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這一次歸元寺發現了這個驚人的事實,確實打算趕在中原道修為崇法道人舉辦成道大典的時候,將此事公布出來,以便讓大家保持警惕,提早做好準備。 這件事事關重大,廣潛愿意跟蕭然提前說起,還透露了小沙彌的身世,一方面是因為蕭然自己也有所察覺,一方面則是出于對故友的信任。 “你放心,這件事等你們跟崇法道人和掌門真人說明之后,我才會跟喬珩提起……至于宗明他們的事情,我不會說的?!?/br> 前者遲早是要廣而告之,天下共舉的;而后者,則屬于歸元寺的秘密。 若是小沙彌的身世被其他人所知,怕是要掀起不小的波瀾。 不僅他們會陷入危險,性命不保,歸元寺的處境也會變得極為尷尬。 “宗明他們這段時間就留在斷崖洞府,不要出去了?!?/br> 雖然知道廣潛會注意,蕭然還是提醒道:“妖獸對魔修的感覺比我們敏銳,若是他們在外面遇到了御靈宗馴養的妖獸,恐怕會節外生枝?!?/br> 照理說,一般的魔修在中原行走,一定會想辦法掩藏自己的魔氣。 但這對三個連自己是魔嬰的小沙彌來說,卻完全無法做到。 他們沒有辦法控制與生俱來的魔氣,只能靠廣潛的經文被動壓制,很容易就被妖獸察覺。 歸元寺已經屬于來得比較晚的。 事實上整個中原道修,包括一向晚到的首山劍宗,這次都不敢怠慢,竟是和其它仙門幾乎同時抵達青玉門。 所以這時候,御靈宗的人正住在之前論道法會住過的平都峰。 廣潛明白蕭然的意思,遂點頭道:“我會看著他們?!?/br> 還好三個小家伙很黏廣潛,又有嫡親的師父在身邊看顧著,住在這里,問題應該不大。 …… 這時候喬老祖應該正在打坐,蕭然沒有打擾他,從佛修住的客院離開就獨自回到房間,打算好好消化剛剛得知的消息。 廣潛等人雖然想趁著中原道修齊聚青玉門的時候將此事公布,但怎么說,什么時候說,都是有講究的。 畢竟崇法道人的成道大典馬上就要舉行了,若是因為此事引得這位道人不喜,恐怕會影響中原道修在誅魔一事上的行動。 不過關于這一點,蕭然倒是覺得,崇法很可能是極其支持歸元寺的。 當初青玉門最先響應歸元寺,喬老祖甚至親自前往大若山,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崇明道人是在魔道大戰中隕落的。 這對于身為徒弟的翰景真人、喬珩等人是道過不去的坎,對于崇明道人的師弟,崇法道人,同樣應該是其心中之痛。 蕭然覺得這要是他,估計吃了魔修的心都有了,對萬魔嶺和新生的魔尊,自然也沒有什么好說的,肯定是誓要對抗到底的。 之前看崇法道人對自己的成道大典事事敷衍,全無興致,就知道他對此事并不在意。 這時候就算歸元寺的佛修把魔尊的消息說出來,他也不會因為對方破壞了他的大喜事而生氣。 不過這種猜測長輩心思的話,蕭然不好對廣潛說,所以只暗示了對方幾句。 蕭然把睡成了小豬似的小毛球放在床里頭的薄被上,輕輕摸摸它的小腦袋,才起身坐回桌邊。 一想到那三個機靈可愛,乖巧聽話的孩子,竟然是天生魔嬰,蕭然不禁唏噓。 他從儲物戒里拿出了宗明他們送給小毛球的千葉小荊芥,默默地看著。 ——他們的心思如此天真無邪,怎能讓人把他們跟殘忍無道的魔修聯系在一起呢? 第71章 露陷 獨坐了好一會兒, 決定不再胡思亂想, 蕭然把九轉蓮花寶爐取了出來。 他將那幾段曬干的千葉小荊芥點燃后放進了寶爐,打算試試剛剛那個聞起來挺舒服的味道,順便打坐冥想。 曾幾何時,蕭然兜里除了沅鑫留下的東西,還真是一貧如洗,兩袖空空。 去烈陽之前, 喬老祖就跟上品靈器不要靈石似的,只要蕭然能用的,就往這邊塞, 讓他口袋鼓了不少,明顯“財大氣粗”起來。 但其實, 某人早在跟喬老祖確定關系之前, 就得到了兩個寶爐,還拿著對方的珩字玉牌去青玉門的內庫領過不少上好的降真香。 雖然也有蓮花寶爐和青銅博山爐的作用,但用了這么久還沒用完, 可見當初他真沒跟自家老祖客氣,也沒把自己當外人。 不過一個味道聞久了, 多少還是有些無聊的——要知道,原來他在綠蘿殿的時候, 也常常試試不同的熏香呢。 由于花果的香味不是太濃烈, 就是太甜,他并不是非常喜歡,倒是一些草木靈植燃的煙十分有意思, 就好像這次聞到的這種千葉小荊芥。 當然,在客院里聞到的佛香,蕭然也是十分喜歡,只是青玉門的內庫里沒有佛修的東西,他更不好意思找廣潛討要。 ——他算看出來了,歸元寺雖然是佛寺之首,但人家勤儉節約得很呢! 掃地整理自己來,種植草藥自己來,蒲團自己編……那佛香八成也是自制的! 蕭然雖然厚臉皮,但那也是看對象的。 用他們家喬珩的東西,那是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但是用起佛修的東西,還是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就像手里這點千葉小荊芥,是宗明給他(小毛球)的,蕭然打算用著好,就討些種子自己來種,再制成香。 而伸手找廣潛要東西,他還真是做不出來。 其實從這里面,就能分辨出人對人小小的差別——蕭然對待喬珩的隨性無賴,那絕對是生生被寵出來的,怪不得蕭然。 只見九轉蓮花寶爐緩緩升起,在空中旋轉起來,隨著它的轉動,有淡淡煙氣從爐中飄出,很快充斥著房間。 “味道果然比剛剛濃烈幾分?!?/br> 蕭然這樣想著,遂坐在床榻上,他先去看了看小毛球。 小家伙睡得依舊很香,對外界的動靜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估計這時候把它抱出去賣了,它都不知道。 