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你說你看過本座的陣圖……你看得懂?” 這話放在別人來說,可能還有侮辱之意,不過蕭然多少能自動解讀這種性格之人的話——對方情商太低,說話才直……如果你跟他計較,傷的是自己! 所以蕭然一臉無所謂地接道:“看得懂一部分?!痹陂L輩面前,稍微謙虛一點還是有必要的。 誰知他話音剛落,崇法道人就微微抬手,他乾坤袖中飛出一個香爐大小的石盤,在蕭然面前瞬間變大十倍。 蕭然定睛一看,原來是個能夠變大變小的沙盤。 ——這是要考校他的意思嗎? 果然,崇法道人隨即開口道:“畫幾個出來看看?!?/br> 這當著原作者的面,若是出了一丁點的差錯,恐怕就尷尬了……不過蕭然卻是一點也不擔心的。 記陣圖、畫陣圖,這種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事情,如果還能出錯,那他元嬰就白做了。 該在長輩面前表現的時候,當然要表現得盡善盡美。 蕭然立刻在那沙盤中畫了一個陣圖。 崇法道人遠遠一瞟,沒說什么,卻是手指微動,那沙盤隨即攪動一番,恢復了原狀。 蕭然也不多問,立刻又在上面畫了一個新的,比之前那個明顯復雜很多,但花的時間卻更少。 沙盤恢復,蕭然再畫,沙盤恢復,蕭然繼續畫…… 如此循環往復了幾次,蕭然覺得這樣下去可能會沒完沒了,于是終于畫了一個不是藏書閣里看到的陣圖,而是他設在斷崖洞府的那種助木法陣。 如他所料,崇法道人果然沒再看一眼就毀掉,而是開口問道:“這可不是本座創的法陣?!?/br> “啟稟道人,藏書閣里陣圖萬千,弟子雖有心研習,卻無法一一得見,能記住的,更是寥寥,唯恐在道人面前出丑……這是弟子管著斷崖洞府花木之事時,學著您創的法陣,翻制出來的,今日能呈給道人一閱,弟子甚幸?!?/br> 其實蕭然這個法陣幾乎是原創的,只是當初想找一個跟自創法陣相似的來當個障眼法,所以才跑到藏書閣去尋。 此時拿出來,并沒有炫耀天賦的意思,純粹是想早點結束這場考校。 ——要知道當初他跟喬珩聊洞府花花草草的時候,對方還會回答“隨意”、“尚可”,給他個回應呢!早知道這位道人一點反應都不會給,他就不湊這個熱鬧了!心累! …… 雖然蕭然說得禮貌謙卑,一副討好長輩的樣子,但崇法道人卻從中察覺到了某人微妙的小情緒和小脾氣。 他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愣怔。 “師弟若是不喜歡這些,那我就再找新的陣圖來,哪怕能換來師弟一句批評之語,我也心滿意足,甘之如飴?!?/br> “師弟,你又三天零四個時辰不跟我講話了,我剛創了一個新陣圖,你要不要看看……順便跟我說說話?” “師弟,我……” …… 崇法微微閉上眼睛,然后又睜開,看著殿下的青年,默默無語。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前后才跟這個蕭然說了幾句話,卻總想起些別的事,別的人…… 他很是沉默了一會兒,才語氣冷淡地開口:“你倒是能說會道?!?/br> 能說會道,大概跟油嘴滑舌也差不了多少了…… 若是一般人,聽到長輩用這樣的臉色說出這樣的話,早就心生畏懼,惶恐不安了。 可惜蕭然根本不是普通人,他每次逼得喬老祖恨不得直言“放肆”、“胡說八道”的時候,都有本事順毛擼回來,早就知道臉皮厚一點就不怕冰山凍人的道理。 于是,崇法就見殿下青年微紅了臉,很是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弟子得道人稱贊,甚是惶恐?!?/br> 崇法道人:“……”可你的表情看起來跟惶恐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沒有稱贊你?!?