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節
“陛下,洛陽的守備薄弱,和段賊相爭,無異于以卵擊石?!痹d急切道,“至少長安前面還有函谷關可守,且秦地西靠蜀川這等產糧之地。休養生息夠了,完全可以卷土重來,驅逐段賊!” “說的輕巧!”有人哼了聲,“段賊就在眼前,如何能來得及?” “不說其他,就是宮城之內,要西巡長安也是困難重重?!?/br> 元譫被氣的個倒仰,他說這話難道還只是為了他一個人著想不成? 元穆看了一眼上頭的元績,元績眼珠很快左右轉動著,似乎在思考兩人的說法,到底哪個更有說服力些。他無意間抬頭,見到元穆坐在那里,頓時開口,“中書侍郎認為如何?” 元穆抬身,對元績一拜,“陛下,臣覺得侍中此話可行。洛陽是幾代先帝精心經營之地,但是段賊就在眼前,不如暫時西巡長安,等勤王之師擊退段賊之后,再回洛陽?!?/br> “可是段賊已經快到了眼皮子下頭,貿然去長安,萬一段賊也跟著一塊進入函谷關呢?” “函谷關易守難攻,何況秦地除掉函谷關之外,還有其他三關可守。只要及時守住函谷關,段賊何敢輕易入關?” “一派胡言!函谷關易守難攻沒錯,秦地也靠有其他三關沒錯,可是有這四關,秦還不是一樣被楚人給滅了!” 頓時宮殿里吵起來了。 雙方爭持不下。 元績聽了一會,只覺得腦袋更疼,“好了,這件事讓朕再想想?!?/br> 宗室們出宮殿后,元譫憤憤不平的和元穆走在一塊,待到出了宮門,他才道,“這個法子已經是我能想出來的最好的了!” 眼下朝廷沒兵,拿什么和段蘭對抗?還不如早早去長安避一避風頭。何況長安也是極好的,兩百多年的漢都呢。就是宮廷破敗,沒法再用。如果要定都長安,必須要重新修建宮殿,不過這些都算是旁枝末節的小事了。 “我們只能是將所想告訴陛下,至于聽不聽,都看陛下如何決斷了?!痹碌?。 元譫在馬背上憤憤的低聲咒罵了幾句,嘟囔著也不知道是罵誰。過了會他想起了什么,轉頭對元穆道,“依我看,要是守,這洛陽肯定守不住的。段賊要是攻進來,還不知道要做些甚么呢,你提早做好準備,說起來,我記得有幾個宗女嫁給了段秀手下的那些人,前頭她們也遭殃了,幸好有個宗室身份,可以免災,說起來她們都還是當初在洛陽被那些混賬東西給擄了去,哎……”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元穆眉頭微不可見的一皺。想起之前那個被抓住了的刺客?;氐礁?,管事迎接上來,“大王?!?/br> “娘子今日如何?”元穆問道。 管事躬身答道,“娘子今日精神尚可,飲食一如平常?!?/br> 元穆聽后點點頭,他看向管事,“那人說了沒有?” “打斷了他一條脛骨,幾根肋骨,敲碎了膝蓋,還是一聲不吭?!惫苁麓鸬?,說著他不由自主的對那個在地牢里頭呆著的囚犯有了那么幾分欽佩。平常人來這么一套,恐怕早就痛哭流涕的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出來了,但是這人咬緊牙關就是不說。 真真是條好漢。 “……我去看看?!痹鲁烈髁藭?,突然道。 清漪面前擺了一個棋盤,手邊兩個陶罐里頭都是琉璃做成的棋子,顆顆晶瑩剔透,又色彩斑斕,她自己和自己對弈。近來外頭可能是有了壞消息,就是元穆這樣的閑人,也日出晚歸了起來。 元穆不在,沒有幾個人能和她說話,索性自己叫人拿了棋盤和棋子,自己對弈玩。一會兒手談,一會兒五子棋,玩的不亦樂乎。坐的累了,就出去走幾圈,散散步看看風景,也算是自得其樂。 過了好會她聽到外頭傳來聲響,抬頭看去,就見著元穆走了進來。到了清漪面前,他也不在掩飾自己的疲憊,重重的坐在她面前。 元穆瞥了一眼她擺在棋盤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棋子,挑起了眉毛,“在下棋?” 清漪小巧秀氣的鼻子動了動,敏感的抓捕到空氣里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她抬起頭來定定的看向元穆。 元穆正在琢磨棋盤上的局勢走向,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有些詫異的抬頭,“寧寧,怎么了?”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迅速被棋盤旁邊的熏香一沖,消失的無影無蹤。 清漪看了看元穆,“今日出去沒有受傷吧?” “怎么問起這個?”元穆有點吃驚,放下手里正摩挲著的旗子??聪蛩?,她今日依然是清雅端莊的打扮,看在他眼里,不管什么樣子都是好的。 “嗯……”清漪眨眨眼,濃密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咬住下唇,她看向元穆,“沒傷著吧?” “你是不是被嚇著了?”元穆有些好笑,“我今日在宮里,和其他宗室起了點爭執,不過都只是嘴上吵吵,畢竟陛下面前誰也不能冒然動手?!?/br> 清漪嗯了聲,元穆笑了笑,“寧寧,我們來下棋吧?!?/br> “好?!?/br> 兩人將棋盤面上的棋子收拾干凈,重新開始。 清漪雙目緊盯著棋盤,下棋子的時候開始不快不慢,后面漸漸的有些慢,一盤下完,清算目數,元穆輸了半目。 清漪伸手就將面前的棋子給攪亂,她氣呼呼的看向元穆,“你又讓我!我不善于手談,你明明可以贏了我的,為甚么要讓我?” 元穆一臉無辜,“因為我想討你歡心?!?/br> 她頓時就被他這份直白給堵的說不出話來,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元穆這人要說執拗,也執拗,認定了的事,不管怎么勸說,怎么樣也不回頭。 清漪低下頭,眼睛只管瞅著那邊的熏爐,恨不得將上頭的細小的花紋都瞧的一清二楚。 “寧寧先去長安一段時間如何?”元穆突然道。 “嗯?”清漪有些不明所以,她轉過頭來看著元穆,“去長安?” “嗯,去長安。寧寧就當是出去散散心,到時候再回來?!痹氯崧暤?。 元穆見她欲言又止,明白她這會心中的疑惑,“洛陽看樣子是守不住了,陛下很有可能會帶領宗室大臣退往長安,我先讓人帶著你去長安?!?/br> “……”清漪吃了一驚,方才元穆不說,她自己在心里想了無數個可能,但親耳聽元穆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驚訝。 元穆嘆氣,“到時候恐怕又是忙亂不已,我身為中書侍郎,不能隨意離開,必定要和陛下一起進退,你暫且先去長安?!?/br> “那我不能跟著你一塊?”清漪問,如果她真的跟著元穆入關的話,以后想要出來,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