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慕容定笑的雙肩顫抖,他那雙線條優雅漂亮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一副樂不可支的小模樣。清漪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那句話能讓慕容定笑成這樣, 她扯了扯嘴角,跟著干笑了兩聲。慕容定笑的眼角淚光都出來了, 他的相貌其實是有幾分陰柔,但是硬生生被他自己從內而外的一股陽剛之氣壓制了下去, 此刻在清漪面前,不會也沒有必要保持警惕, 深藏在那俊美容貌里的最為魅惑的東西如同泉水噴涌而出。 清漪別過臉去, 不再搭理他。慕容定這會拿著她那話取樂子呢,她都不知道自己剛才那話有什么好笑的。 過了好會, 慕容定終于笑夠了, 只是臉上的笑容沒有半點收起來的意思, 手指揩拭掉眼角的淚, “我說你的那個弟弟性子和你像不像?” “有些像?!鼻邃舸鸬?。 慕容定看著她,眼里浮動著些微憐憫, “要是和你像的話,那可就真壞事了。你這弟弟能不能好好帶出來,還不知道呢?!?/br> “甚么意思?”清漪一聽,立刻急了, “將軍這話到底是何意?” 慕容定掏了掏耳朵,“你的阿爺是尚書右仆射楊劭對吧?” “是?!鼻邃粢活w心頓時懸得老高,楊劭出身漢人士族,弘農楊氏的門楣不低, 楊劭在朝中勢力也很大。不然也做不到尚書右仆射這樣的位置上,但人爬的越高,敵人也就越多。這個道理清漪很是明白。 “你父親在朝堂里頭那是權勢甚重,以前小皇帝年少,朝中的事除了宗室之外,就是你阿爺為首的漢人士族大權在握?!蹦饺荻ㄕf著咂咂嘴,一副羨慕嫉妒的模樣,他們在邊關要死要活,一顆腦袋捆在褲腰帶上,給朝廷賣命,他這樣的刺史之子因為做武將都成那樣子,簡直是太不公了。 “你說你弟弟被賣進一家姓賀拔的人家里,這洛陽里頭賀拔家的人,我想不出第二個來。那家正好和你阿爺可是有仇的?!蹦饺荻ㄕf著,嘴角勾起一道弧度,抬起手臂來,手掌撫摸著她的臉蛋,他避開了她臉上的傷口,少女的肌膚是那么的水嫩充盈,哪怕花容失色,那肌膚還是讓他舒服的喟嘆。 “將軍!”清漪抓住他在她臉上的手。 “別急別急,聽我說完?!蹦饺荻ㄐ?,反正被擄走的不是他親弟弟,他才不cao這個心。弘農楊氏和他半點關系都沒有,楊家的男丁死活關他什么事?只不過昨夜享受了美人的服侍,抬抬手,給她甜頭罷了。就算他親弟弟,要是太麻煩了,他也不一定出手。慕容家的人天生就是狼,哪怕同母兄弟也能廝殺。 “你也知道,我們鮮卑人,尤其是沒和你們漢人學的。只能去六鎮駐守,六鎮是朝廷面向蠕蠕的最前面一道線,你知道鎮戶么?就是世代居住在六鎮,家里的男人必須做鎮兵的。每到天氣冷的時候,蠕蠕就喜歡挑事,到那個時候,六鎮就得派人去洛陽送消息,對就是去給你阿爺那樣的人那里?!蹦饺荻ㄐΣ[了眼,這會頭痛已經緩解,而揉在xue位上的手指也失去了力道,他將那雙手拉到自己面前,肌膚白皙細嫩,手指修長。一看就知道是嬌貴養出來的。 “那次他正好就是去給你阿爺送消息,那會你阿爺心情正好,心里一高興就給他酒rou吃。他么,千里迢迢快馬加鞭趕過來,饑渴交加,哪里還甚么講究,坐在地上就吃喝起來。你阿爺見他既然如此粗鄙,就令人把他打了一頓趕出來了?!蹦饺荻ㄕf著把她手拉了過來,“說起來你阿爺太不厚道,那會洛陽里頭冷的厲害,哪怕比不得懷朔鎮冷,但是把人痛打一頓,那就是要人命了?!?/br> 清漪聽得臉色發白,楊劭竟然還做出這種事!他一時憑著心意痛快了,但是現在就讓他們來還債了! “將軍!請你快些救救他,十二郎和這事完全沒有關系!”清漪反手抓住他的手掌心急如焚。 “……”慕容定在她掌心刮了一下,起身來,“那你的可欠我多了?!?/br> “是,是我欠將軍的!”清漪急切道。 “……”慕容定嗤笑,他想要咬一口她。昨夜她對他做的那些事,滋味不賴,還想來回。