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節
慕容諧垂首,他退避到一旁。段蘭試探也似的問,“慕容將軍向來多有急智,征戰沙場十余年,不如交付給慕容將軍……” “多謝太原王抬愛,只是臣已經年老齒衰,恐怕也難以受命了?!蹦饺葜C對段蘭又是一拜。他不似作偽,好似是真的不想接手。 段蘭被慕容諧這話哽的半句話說不出來,他狠狠看了慕容諧一眼,甩手而去。 慕容定沒有隨著慕容諧進去議事,在外頭等了許久,才等到慕容諧出來,見著慕容諧出來,和慕容延迎上去。 “阿叔,怎么樣?”慕容定問。 慕容諧擺了擺手,“回去再說?!?/br> 回到住處,慕容諧把之前段蘭有意叫他帶流放在六鎮的那些兵的消息告訴慕容延和慕容定。 “這……阿爺不愿?”慕容延遲疑了一下問。 “并非阿叔不愿,而是眼下暫時還不能立刻答應,要是馬上答應了,段蘭可能覺得阿叔是蓄謀已久,不如回絕?!蹦饺荻ㄕf著眉頭皺起,“阿叔,只是蠕蠕南下,誰也不知道他們要打到甚么地方才會回去,肆州離懷朔鎮不遠!” “你當我不知道?”慕容諧瞥他一眼,“我篤定,這次蠕蠕南下絕對不止一個部落,所以必須要等局勢鬧到一定程度,我才能正大光明掌兵去收拾局面,段蘭到那時候不會想著說三道四?!闭f著,慕容諧冷笑一聲,“他那時候就算想要收回我的兵權,也要掂量一下他自個了?!?/br> 慕容定咬牙轉過臉去。 慕容諧見狀,長嘆一聲,“好孩子,你至少相信你的阿娘。肆州不會那么容易被蠕蠕人占去?!?/br> 慕容延拳頭握緊,他想起賀樓氏也在肆州,他深吸了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年六鎮起兵,朝廷邀蠕蠕人鎮壓,結果漠南草原,從武川鎮西向到沃野鎮全部被蠕蠕人搶掠一空,這兩鎮名存實亡。肆州大雪不斷,恐怕漠北的蠕蠕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等不到開春就南下,恐怕是好幾個部落憋著勁。不需多少時日,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快了?!蹦饺葜C握緊拳頭,砸在案上。 * 肆州城門外排起了一條長長的,幾乎望不到盡頭的隊伍。前來逃命的難民們頭上還有肩頭上,都是白白的一層積雪。他們臉色枯黃,拖家帶口的從北邊一路南下逃命到肆州。時不時有人咚的一聲倒斃在地。 人群里頭響起一陣細弱的痛哭聲,而后漸漸消失。 以前六鎮還在的時候,蠕蠕人不敢輕舉妄動,自從六鎮起兵被流放了不少人之后,武川鎮還有沃野鎮,就淪為了蠕蠕人放馬場,要塞形同虛設。他們流離失所,在蠕蠕人的殺戮和搶掠下被迫離開故鄉。 他們抬起孤苦的眼睛,雪落到他們眼里,也流不出一滴淚了。 清漪今日出門給韓氏看看前段日子讓金匠打造的金步搖好了沒有,一出門,馬車就行駛的頗為緩慢。清漪在車中聽到一陣陣的壓抑的痛哭。 她心下奇怪,伸手抵開車廉,就見著外頭許多形銷骨立,衣衫襤褸的難民。她睜大了眼睛,將車廉抬的更大,向后看去,驚訝發現,這條隊伍竟然看不到盡頭。 清漪嚇了一大跳,她問外面的人,“外面怎么回事?” “回稟兩字,這些人都是南下逃難的難民,這會人太多,安排不過來,等到把人都送到專門搭建的棚子里,道路就通暢多了?!?/br> “難民?”