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節
那傷兵看上去不過是十五六的年紀,看著清漪癡癡傻傻的笑,聽著她問,“還沒打完呢,蠕蠕人來的太多了?!?/br> “太多了?”清漪眉頭皺的死緊。 她不由自主向城墻的方向看去,到了黃昏時候,才鳴鼓收兵。清漪回到府邸中,就見到韓氏衣服換都不換,直接走上堂屋。堂上還有慕容弘和慕容烈。 慕容弘和慕容烈兩個來之前稍作了一番梳洗,可是渾身上下的血腥味濃烈,昭示著他們才從沙場上下來。 韓氏見到清漪站在那里,示意她坐下,“六娘坐著吧?!?/br> 清漪點點頭,她做到韓氏身邊,看向下頭兩個小叔子。慕容弘和慕容烈臉上都是遮掩不住的疲憊,清漪還見著慕容弘的手背上一道被箭劃傷的傷痕。 “眼下情況如何?”韓氏問。 “嬸母,阿嫂?!蹦饺莺腴_口了,“眼下的情形實在是算不上好,敵我懸殊還是有,尤其蠕蠕人攻勢甚猛?!?/br> “……”韓氏抿緊了嘴唇,她看向慕容弘,“也就是說肆州能不能守住,不好說?” “這事我實在是不敢打包票,只能說拼死不放一個蠕蠕人進城。不過最壞的打算也要想好?!蹦饺莺胝f著和慕容烈對視一眼,慕容烈咬緊牙關,看向韓氏,“到時候我們會派人送嬸母還有兩位阿嫂出城?!?/br> “那你們呢?”韓氏問。 “敗軍之將不足言勇,我們……”慕容烈一時語塞,他轉過頭去不言語了。 場面一時安靜了下來,哪怕慕容弘和慕容烈不說,清漪每日看著傷兵源源不斷的送來,也能猜出不好。她看了看上頭面色不好的韓氏,“或許還有轉機呢?兩位小郎不要太過悲觀了。這攻打城池,向來就是攻城的一方吃力,如今天寒地凍的,蠕蠕人又從漠北而來,攻勢猛烈,恐怕是他們給養不足,想著攻下肆州,好搶掠城中糧草座位補給?!?/br> 韓氏點頭,頗為贊許的看向清漪,“六娘這話說的不錯,肆州這地方并不是什么要沖地帶,而且還容易迎來段蘭的回擊。我聽說蠕蠕人并沒有多少輜重,用的還是他們自己以戰養戰的那套?,F在恐怕是狗急跳墻,只想著攻下肆州,好填飽他們的肚子?!?/br> 韓氏和清漪的兩番話,讓慕容弘和慕容烈臉色好了些。這些日子他們在城墻上半點都不敢放松,生怕自己一個疏忽,就出紕漏。神經繃緊,到了這會才有點點放松。 “好了,你們這年歲能做到這個地步很不容易了?!表n氏嘆氣,說著叫人給慕容弘和慕容烈送來飯食。 兩人今日督戰,一整天里頭別說吃東西了,就連口水都沒有碰。唇干的都皸裂開了,飯食擺在面前,狼吞虎咽的吃起來,恨不得把這些一股腦全部塞到口里去。 “都吃慢點,吃太快了的話,會噎著的?!表n氏見狀勸說道。 兩人吃飯的速度這才慢了一些,卻也沒慢上多少。才吃完一碗,馬上有人站在堂下,“兩位將軍,蠕蠕人又來了!” 慕容弘和慕容烈聽到,手里的碗箸一丟,沖韓氏一拜,立刻跟著來人跑出去了。 “他們也不容易?!表n氏嘆口氣,她看向清漪“走吧,這會天都黑了,蠕蠕人都跟了過來,我們就更沒有享福的理由了?!?/br> 清漪點頭,她想起什么,“媳婦可不可以帶點東西在身邊防身?” “這會是非常之時,去帶點吧。有個東西在身邊也好?!表n氏點頭。清漪看向蘭芝,蘭芝會意,輕手輕腳退下。清漪隨便吃了點東西,換了身衣服,跟著韓氏又回到了傷兵營里頭。 里頭的傷兵見著韓氏和清漪來了,原本浮躁不安的情緒平復了下去。這兩個女子出現在這里,至少說明情況沒有那么糟糕。 清漪和白日里頭一樣繼續做事,傷兵太多,帳篷里頭氣體渾濁,血腥還有汗味還有其他體味混在一塊,簡直叫人無法忍受,也不利于傷者的傷勢。清漪叫人過一段時間把帳篷開那么一兩條縫隙,好透透氣,她自己也會出去一下。 