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節
段蘭見狀,立刻叫住慕容諧,“外面天冷,慕容將軍年歲大了,出去看火的話,恐怕身體會熬不住,所以還是算了吧?!?/br> “多謝將軍?!蹦饺葜C對段蘭行禮之后,又坐了下來,旁人看不出半點異常。 段蘭坐在上首的位置上,酒rou吃在嘴里都沒有半絲味道。慕容諧是段秀留下來的那些大將中,功勞最大的那個。段蘭知道自己年輕,資歷也淺。父親去的太突然,根本還沒來得及替他安排。這些個老將個個勞苦功高,擱在以往,他還得恭謹著叫他們一句阿叔,現在要把他們收為己用,自然不能用原來那套。他只能用盡一切手段打壓他們的威風,好叫他們聽話些了。 段蘭松了口氣,至少慕容諧十分識時務,不像之前的有些人,仗著有些功勞,就在他面前擺譜。 酒席吃到半路,歡笑聲比之前少了不少。胡女們賣弄著自己纖細的腰肢,扭胯動腰,嫵媚動人。才挑弄起少許的熱鬧。 慕容定悶頭喝酒,趙煥端酒過來,“六藏,我們兩個喝一杯?!?/br> 慕容定抬頭,見著趙煥過來,拿起夜光杯來,和他碰杯,“好,我們兄弟兩個喝一杯。我祝你心想事成?” “我也祝你萬事順心?!壁w煥道。 兩人相視一笑,將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慕容定喝著杯中彌漫著果香的葡萄酒,咋了咂嘴,頗覺得有些不盡興。 他把手里的夜光杯隨意往案上一放,“還記得我們當年在草原上喝的酒么?” “記得?!壁w煥說著給他杯子里頭滿上,“那會冷死了,我們一心想著吃飽肚子之外,就是能有口烈酒喝,牧民家自己釀的奶酒夠烈,喝一口簡直美死了?!?/br> “是啊,那一口下肚,沒過一會渾身上下都熱了?!蹦饺荻ㄕf起來,忍不住摸摸下巴,口水都要流下來。 段蘭瞅見這兩個在嘀咕什么,提高了聲量,“六藏,你們兩個在嘀咕甚么,”他雙眼瞇起來,“該不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他這一句立刻唬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慕容定笑笑,“太原王,臣哪里敢說你的壞話,只不過是和舊日同袍說起,現在的酒怎么都不是當年在軍營中的那個味道?!?/br> “哦?”段蘭來了興致,“這西域來的葡萄美酒,難道還不上在軍營里喝的?”他轉念一想,“不對啊,在軍營里哪里來的酒喝?!?/br> “的確沒有!”慕容定大笑起來,“只是那會冷的是在受不了,所以趁著機會和經過的牧民拿東西和他們換了幾瓶,然后幾個分著喝了?!?/br> “你這小子!”段蘭聽后笑罵,“你回去之后,沒有人罰你?” “罰了,扛著馬槊扎馬步。一天下來,兩腿軟的都站不住了?!蹦饺荻ㄕf道。 這些糗事取悅了段蘭,段蘭拍案大笑,笑的眼角都出了淚,笑了好會之后,他抬起手擦拭去眼淚,過了好會,他看向慕容定,“你也有那個時候?!?/br> 慕容定只笑不說話。 王府里頭燈火輝煌,三級佛寺卻是冷冷清清,外面看守元績的將士來回走動,鎧甲磨動的聲響在這夜色里頭格外清晰。 外頭的士兵過了幾個時辰就會換崗。換崗下來的士兵直接窩到一邊去,喝酒吃rou。這天冷的,呼出一口氣都能冷成冰渣子。能好過點,誰還會和自己過不去,非要杵在那里? 皇帝元績就被困在佛塔上,佛塔里冷冷清清,他頭發凌亂,目光潰散,身上袍服破破爛爛,甚至還有幾個破洞里頭露出了里頭的絲綿,那點點絲綿或許還證明他的高貴身份。 段蘭把他弄來,幾乎不聞不問,下頭的人察覺他的意思,對這個皇帝陛下自然也不會用心,飲食上遭受慢待是家常便飯,短短的日子過去,人竟然瘦了一大圈。 