清漪想到這段日子肆州下雪下的有些過于頻繁,難道還引發災害了?“是雪災?” “不是,”外頭的小將回道,“小人聽說,是北邊的蠕蠕人打過來了?!?/br> “蠕蠕……”清漪皺起眉頭,以前在洛陽的時候,她好像聽說過有什么蠕蠕貴族投靠魏國,被封了什么官兒,排場很大,但是她沒親眼見過,自然也沒有放在心上?,F在她眼前看到的這些難民就是因為蠕蠕人逃到這里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大尾巴狼咬住老大尾巴狼:好多狼來了,小兔幾會有危險,咱們快回去吧 老大尾巴狼一狼爪拍在它頭上:你當你媽吃素的嗎! 狼媽照照鏡子回眸一笑呲牙:的確不吃素~ 第90章 守城 清漪情不自禁往外面多看了幾眼,今日的雪比以往小了許多, 可是依然寒風凜冽。她可以見到許多人頭上已經白皚皚的一片。 兩旁有士兵手持刀矛, 站在道路兩旁,雙眼緊盯著這些逃入城來的難民。 清漪瞬間沒了出門的心情, 她沉吟一二,“你們叫個人去把夫人的東西取回來, 我們先回去?!?/br> 沒了馬車的拖累,一人單騎來去如風, 清漪的馬車才到符里沒有多久。就有人將東西送到。 蘭芝下車來, 攙扶著清漪出來。貓冬貓久了,難免有些脾氣焦躁, 于是清漪到韓氏面前自告奮勇, 想要借機出去走走, 誰知竟然會遇上因為蠕蠕南下而逃到肆州城的難民。 清漪站定, 看向前來迎接的仆婦,“去告訴夫人, 就說我要求見她?!?/br> 韓氏今日將自己依然打扮的很妥當,發髻梳成時興的樣式,金燦燦的步搖裝飾在發鬢旁,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清漪進來, 見到韓氏坐在榻上,手里持著一卷書籍。韓氏聽到聲響,抬起頭來,見著清漪站在那里, 韓氏眼中露出些許困惑,“這么快回來了?” “嗯,媳婦已經讓人將阿家的東西取回來了?!鼻邃粽f著叫蘭芝讓人把韓氏要的步搖送上。 韓氏讓衛氏打開,兩只金步搖赫然出現在韓氏眼前。衛氏見了,嘖嘖稱奇,“真是沒有想到,在肆州這樣的地方,竟然還有手藝這么好的人!” 衛氏說著,把金步搖拿出來送到韓氏手里。韓氏拿著端詳了會,滿意的點頭,“若是真的不好,六藏這孩子怎么可能把那個工匠推薦給我?” 清漪站在那里,手指絞在一處,過了好會,她微微抬眼,“阿家,媳婦出門的時候,在外面遇見許多流民?!?/br> 韓氏的手頓了頓,她抬起頭來,眼里滿是驚詫,“流民?” 清漪馬上把外頭的所見所聞和韓氏說了一遍,“那些人都是從朔州等地逃到肆州來的,朔州就離肆州不遠,媳婦覺得恐怕蠕蠕人已經在不遠處了?!?/br> 韓氏霍然而起,她把手里的金步搖丟到一旁,眉頭皺成一個疙瘩,“竟然有此事?” “是,媳婦原先也不知道,今日上街在外頭見著了,問了問護衛的將士,才知道朔州已破?!?/br> “下頭那些人到底是干甚么吃的!流民都進城來了,還不來告訴我!” 天冷的厲害,不管是清漪還是韓氏,都不愿意出門。消息靠人帶,別人不說,府邸里頭的人就和睜眼的瞎子似得,對外頭的事完全不知曉。 “去把那個長吏給我叫來,我倒是要好好問問,他留在這里是干甚么的,出這么大的事,竟然還是我的媳婦上街一趟才知道!” 衛氏想要勸說,可是對上她冒著怒火的雙眼,不敢說話,脖子一縮,趕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