油還剩許多?” 婆子不料她這般斤斤計較,似是很尷尬道:“奶奶有所不知,老奴我在府里好說歹說也過了十來年,為這個府可謂是忠心耿耿,怎可在這個時節來打主意,奶奶莫冤枉了好人?!?/br> “我不冤枉你?!泵翳で橹龝e意,便道,“mama一番辛苦我自然看在眼里,只是還要問mama一句話,負責采辦的是什么人?” 婆子道:“負責采辦的是何三,那也是個好人,原是咱們六奶奶的奶胞公?!?/br> “那么,領銀子的事兒還請mama先放一放,請叫了何三來,我有話要問問他?!?/br> 敏瑜不做多想,就吩咐了一句。 婆子為難片刻,只得空著手兒出去。 半道上遇見兩個院丁,看著她沒精打采的,不覺開起玩笑:“吳嬤嬤,你哪里來,扯得一身臊?” 吳嬤嬤張口啐一聲:“猴崽子們,專一會扯你娘的臊,拿我也打趣起來。仔細你們的皮罷,叫八奶奶看見,定有話問你們呢?!?/br> 院丁一頭霧水:“八奶奶有話問?問什么呢?” 吳嬤嬤心中來氣,越發遷怒他們道:“問你拿著死了爹媽的錢作甚么事去了?!?/br> 兩個院丁連聲哎呀,都道:“嬤嬤有話好說,如何咒起人來?” 吳嬤嬤也知自己說話過分了,便道:“我何嘗想咒你們呢,倒是我自己被人懷疑呢。懷疑了我也就罷了,現如今連六奶奶她都起疑心了,要我說才上任幾天呢,就作威作福起來?倘或短缺了香火,我看她怎么收場?” 院丁面面相覷,聽了半天也沒聽懂,恐怕她再口出不快,便都推搡著嬉笑走開了。 吳嬤嬤嘆了口氣,正沒什么主意,她想若要真把六奶奶的奶胞公請去議事房那里,依照方才所見,八奶奶勢必是要審問一番的。她往常承蒙何三關照,又有個侄子,眼下正在何三手底下辦事,分得兩三分油水,若是何三被問出什么,她侄子必然逃不掉。想著煙雨說六奶奶在四奶奶那里,吳嬤嬤也不往別處去,徑自到了女眷休息的地方,找鄭紅纓去。 鄭紅纓在屋子里正和馬秀菊等人說些閑話,鄧紫祺和汪靈芝起先還納罕她這么個大忙人,如何有閑情跑到這里來了。及至聽她說起,敏瑜已經代替了龐君柔的職責,前去議事房管事去了,兩人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鄭紅纓的用意,只嘆她城府過深。 幾個人說話間,吳嬤嬤趕過來,恰遇著春曉。 春曉便道:“嬤嬤做什么呢?” 吳嬤嬤道:“可找著姑娘了,哎喲,我的姑娘,可了不得了。六奶奶在這里吧?我要找六奶奶說去,這八奶奶欺人也太甚了?!?/br> 春曉聽她說到八奶奶,不由好奇:“嬤嬤是從哪里來的?” 吳嬤嬤道:“還能從哪里來?我往議事房找六奶奶,煙雨姑娘說,六奶奶不在,讓我到這兒找。倒是不知,房里還坐著個八奶奶,一聽我要來找六奶奶,就忙忙叫住我,沒頭沒臉的說我一通,直叫我好沒意思?!?/br> “奇怪了,好端端地八奶奶說嬤嬤你做什么,莫不是嬤嬤你對八奶奶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敏瑜新來,府里老人大多不認得她。又有倚老賣老的,間或見她年紀輕,說話不知輕重,一時生惱也有可能。 吳嬤嬤連連叫屈,忙道:“姑娘冤枉死我了,我哪兒敢跟主子們胡說呢?就是靈前的香火沒有了,我找六奶奶領香火錢,這就算是得罪八奶奶了嗎?” “領香火錢有什么不應該的?”春曉也是不解,便向吳嬤嬤道,“你且等著,我回奶奶一聲去?!?/br> 吳嬤嬤站住不動,春曉自去里面回話了。 鄭紅纓一聽便疑惑道:“香火錢早先不是領過,都采買完了嗎,如何這會子還要香火錢?” 春曉說是不知,鄭紅纓便叫吳嬤嬤進來。 吳嬤嬤一進門,磕了頭,不管不顧就把方才去敏瑜那里的事全都說了,這且不算,她仗著自己是府里老人,越發添油加醋說道:“誰能想到她那樣聰明似的人兒,竟這般糊涂呢,話里話外都明說是何三爺和我貪了那香火,還要我叫了何三爺去對質。奶奶你想,何三爺是你們鄭家帶過來的人,向來行得正走得直,八奶奶這么一說,不說何三爺和老奴我臉上過不去,就是六奶奶您臉上也過不去呀?!?/br> ☆、第八十七章 虧空 第八十七章 虧空 鄭紅纓耐心聽她說了半晌,低了頭拿著瓜子在嘴里磕著,把那瓜子仁小心的多裝在進供的高腳碟子里,眼皮半瞇著,片刻沒有作聲。 她是明白人,自然知曉這香油紙火里的貓膩,但何三是她的奶胞公,出嫁的時候阿瑪額娘殷殷囑咐,都讓她身邊有些自家人才比較好辦事。何三跟著她這么些年,倒也忠誠,只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是亙古有之的事情,何三也不例外。只不過他終究還顧忌她這個姑奶奶的情面,倒還不至于貪得太多,不過從香里偷挪了一些銀兩出去。 換做往日,她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去了,但今日偏生不巧撞在敏瑜的眼里。她正一門心思要給敏瑜找點差事,想不到人家竟趕在她前頭,來了個當頭一棒。 那婆子說完,久等在原地聽著回信兒。 鄭紅纓半日不語,她的心也就提溜了半日。 旁邊坐著的鄧紫祺、馬秀菊和汪靈芝等人,一瞧這架勢,勢必有一場熱鬧。再者,事關鄭紅纓的奶胞公何三爺,眾人皆道一聲不好,彼此相顧一眼,都尋了借口相繼出門去了。 鄭紅纓擱下了瓜子拍一拍手,沖那婆子道:“去,叫何三爺來?!?/br> 婆子嘴里答應著,聽話去了。 不多時就領著何三進到內院,因是奶胞公,鄭紅纓也不避諱他,直接叫進門內背開人道:“阿公,你可算是捅了天大的簍子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