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節
自己鎮守長安就出了這事,慕容定簡直郁悶的不得了??稍儆魫?,還是要對慕容諧說實話,慕容諧最恨手下人對自己不說實話。慕容延就是前車之鑒。 城郊外似乎都是燒尸體的臭味。人心惶惶,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落到自己頭上。過了一段時日朝廷下發的措施多了許多,例如分區管理,隔離等等。甚至,還給照著人頭分了干凈的水,漸漸的,新得病的人沒那么多了。 可是什么時候才能完全平息下來,誰也不知道。畢竟染了病的人,就算是醫官也不太愿意過來醫治,只能慢慢等死。 清漪挺著肚腹,在慕容定書房里頭看和慕容諧來往的那些書信。書房重地,一般不輕易叫人進去,就算是妻子,有不少男人還是不愿意妻子踏入這個區域。 清漪就沒有那么多的禁忌,她來去自如。有時候慕容定看過的那些書信,放在那里,她抽出一兩封看了也就看了。 偌大的書房內就只有她一人,清漪看完慕容諧送來的書信,輕輕把書信扣在桌面上。長長的嘆了口氣。 信中慕容諧把慕容定給罵了個狗血淋頭,然后吩咐他一定要竭盡全力,把此事解決。如果還是沒辦法,可以讓皇帝下罪己詔。 皇帝的罪己詔都是在天災人禍的時候,求得團結一心,把難關給度過去?;蛘哒f是叫人心里都好過些。 現在宮里的皇帝就剩下個蓋玉璽的作用,慕容諧叫讓做什么,皇帝就老老實實的做什么。 但這樣只是治標不治本。清漪眉宇緊皺,她坐在那里,手指屈起來,無意識的敲擊手下的憑幾。 皇帝的罪己詔固然可以安撫人心,但是最重要的還是藥和醫生。 清漪憋著氣,正在冥思的時候。外面有人敲了敲門扉,“娘子,有人求見?!?/br> “求見?”清漪抬首,“是求見我?” “回稟娘子。是的?!奔移驮谕獯鸬?。 清漪撐起身子來,過去見客。 來人已經在前頭等著了,見到清漪,馬上微微彎下腰去,“貧道見過楊夫人?!?/br> 來人一身粗布道袍,頭上梳個髻子,面目淡然。端的是一派道骨仙風的模樣。 清漪見到這人,吃了一驚。這人她也見過的。韓氏被人下毒的那回,慕容諧向四處征尋良醫,這個道士就是在那個時候被送過來的。而且醫術不錯,把韓氏給救回來了。 “是你?”清漪出聲。 道人對清漪又是一拜。 清漪知道韓氏被救過來之后,這個道士也被慕容諧留下來了。這次來見她,頗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清漪請道人坐下,面前的道人卻沒有坐到床上去,依然站在那里,“貧道此次前來,乃是有事相求?!?/br> 清漪點頭,“請說?!?/br> “貧道聽說如今城郊外,瘟疫橫行,貧道想一己之力雖然綿薄,但是依然算是一份力,還請夫人在大都督面前美言一二,讓貧道出城救治難民?!?/br> 清漪一聽,眉梢揚起,眼底里比方才要多出幾分探究和打量。 人人都知道瘟疫猛于虎,就算是醫官,雖然她沒有親眼看到,但是也聽楊隱之說過,被點名去救災的那些個醫官個個如喪考妣。 性命面前,不是骨血之親,還真的鮮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道長這時候才來?”清漪故意道,“我記得瘟疫起始之初,正是用人的時候,為何到了現在才……” 她拉長了調子,用頗為懷疑的目光看他。該不是他自個覺得長安在瘟疫的包圍下,在所難逃,想要趁機逃出去吧? 面前的中年道士露出了幾分苦笑,“開始貧道也是想去,奈何有心無力啊?!?/br> 這個清漪明白,畢竟是慕容諧留下來的人,他就算想真的去給病人治病,恐怕下面的人也會攔著不放,沒有上頭的命令,誰敢叫他出去,要是連他都染上瘟疫了,根本就沒法交代。 清漪點點頭表示理解,“那么現在道長想要出去懸壺濟世?” “懸壺濟世說不上,”道士輕輕搖搖頭,對著清漪的時候,也沒有太多的小心翼翼,“貧道在道觀的時候,閑來無事看了幾本醫術,會的幾手治頭疼毛病的本領罷了,現在外面那么多人飽受疫病之苦……貧道實在是難坐視不理?!?/br> “道長是丞相留下來的人,在丞相那里,可以安享富貴,如果一旦去治疫病,恐怕想要回來,難了?!鼻邃艟磁逖矍暗朗康娜蚀刃哪c,但也要把后果說清楚。 眼前道士沒有半點猶豫,“此事貧道已經想到了?!?/br> “既然想到了,還要去?”清漪問。 道士頷首。 “既然道長決心已定,那么我會在大都督面前提起的?!鼻邃艟磁宀灰?,肅然起敬。 道士走后,蘭芝有點感嘆,“還真是有點傻,別的人,就算是醫官都不想管,他倒是卷起袖子沖上去了,也不怕自個也被染上?!?/br> “有時候還就需要這樣的傻子,不然這世道就沒法救了?!鼻邃酎c點頭,“何況現在,缺的正好就是治病的人?!?/br> 清漪沉吟了一下,“我和六藏說去吧?!?/br> 等到慕容定回來,清漪就把這事告訴了他,有人愿意挺身而出,慕容定求之不得。至于是不是慕容諧留下來的人,另外再說。 那道士立刻就被派了出去。 那位名為明衍的道士,醫術還真的如同當初推薦他的縣令所說,十分高明,而且他和其他醫官不同。其他醫官不太愿意混在渾身都是臟臭的難民里頭,可是他一頭扎進去,扎針艾灸,親力親為,不假于旁人之手。 漸漸的被他治療過的病人還真的有了起色。 清漪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是黃昏之時。外頭的光到了酉時三刻,還沒有完全暗下去。她坐在那里彎了彎眉眼,剛想要說話,肚子一陣痛楚起來,疼的她彎下腰去。 蘭芝嚇得跳過來,架起清漪和其他侍女一塊,把她送到早已經準備好了的產房里。 在黃昏的余暉中,久違又熟悉的陣痛一陣接著一陣,清漪長長的呻~吟從喉嚨里溢出。 慕容定拉著楊隱之,他經歷過小蠻奴那次之后,心里總是不怎么安穩。親生經歷了一回女人生孩子的九死一生之后,他嘴上不說,心里怕的很。只好抓了楊隱之的差,兩人在屋子里頭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