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節
要知道,床上躺著的這位可是渡劫期道人,若是一個不小心,靈力進一步外泄暴走,周溪恐怕連一息都撐不住。 雖然知道自己留在這里再做不了任何事情,反而會成為累贅,但周溪心底就是有種沖動,不想就這樣離開。 “先出去吧,待會掌門真人和喬老祖過來,一定會有辦法的,你留在這里萬一傷了,將來師父醒來,見自己累人受傷,恐會不好?!?/br> 周溪聽到了蕭然的話,也知道對方說的就是事實,所以只能又看了床上的崇法一眼,往外走去。 他剛踏出房門,就見翰景真人和喬老祖果然趕到,緊隨其后的就是各峰峰主以及修儀真人。 說實話,這是他繼入門試煉后再一次看到這么多青玉門大能,心中卻是一點也不激動,完全被屋里的人占據了全部的心神。 翰景真人難得面色凝重,他們看也不看站在門口的周溪,就徑直往房間里走去。 周溪離開了房間,也沒有立刻出去,只覺得滿心焦慮,恐怕只有重新看到健健康康的崇法道人才能緩解。 這時候從空中飛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落在他的肩頭,正是短尾灰雀。 “小灰,他一定會沒事的,對吧?” 短尾灰雀仿佛能夠察覺到他心底的慌亂,用短喙輕輕啄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像在安慰他似的。 …… 心魔這種事,除了自己去克制,旁的人能夠做的事情非常少。 可以凝神靜氣的丹藥,靈器,法陣,全部都被李景等人一一用上,效果卻不顯。 不過好在一時之間的心神動蕩,對身為道人的崇法來說,顯然沒有在渡劫時候那么致命了。 所以,情況看似兇險,但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崇法在半天之后終于克制了心魔,也恢復了神志。 見師侄和弟子一個個面色焦急沉重,他同樣也是滿身疲憊:“都回去吧,我沒事了?!?/br> 翰景真人平日都聽他的話,此刻卻嚴肅地道:“師叔此番兇險,若是不能查出緣由,讓吾等難以安心?!?/br> 蕭然見崇法面色蒼白,似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周身都散發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息,突然就有些心疼:“師父是想休息了嗎?” 翰景真人也是著急才會如此急切,聽蕭然這么一說,頓覺自己心驚膽戰之后出言太過莽撞。 于是他無奈道:“是弟子心急了……師叔早早休息,吾等明日再來看望師叔?!?/br> 離開了崇法道人的房間,蕭然才發現周溪竟然還站在外面。 對他點了點頭,表示道人已經恢復,然后就跟喬珩一起帶著周溪返回斷崖洞府。 “師叔這一次,確實是突然生出心魔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br> 周溪聽到蕭然跟喬老祖說起崇法道人的事情,立刻全神貫注地聽。 第95章 金丹 崇法道人突生心魔一事, 只有幾位青玉門大能知道, 若是傳出去,恐怕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所以蕭然囑咐周溪,一定不能對外說起這件事。 “掌門真人和諸峰真人都是被道人叫到后峰去的,”蕭然交代周溪統一口徑:“你就說你當時不在殿內,不知道道人給各位真人交代了什么就好?!?/br> “師叔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絕不會對告訴任何人?!