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節
說實話,周溪這種情況,饒是蕭然經歷了兩輩子,都少有見到。 周溪最近經常問到崇法道人的狀況,蕭然卻并不覺得厭煩。 因為對方的眼睛里只有單純的擔心,這份擔心引起了同樣牽掛崇法道人的蕭然的共鳴,所以蕭然并不覺得周溪是急功近利,為了想接近師父崇法道人才這樣殷勤,而是真的一片赤誠。 “不管怎么樣,這是你的機緣……等道人出關,完全恢復了,我再帶你去后峰?!?/br> 第96章 隕落 因為崇法道人這次閉關的情況并不好,蕭然和喬珩都非常擔心。 其實早在崇法渡劫晉身道人的時候,大家通過雷云的狀態就知道當時他就有心魔了,并且因此差點渡劫失敗。 原以為后來總算撐過去了,誰想到突如其來的一場變故,不僅讓崇法受到影響,也讓知情的青玉門大能們心生陰霾。 雖然修士成道以后,壽命可與天齊,但三百年一次的小天劫,也不是說得好玩的,更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輕松度過的。 一個不湊巧,同樣可能是魂飛魄散,灰飛煙滅的慘淡結局。 而這心魔,就宛如一個隨時可能出來攪局、甚至帶來致命危險的利器,懸在崇法,甚至整個青玉門的頭頂上,不知道何時會掉下。 “雖然說心魔要自己克服,但解鈴還須系鈴人……所以說,師父的心魔到底是從何而生的呢?” 蕭然自己沒有遇到如此可怕的心魔,又是半路才來青玉門,不久前才能為道人的親傳弟子,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來,師父崇法道人性格清冷,一向是輕易不搭理別人,獨來獨往的。 這種人,就算你得罪他了,他還未必對你關注一下,看上一眼,更不用說結仇了。 要不是崇法道人曾經囑咐過他關于常川老祖的一些事情,蕭然還以為這時間上沒有人能欠崇法道人的,崇法道人也不會欠任何人事情。 而且按照崇法道人的成長模式,也可以說的上是十分順遂的。 出生莫尋山修真世家的單靈根,一入門就被青玉門當時的掌門收為記名弟子,隨后又跟崇明、崇玄道人一起正式被收為掌門真人的親傳弟子。 之后就是修煉、結丹,修煉、結嬰,然后再化神、成道…… 要說唯一有什么值得不高興的,恐怕就是兩位天資明顯不如的師兄突破卻比他快得多,甚至在他們隕落百年之后,崇法才突破化神晉身渡劫道人。 可是從長久來看,如今坐鎮青玉門,成為舉世無雙的大能之人,除了極西之地那位幾百年出現不到一次的蓬陽道人,如今也就是崇法道人一人。 “總不可能是因為高處不勝寒吧?”蕭然看了一眼喬珩,同情道:“如果是這樣,你可就任重而道遠了?!?/br> 現在當世還有九位化神老祖。 青玉門的喬老祖,首山劍宗的顧老祖,金庭門的常川老祖,仙鼎門的赫懷老祖,七玄門的楚嬋仙子,御靈宗的格非老祖,還有歸元寺的普弘和普慧兩位禪師,以及至今杳無音信的散修盟鴻海老祖。 雖然喬珩年紀最小,但從天資來說也是最佳之一。 這些化神中,排開渡劫幾乎不存在問題、并且和中原道修沒有太多糾葛的佛修,恐怕喬珩才是崇法道人最希望能夠盡快成道的人。 所以蕭然才說他“任重道遠”。 面對這樣的“肯定”,喬珩想了想,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蕭然見他這樣,硬是從那面無表情的臉上判斷出對方的神情有一絲異樣,于是立刻撲到他肩膀上,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蕭然再是瘦弱,畢竟也是個成年男子,但他就算這樣往劍修身上撲去,對方竟然一動也不動的,堅若磐石。 