夜里清漪給個傷兵包扎完畢,傷兵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夫人,你說鎮南將軍甚么時候會來?” 什么時候會來?她也很想知道慕容定什么時候會來。 “快了,只是這一路上風雪連天的,恐怕是耽擱了。不過應該也沒有多少大事,你看我還不是在這里么?” 那小兵聽了,覺得說的對,連連點頭。清漪呆了好會,她站起來,身體搖搖欲晃,強撐著走到帳篷門口,把垂下來的幕布拉開。外面寒冽的風頓時吹了進來,將里頭的濃郁的味道吹散了點。 里頭除了看護的人還有醫官之外,其他的都是傷員,清漪被熏的有些受不了,也不敢讓冷風吹進太多,心里從零數到三十,就松開幕布。 帳子里頭氣味濃厚,清漪忍不住出去松口氣。 一出去外頭的風迎面兜來,往衣襟縫隙里頭鉆。清漪被吹得瞇了瞇眼,而后走了出來,外頭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就爭先恐后的往鼻孔里頭鉆,凍的肺管都麻了,她馬上掉頭回去,然后被里頭的味道給逼了出來。 清漪咬緊牙關,出來了,順便也去解決一下三急。 茅廁離傷兵營挺遠,清漪叫上蘭芝幾個侍女,一同往茅廁去。 蘭芝幾個已經憋得臉都快綠了,知道在這里干活兒不能喝太多水,可是人哪里能整的不喝水。喝那么一點點,幾個時辰下來,也憋的臉色發青。開始的時候忙,帳篷里頭都是男人,不好表露出來,這會兒有清漪帶著,連忙結伴去解決。 茅廁在一個偏遠的角落,偏到附近都沒有幾個巡邏的士兵愿意來??拷艘还沙魵?,女孩子們你看我我看你,看了一圈確定里頭沒有人了才趕緊解決。 清漪最先進去,然后過了會馬上出來。半刻都不多呆,旱廁什么鬼樣子,簡直叫人不敢看腳下。她站在外頭等著,向那邊的營地看去,可以看到點點的火光,那些火光讓她安心。 她無意間回眸看了一眼四周,四周沒有什么茂密的林子,倒是有幾棵樹,這些老樹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枝丫上光禿禿的,連片枯葉也沒有,只覆蓋著一層白雪,在火把橘黃的光下反射出淺淺的光。 夜色中那些光禿著枝椏的老樹如同張牙舞爪的魑魅魍魎,趁人不備的時候就撲上來。 清漪聽到淺淺的腳步踩在積雪上的聲響,她警覺的轉過頭去。這塊地方來的人多,人來人往的地上的雪早就被踩的硬邦邦的,里頭的話就更加不會有這個聲響傳出來。這聲音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呀,有人!”有侍女尖叫起來。 清漪見著眼角一道殘影撲來,還沒來得及躲開,喉間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尖刀。一個生的高大的男人一把把面前的嬌小女人給抓了過過來擋在身前,清漪聞到一股濃厚的沒有處理好的皮草的腥臊味兒。 她馬上明白了挾持她的這個男人是誰。 “啊啊啊——”女人們的高聲尖叫穿破重重夜色引來了那邊巡邏的士兵。只見火光叢叢,很快如同潮水向這邊涌來。 清漪聽身后的男人嘴里罵了聲什么,抬起手里的匕首就要沖她的喉嚨而來。 “我是鎮南將軍之妻,如今守城主將的阿嫂,你若是挾持我的話,說不定還能有一條出路,如果你這么殺了我,必死無疑!”清漪大聲道。 “你、你說、說甚、么?”身后男人的漢話說的磕磕碰碰,但是很明顯他似乎聽明白了她話語里的意思。 清漪立刻用并不熟練的鮮卑話重復了一遍。 話語說完,士兵們的腳步聲已經逼近,男人一把收緊了手臂,手臂緊緊的鉗住她的咽喉,幾乎叫她喘不過氣來。 冰冷的刀尖就對著她的喉嚨,她垂下眼就能看到刀刃上反射出來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