蕭然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徹底放心了,然后坐回床邊,慢慢閉上了眼睛,調動起身體中的靈氣運轉,開始修煉。 一開始,一切如常。 然而,漸漸的,身體有了些許變化,他的意識也開始飄忽。 這種感覺和進入冥想的感覺,似乎并不相同。 冥想的時候,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在往下沉,仿佛心徹底地安靜,穩定,平和。 但現在,他卻覺得身體越來越輕,好像置身云端,又好像徜徉在溫水之中,讓人舒坦得流連忘返。 舒服了一陣之后,就覺得身體有些熱熱的,腦袋暈暈乎乎的,有一點像喝醉酒的感覺,還特別想到處蹭蹭,好像只有挨著什么蹭一蹭,身上才會更舒服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此時已經沒有盤坐,而是貼臥在床邊上,忍不住蹭了蹭了床鋪,心中的躁動卻沒有得到緩解。 身體的熱度越來越難耐,總覺得找不到某個關鍵的發泄口,所以心里總是癢癢的,安定不下來。 他心里冒出個名字,冒出個人影。 在心底默默念著這個人的名字,想著這個人的樣子,卻仿佛飲鴆止渴,還越來越渴! …… 喬珩此時其實并沒有像蕭然之前想的那樣正在打坐。 事實上,自蕭然追著佛修一行到客院去了,喬珩就沒坐下來過。 先是跑到斷崖去練了會劍,后來覺得心不靜沒有意義,所以又回到寢殿,就坐在自己的房間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蕭然回來時候的動靜并不大,但喬珩的神識能感覺到,只是沒有繼續朝對方房里探去罷了。 在正式結成道侶之前,劍修的守禮總讓蕭然變本加厲地想逗他。 至于本人心底到底是想被他“動手動腳”,還是不想被他“動手動腳”,從喬珩的面部表情上,是決計判斷不出來的。 在喬珩看來,某人跟客院的禪師相談甚歡,竟是過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回來…… 而且回來就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也沒說過來找他。 當然,喬珩也并不是非要蕭然一回家就過來找他,畢竟蕭然也有自己的事情,比如……陪小毛球玩……這也算重要的事情吧。 他覺得自己純粹是想知道他們談了什么正事而已,真的。 但是左等右等,對方都沒有要過來的意思,某位化神老祖開始心里莫名悶悶的了。 他又枯坐了一會兒,卻突然站了起來,往蕭然房間的方向走去。 走到門口,高大的劍修難得猶豫了片刻,他總覺得這樣跑去找對方,有些盯著蕭然一舉一動的意思……這樣不好,不禮貌。 ——兩人不過是說了會話罷了……難道還要詳細問對方聊了什么嗎? 覺得自己進去也不知道開口說些什么,說不定一下子就會被某人看出些端倪,還要反過來打趣調侃,于是喬老祖果斷轉過身,打算假裝什么都沒發生地離開。 誰知道就在這時,房中突然傳出有東西落地的響動,還有蕭然輕微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有些痛苦,喬珩心中一緊,也顧不得禮節,推門走進了蕭然的房間。 徑直來到內室,才發現原來是某人從床鋪上跌落了下來。 他在床邊設置的結界只針對小毛球,對人沒有用,所以蕭然這么一個大活人就從床上掉了下來,竟然還沒有清醒。 喬珩三步并作兩步地趕過去,動作輕柔地把他從床踏上抱起來,放在床上。 仔細看去,發現他的額頭上生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微微蹙眉,好似極不安穩。 喬珩直覺伸手去摸他的臉,有些發熱,這讓他十分驚訝。 道修在筑基之后,身體的強健早已不可同日而語,如若不是修煉出了岔子,或者受了重傷,輕易是不會生病的。 這種狀態十分反常,讓喬珩生出一番前所未有的心慌,他輕輕拍拍蕭然的臉頰,想確定他是否清醒。 然而,他的動作似乎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 床上的青年根本沒有要清醒的意思,卻閉著眼睛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還立刻拿自己的臉在上面蹭了蹭。 一邊蹭,還一邊發出極其舒服的嘆息,有些像小毛球平時跟蕭然撒嬌的樣子。 這聲音勾得喬珩感覺怪怪的——明明心中還是焦急,卻不禁摻和了別的什么古怪情緒……只覺得心里似癢非癢,似疼非疼! 但是這個時候,喬珩暫時顧不上這些奇怪地感覺了,他穩住心神,重新把蕭然抱進懷里,開始喚他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回應。 被劍修抱進懷里的某人,始終沒有睜開眼睛,卻更加不老實起來,在喬珩身上蹭來蹭去,還伸手去摸他的身體。 喬珩捉住那雙“作亂”的手,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他完全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卻隱隱約約猜到了什么。 正因為猜到了什么,才更加無措起來,化神老祖難得如此狼狽。 就在這時,有什么東西突然纏住了他的手腕,毛茸茸的,軟綿綿的,好似一條貓咪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