倒是某人自己被劍修身上堅硬有力的肌rou撞得有些生疼,恨不得咬對方兩口來解恨。 “沒有?!眴嚏駴]有打算妄自猜測和議論長輩的事情。 他也是突然才記起師父崇明道人在魔道天尊的魔陣鬼火中隕落,師叔崇法道人露出的眼神。 那時候他自己也是悲痛欲絕,更兼一心追求劍道,還沒有嘗到人間情誼,只能分辨出那眼神中與自己一般的不可置信、痛苦和綿綿不絕的恨意。 斯人已去,不僅是喬珩和翰景真人,崇法道人也恢復了原來的清冷孤傲,那時候洶涌澎湃的情感,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和那個人一起深深埋入心中,除非劇變,恐怕很難抽出。 因為一旦抽出,那就意味著內心的堅強和平靜再一次的崩塌,與那遙遙無期的重建之路。 若師叔崇法道人的心魔真是由此而生,那就等于無法解脫。 因為系鈴的人已經消散于天地之間,再無法見他一面,說一句話。 見喬珩之后的表情,即使對方不說,蕭然也察覺到了什么。 能夠讓喬珩也這樣心思沉重起來的人,同時又可以影響崇法道人至深……這個人恐怕非崇明道人不可。 大概也知道了喬珩為什么對“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個方法不看好的原因,蕭然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自己站好了,拍了拍自家劍修的肩膀。 “師父有你們,還有我……以后的事情,說不準的?!?/br> 不過他們加起來,能不能比得過崇明道人一個……這一點讓一向自我感覺特別良好的蕭然也拿不準了。 …… 自從周溪結成金丹,斷崖洞府的喬老祖、蕭師叔,還有靈植院的弟子們對他倒是沒有多大改變。 蕭師叔依然跟他一起研究陣法,喬老祖依舊盯著他跟蕭師叔討論法陣,靈植院的師弟們也依舊忙著各自手頭上的事,大家住在一個院里,愉快地相處。 但這不代表別的人,對周溪也依舊是這個態度。 不過斷崖洞府和其余諸峰的往來并不頻繁,甚至鮮少“來客”,只有周溪每月卻兌換一次貢獻點的時候,或者去藏書閣換閱玉牌書簡的時候,有些人才有機會靠近獻殷勤。 在他們看來,周溪原來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散修,如今鯉魚越龍門,不僅進了青玉門內峰,還進了喬老祖的斷崖洞府,這么快就結成金丹。 更加讓人羨慕的是,蕭師叔根本沒有打壓他的意思,還帶他去過后峰洞府,儼然是要向崇法道人引薦周溪的意思。 雖然大多數都覺得以崇法道人的脾氣,連緒松辭那樣的單靈根陣修看都不看一眼,更瞧不上周溪這個三靈根了。 但他畢竟會在道人面前過過眼,已經是天大的機緣和榮耀,大有一朝“富貴”了的架勢。 不過周溪本人面對這些突如其來的恭維奉承,并不怎么在意。 既沒有別人想象中的狂喜,也沒有不屑。 他現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研究一些能夠清心定魄的法陣上。 和蕭師叔手上有上品靈器,并且還能換得了更多上品靈器不同,他就算成為了金丹,有了金丹才能享用的門內供奉,但說到底還是“窮小子”一個。 無法換得極好的靈器,但他并沒有放棄為崇法道人做些什么的決心。 既然“財力”上欠缺,他就自己動手來做。 在這點上,蕭然倒是跟他不謀而合,兩個人很快就投入了專心致志地研究當中,只等崇法道人出關,就能對他獻出自己的一份心意。 于是,喬老祖只能眼巴巴地抱著小毛球在旁邊看著。 