他如同行尸走rou坐在那里,頭低垂著,許久他聽到有些許動靜。元績抬起頭來,四處張望一下,那聲響窸窸窣窣的,從一處隱秘的地方出來。 元績掙扎著從席子上站起來,寒風從四面八方不斷的灌進來,凍得他直打哆嗦。才走幾步,腳下就忍不住一下噗通摔倒在地。 他還沒從地上起來,墻壁上的佛像從后面動了動,似乎有人從后面平移佛像。元績睜大了眼,不多時,佛像在他的面前緩緩的被移開,幾個人從里頭走了出來。 “你們……”元績話語才出口,來人就噓了一聲,“陛下莫要高聲,我們是奉命來救陛下出去的?!?/br> 說罷,幾個人一擁而上,攙扶起已經走不動路的元績起來,搬出一具尸體來,將元績身上的破爛袍子脫下來套在尸體上,做完這一切后,走到密道里,很快將佛像移回去。 這晚上風平浪靜,什么都沒有發生,甚至在太原王府的宴會上,太原王叫慕容諧這等老將去看篝火,都沒有人提及。然而就在歡宴之后的第二天,急促的馬蹄打破了晉陽清晨的寧靜。 八百里加急軍報送到段蘭案頭,宿醉的酒在看完軍報之后立刻醒了。他丟下軍報,“快!把慕容將軍等人給請過來!” 蠕蠕人大軍壓境,已經帶領他們的鐵騎跨過了長城,攻破懷朔鎮,直接南下了! 將軍們都是從床上被叫過來的,個個迷瞪著眼,慕容諧還算好的,至少雙眼清明,昨夜那酒他都喝不下去。誰知一早就聽到這個消息。 段蘭坐在上頭,急躁無比,他手指重重的敲擊在憑幾上,咚咚作響,“這會北邊大雪,蠕蠕人趁機帶兵南下!北面空虛,這會要怎么辦才好!” “自然是打,對蠕蠕人還有其他的話好說嗎?來了就打!”一個老將軍站起來大聲道。 慕容諧坐在那里不吭不響,好似這些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可是如今要帶兵北上……”段蘭猶豫起來,他挾持了皇帝,心里也知道有人不服,他若是帶兵離開晉陽就怕有人到時候趁虛而入。蠕蠕大舉起兵進犯,可不是派個幾千人過去就能趕走的。 段蘭猶豫著,老將軍已經急的不行了,“太原王還要多想作甚!就算是大丞相,也曾經真刀實槍的和那狗娘養的蠕蠕人干上幾仗,這還要多想嗎!”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應和。 和蠕蠕人打仗實在是不需要猶豫什么,段蘭對著那些老將們或是驚詫或是鄙夷的眼神,額頭上冷汗直冒,他看向慕容諧,見慕容諧坐在那里,一言不發,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護軍將軍怎么不說話?” “臣的意見和諸位將軍相同?!蹦饺葜C道。 段蘭盯緊了她,過了好會才緩緩道,“可是眼下兵力空虛,若是帶兵北上,恐怕有人會趁虛而入。我聽說南邊的梁國蠢蠢欲動,如果此刻我帶兵北上……” “蠕蠕之所以能跨過長城,長驅南下,如入無人之境,乃是原來六鎮的鎮兵除去一部分駐守在各地之外,還有另外一大部分被流放河北的緣故。當年被朝廷流放的鎮兵為數不少,如果能讓他們回去……” “這些鎮兵真的能任由旁人驅使?”段蘭皺起眉頭來,“他們在河北可沒少鬧事,要是放回六鎮的話……” “可是太原王,如今兵力不足,兩國虎視眈眈,北面蠕蠕又長驅直入,如果能派人和蠕蠕商談,賠上大筆的財帛還有女人……”慕容諧盯緊了段蘭,“或許也可以讓蠕蠕退兵?!?/br> “將軍不用說了!”段蘭怒發沖冠,“和蠕蠕打可以,但是給他們送錢送女人就算了!給他們送這些,根本就是把他們養肥了!到時候他們生更多的狗崽子肚子吃的飽飽的,再南下打我們么?” “好,但是誰能帶兵呢?”段蘭看向了慕容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