敝芟F在心里只想著崇法道人是不是已經完全恢復了,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回到斷崖洞府之后,喬珩就和蕭然一起回寢殿了, 周溪則是一個人回到靈植院的屋子。 張余楓他們正好也回到住處,一個弟子看到周溪, 立刻打招呼湊過來:“周師兄, 聽說師叔帶你去了后峰,怎么樣?見到道人了嗎?” 在入門大選的時候,內峰、外峰還在傳蕭然為了獨占師父崇法道人和喬老祖的寵愛, 阻礙他們兩位大能收徒。 然而試煉結束之后,斷崖洞府不僅留下了六名弟子, 而且沒隔多久,蕭然就帶了周溪去后峰洞府, 一下就破了之前的“謠言”。 同在斷崖洞府, 靈植院的幾個弟子眼看著身為陣修的周溪可以得到這樣大的機會,這么快就能在崇法道人面前露面,都對他表示十分羨慕。 不過羨慕歸羨慕, 他們并沒有因此生出怨懟。 畢竟蕭然為他們提供的環境和條件已經非常周全——若是人總是不知足,想東想西,那絕對做不好事情。 在張余楓的帶領下,現在他們每天忙著全神貫注地培育靈植,并陸續有人開始嘗試煉丹,一個個忙都忙不過來,哪還有多余的時間去嫉妒別人! 當然,雖然不會嫉妒,但好奇總歸是止不住的。 更何況,周溪去見的可是青玉門的崇法道人,這種無上榮耀的事情,旁人還是想聽聽細節的。 果然,那個弟子這么一問,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鳴,他們陸續圍上來,都是一副十分期待周溪詳細介紹的樣子。 “我這次沒有見到道人,”周溪按照蕭然所說,解釋道:“道人有事情找掌門真人和各峰峰主,所以我一直留在殿外?!?/br> 靈植院的弟子一聽,紛紛露出遺憾的神情,再看周溪的時候,目光就有些同情。 原本以為可以在崇法道人面前過過眼,誰知道臨到頭卻錯過了。 張余楓怕周溪說到這件事會不高興,連忙道:“那是有些不湊巧了……不過沒關系,蕭師叔下次帶周師兄去后峰,一定可以見到道人的?!?/br> 這倒不是他專門說出來的場面話,因為在張余楓看來,蕭然既然愿意帶周溪去,那就是對他十分欣賞的意思,以蕭然的脾氣性格,他還是會繼續帶周溪到崇法道人面前。 這樣看來,雖然這一次周溪不走運,但總得來說不用愁。 周溪看了看張余楓他們,艱難地露出一個笑容:“那就承張師兄吉言了?!?/br> ——若是他沒有進殿,崇法道人就可以不用生出心魔,那他寧愿自己沒有去過后峰! 雖然想是這樣想,但他接下來幾天都心神不寧的,心里總記掛著那位師叔祖,恨不得多看兩眼才能放下心來似的。 偏偏蕭然得了崇法的口信,為了讓這件事盡快平息,不讓有心人發現端倪,崇法道人又開始閉關了。 這樣一來,外人就以為這就是崇法道人要把掌門真人在內的大能們叫到后峰的原因,只是例行交代一下自己閉關后的事情。 周溪短時間內見不到人,心里卻是一點都沒有放下對方的。 一開始只是白天想一想,很快的,連打坐冥想的時候都開始“夢”到崇法道人。 只是漸漸的,他冥想時看到的畫面,變得有些奇怪。 在他的潛意識里,崇法道人比現在還要年輕……并不是外貌的變化,而是一種感覺。 就好像周溪在潛意識里“看”見的,是很多年前的崇法道人。 每到這個時候,他總是以一個旁觀者的眼光看著崇法。 有時候對方在安安靜靜地研究陣圖,或者拿著玉牌好似在瀏覽什么,有的時候崇法則拿著千機盤在擺弄法陣……對方專注認真的樣子讓人看著也心癢癢的,怎么也看不夠似的。 但是,周溪又記起來,千機盤明明已經被崇法道人贈予蕭師叔,應該不在他手上才對,所以就更加覺得奇怪了。 ——他應該是沒有見過崇法道人用千機盤的樣子??! 后來,周溪發現“夢”里的地方并不是后峰,也不是青玉峰或者斷崖洞府,而應該是周溪自己沒有去的地方。 