有時候小毛球還不樂意跟他一起枯坐在旁邊,搖著小屁股自己找小灰灰玩去了,留他一個人孤單寂寞冷。 “嗷嗚嗷嗚~”小灰灰,你的主人和我的蕭然正在一起玩咧,你也跟寶寶一起玩好不? “啾啾啾啾~”再見。 短尾灰雀顯然是被劍修和這個肥球追得有些心理陰影了,所以雖然沒有怎么理會小毛球,但還是大半時間就站在院中的大桃樹上眺望遠方,誓做一只遺世獨立的高冷灰雀。 小毛球屁顛屁顛地跟著它,也摩拳擦爪爪,準備上樹。 因為小家伙已經在自個兒房間的攀爬架上訓練過很久了,行動變得麻利得不行……跐溜跐溜、輕車熟路地爬上樹,小毛球蹲坐在小灰雀身邊,跟它一起登高望遠。 ——就這樣一起肩并肩,坐看云起云落,滄海桑田,也是很幸福的嘛!嗷嗚~ 可能是因為經常被劍修全神貫注地盯著看,蕭然還沒察覺自家的喬老祖已經“寂寞空虛冷”了好一段時間,盯著他和周溪的眼神都快變成實質了。 不過喬珩知道他們是為崇法道人而研究法陣的,硬是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連意見都沒發表過一次,委實如一朵花解語一樣“善解人意”(大霧)。 要是放在以往,被喬老祖這樣緊迫盯人,周溪只會覺得戰戰兢兢,汗涔涔地下。 但他現在一心想著崇法道人,不要說對方看過來了,就算喬老祖打過來了,他都不會讓步! “昨天試的那個三層陣法相疊,似乎有些不妥之處,師叔你看?!?/br> “好像確實是的……那我們看看能不能調整……若是不能,只能另辟蹊徑了?!?/br> “我回去又試了幾個組合,給師叔看看,不過都是兩層陣法疊加,若是再加一層,恐怕還需要師叔勞心?!?/br> “好好,你擺出來,我們研究研究,這兩天你就不要回去了,咱們加把勁,免得師叔出關了,我們還沒個進展?!?/br> “正有此意,那就叨擾師叔了!” …… 喬老祖:“……” 就在兩人夜以繼日地不懈努力下,他們終于在崇法出關以前,得到了一些實質上的進展。 然而,就在這時,整個中原道修都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噩耗,驚動了。 “常川老祖突破渡劫失敗,隕落了?!這……這怎么回事?!” 第97章 初見 常川老祖隕落的消息傳到青玉門的時候, 崇法道人還在閉關,翰景真人立刻將諸峰峰主和喬老祖等青玉門大能召集在主殿, 宣布此事。 “這事情來得太突然了……” 因為同是煉器之人,天柱峰的翰興真人和平都峰的翰妙真人對金庭門的事情還是有所了解的。 常川老祖可以說是當世最厲害的煉器修士,其天賦之高,在近千年里恐怕只有他的小姑姑,當年與崇明道人一樣在魔道大戰中殞命的珺琉仙子可以與之匹敵。 他親手所致的十九件上品靈器, 每一件都是傳世之作。 之前首山劍宗和金庭門聯姻, 顧老祖的嫡子顧曦墨和常川老祖的獨女雯華仙子結為道侶。 首山劍宗廣邀天下道修觀禮,場面熱鬧非凡,這樣的盛事明明就在不久前剛剛舉行。 這才過了沒多久, 就傳來如此噩耗, 讓人確實難以置信。 這樣一位大能突然隕落,其實對于在場的道修來說, 都不是什么輕松的事情。 “傳信的人有沒有說到常川老祖隕落時候的情況?”蕭然見大家都沉默了,只能自己開口問道。 翰景真人點點頭:“金庭門的門人道,數月前常川老祖的情況就很不穩定, 但是休養了一段時間又恢復了,眾人原以為不會這么快突破的,誰知道天劫突然而至?!?/br> “突然?”翰妙真人聞言,更加驚訝了:“常川老祖突破之前,難道沒有任何感覺嗎?” 雖然這里的人中只有喬珩是化神道修,經歷過從元嬰突破至化神的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