他把她的頭壓低了些,想要品嘗她的嘴唇,可是離得近了,他見著她眼里閃動的晶瑩淚光。那小模樣看起來可憐的很,似乎只要他伸手去碰一碰,那忍住的淚珠就會掉下來。 美人哭起來可能別有一番韻味,可是他真的沒有喜歡看女人哭的愛好。所有戲弄的心思,頓時消散的一干二凈。 “好了好了,我又沒說不去,你哭作甚!”他頓時就沒了興致,把人推到一邊去。 他看了一眼清漪,她嘴唇動了下眼內盛滿了期待又有些害怕。慕容定知道她性子烈,如今為了弟弟成這模樣,他心里有些怪怪的,有點不是滋味,他干脆從床榻上翻身起來,大步走了出去。 安樂王府很大,他也不會就挨著那些人販子在的地方休息,從房內出來,聽不到那些吵吵嚷嚷的聲音。 慕容定站在院子里頭,抬頭盯著這湛藍的天空。今日洛陽天氣不錯,天空藍的澄清,那舒卷的白云都繾綣在天際。 如今洛陽里頭有段秀坐鎮,他也不需要像前段日子那樣到處在外頭收拾那些惹事的刺頭兒。好不容易能夠歇會,結果他給自己倒是攬事了。 慕容定吐出一口濁氣,狠狠搓了一把臉,叫過親兵就出了門。 清漪見著他出去了,一路追到門口,門口守著的士兵見她跑出來,立刻把她攔下。清漪看著慕容定遠去的背影,咬住唇。 “六娘子?!碧m芝急急忙忙過來,“六娘子還是回去躺著,身上的傷還沒好呢?!?/br> 清漪深深吸氣,將心情平復下來,點點頭。既然事情已經交給慕容定,她就只能信他。 慕容定帶著親兵在洛陽坊間的大道上溜達,轉過幾道彎,一頭扎進一條小巷子里頭。 這洛陽里頭姓賀拔的,他除了賀拔盛就找不出第二個人來。這洛陽原先的人跑的跑逃的逃,原先的那些鮮卑人都已經改為漢姓,沒改的那都是六鎮進來的。 賀拔盛見著慕容定帶著人進來,一臉的驚訝,“你今天沒事?”他一邊說一邊上上下下打量慕容定,“不該啊,我昨天聽說你把賀突拓那個賊小子給廢了,你阿叔找你算賬去了,你現在竟然半點事沒有?” 慕容定臉上頓時冷下來,“那小子自己先招惹的我,我沒當場打死他就算給他臉面了!” 賀拔盛大笑,“你還是這脾氣!”說罷,他伸手攬住慕容定肩膀,兩人就往屋子里頭走。賀拔盛也是占了之前那些王公的府邸住著,反正這家子人都幾乎死絕了,不住白不住。 兩人坐在寬敞的大床上,賀拔盛拿起壺子給慕容定到了一杯酪漿,濃稠乳白的羊奶堆在琉璃杯中,頗有些暴殄天物。慕容定直接拿過來喝了口,差點吐出來“甚么玩意兒!” “味道不好?”賀拔盛見慕容定一臉惡心恨不得噴他頭上,拿過來自己嘗了一口,酸的過頭了,立刻叫人端下去。 慕容定也不是專程到賀拔盛這里來喝酪漿的,“聽說你昨天買了個人?” “怎么?”賀拔盛奇怪的瞥他一眼,“我弄個奴婢來伺候,你也要管?” “不,那個小家伙有人找我要,你要是愿意賣我個面子,把人轉給我?!蹦饺荻ㄕf這話說的理直氣壯,臉都不紅一下。這話也不算是騙人,家里那個小女子的的確確哭著問他要弟弟來著。下次一定要把她給辦了!不然對不住他這份辛苦! 賀拔盛讓人上奶酒,喝了小口,“兄弟的面子不能不賣,不過你要的是誰呢?我這里進人基本上沒數。你要哪個?” 慕容定頓時啞然無言,他沒見過楊隱之,鬼知道楊隱之長得什么樣子。慕容定不愿意也不會在人前露出懵懂的神情,他立刻和沒事人一樣,“你把人都叫上來給我瞧瞧?!?/br> 賀拔盛斜睨著他,“你這口氣聽起來怎么不像是給別人要人,而是自己挑人呢?” 慕容定雙眼一瞪,“怎么?就算是我挑人,難道你還不給?” 賀拔盛慢吞吞喝了口酒,“你要人,我自然不會不給?!闭f著,就讓人把最近弄進來的那些人都叫出來給慕容定看。 北朝蓄奴的風氣原本就不淡,發達了自然也想享受享受使奴喚婢的感覺。這會買人基本上用不了多少錢,不趁著這個時候多弄進來點人,那么要到什么時候呢? 頓時面前就站了一片。男男女女都有,各種年歲都有。 慕容定有些發懵,“這么多?” “那人看上的人是要多少年歲的?” “十一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