但偏偏這個明顯沒有去過的地方又給他極為熟悉的感覺。 那一草一木,都好像印記一樣刻在他的腦海里,清晰如真實一般,如數家珍,但周溪卻叫不出這個地方的名字。 更奇怪的是,周溪有時候發現自己可能離崇法道人非常、非常的近。 這個距離讓他有些暈眩,總覺得幸福得難以置信。 但是這個距離又讓他感到有一絲惶恐,惶恐對方會不喜自己的大膽僭越,會呵斥自己讓周溪速速離開。 不過,一夜又一夜,周溪被對方呵斥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偶爾,崇法道人還可能抬頭往周溪的方向看一看,只不過最后多半都會視若無物地繼續低下頭做自己的事情。 但周溪心里總有一種感覺,對方是看到了自己的。 明明被冷待了,可周溪覺得自己一點也不生氣,一點也不尷尬。 只覺得就這么一眼,就足夠他放在心里琢磨個半天,然后得出一個“他注意到我了”的美好結論,倍覺驚喜。 大概是冥想中的場景太過美好,讓人流連忘返,他常常一打坐就是一天一夜,甚至差點因為忘記服用辟谷丹,而覺得身體空虛。 于是,在第一次去到后峰洞府,第一眼看到崇法道人后不久,周溪就突然突破了。 這次的突破來得非常出人意料。 雖然他到達青玉門的時候就已經是筑基后期,但也是剛剛進入這個境界沒有多久。 按照一般的修煉速度,從筑基后期突破晉身金丹,起碼要數十年的時間,有的人甚至要花超過一百年的時間。 像周溪這樣的三靈根的修士,能夠在自己摸索的情況下成功筑基,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事情,更不用說以這么快的速度進階了。 …… 周溪突破成為金丹的事情,很快就被青玉門上下知曉。 雖然他沒有像蕭然的晉身突破那樣“驚天地泣鬼神”,但也足夠讓不少人驚奇。 連蕭然都驚訝不已,開始有點懷疑外面流傳的一個消息。 “斷崖洞府莫非是個風水寶地?” “我也覺得是!你看,喬老祖搬到了斷崖洞府,三十年都沒有找到材料鍛煉的本命靈劍龍吟就得以重新鍛身了……還有還有,蕭師叔不過是經歷了一趟烈陽之行回來,就變成了金丹后期,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能再次晉身,再晉身,那可就是元嬰真人了!” “現在又多了一個周溪,這才進斷崖洞府多久???!同一批被選入內峰的人中,不是沒有人比他更有天賦,更早進入筑基后期,可偏偏是他第一個突破結丹……這不是天助是什么?!” “當初那些外峰靈谷田的弟子被沒有丹修的斷崖洞府留下了,那些人還暗中嘲笑,說什么人家蕭師叔是為了找些高階雜役才留人的,現在該嫉妒了吧……指不定不久之后,這些人也會突破的!” “就算不突破,也很開心了,蕭師叔專門在斷崖洞府為他們設了一個靈植院,讓張師兄他們可以自己培育靈植,還能煉丹……這放到清遠峰,已經是記名弟子的待遇了!” …… 且不說別人是如何談論斷崖洞府的,斷崖洞府內部確實是一派喜氣。 就好像靈植院的弟子們,雖然突破的不是他們,但也與有榮焉。 ——沒看別人是怎么羨慕他們在斷崖洞府的修真生活的嗎?看看,這就是實力!這就是天助! 雖然大家都很為周溪開心,但他自己心里,卻沒有那么暢快。 待蕭然詢問他的情況,也跟他分析道:“你這次突破,說不定是受了上次的影響?!?/br> 蕭然沒說上次是哪次,但周溪心里還是清楚的,他說的就是崇法道人突生心魔,靈力暴動的那次。 “你可真是有福氣,別人看到旁人渡劫、生心魔,多半都會因此心境動蕩,你卻好像還因此鞏固了心境一般,這么快就晉身突破了?!?/br> 若不是還記掛著閉關的崇法道人,蕭然恐怕還想跟周溪深入研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