/br> 他實在不想給對方這樣的錯覺,于是直言道。 哪知殿下青年立刻慌了神,紅了眼,一副被長輩斥責卻不知自己錯在哪里、手足無措的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崇法道人:“……”為什么這家伙總能給他一種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覺!而且是某種壓不住心煩意亂卻又發不出火氣的感覺! 蕭然只覺得“岳丈”這一類的生物特別難搞定,心中腹誹之后卻不得不打起精神來。 他小心翼翼地道:“若是道人不喜弟子多言,弟子就不說話了……弟子繼續畫陣圖?” 說完不等崇法動手指,蕭然就乖覺地自己把沙盤攪散,大有把畫陣圖當成“彩衣娛親”的意思。 此時,崇法已經可以想象,自己那個外表冷峻淡漠的師侄,面對此人是怎么樣的無可奈何! 蕭然才剛畫了幾下,半個圓都沒有完成,那沙盤就驟然變小,被殿上的崇法道人收走了。 由于對方依舊面無表情,蕭然跟他還沒有跟喬珩那樣熟悉,暫時無法從上面辨別出有用的信息,所以只能真的如剛剛所說,閉口不言。 因為他年紀小,外貌又出眾,此刻安安靜靜地站著,顯得乖巧極了。 崇法這時候才發現,自己把他叫來的初衷,差點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凈。 但這個時候,他卻發現自己沒什么好問的了。 ——那個人的愛徒,早就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拿著千斤石劍,滿頭大汗卻咬牙堅持的倔強少年……他已經成長為一個化神劍修,放眼天下,已無幾人能與之匹敵。 ——如今他親口說有了“心系之人”,也不知道那人若是還在,聽到這句話,會不會寬懷,會不會好奇愛徒的“心系之人”是個什么模樣、什么脾性的人? 然而崇法心中這些問題,早已無人可以回答。 第68章 成道 “你回去吧……” 又是好一陣靜默, 蕭然聽到殿上之人, 用一種很難形容的語氣說了這么一句。 既不像生氣,也不是冷漠,更不是喜悅…… 但他沒有多問,也不能多問,于是利落地躬身行禮道:“是,道人, 弟子告退?!?/br> 說完就立刻離了后峰,返回斷崖。 他走后,崇法在殿上坐了很久。 偌大的宮殿無人走動, 只剩無邊寂寥,和空虛……一如他們的成道之路。 “師叔, 翰景求見?!碧栁餍? 殿外終于傳來了人聲,正是擔心剛剛獨處情況的翰景真人。 “嗯,進來吧?!?/br> 得到他的允許, 翰景真人快步走進殿中,先小心地觀察了一下崇法道人臉色……好吧, 真是什么也看不出來。 “來做什么?”其實崇法道人怎會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卻假裝不知。 當年, 很多人都說李景像他師兄崇明道人, 但在崇法眼中,卻不盡然。 也許有些地方確實是有點像的,比如都是勞碌命, 嘮叨得不行。 明明修煉已經夠辛苦了,青玉門上上下下還要打理,師弟又都是寶貝,磕不得碰不得,恨不得事事都為他們安排好。 崇法有時候會想,如崇明一樣的三靈根,在這種狀態下竟然也能那么快晉身道人,他的時間到底是從哪里擠出來的? 但是有些東西,卻是不像的。 就如蕭逸模仿他,只能模仿個形,模仿不了神……李景比起崇明道人,到底還是差了點什么。 不是因為年齡,不是因為外貌,更不是因為境界,單純差了一種感覺,一種神。 而這種感覺,崇法卻好像在蕭然的身上,隱約看到了一些。 若要形容,大概是幾分隨性,幾分灑脫,幾分沒心沒肺、沒皮沒臉的熱情和樂觀…… 好像修仙很重要,但卻不是最重要的,他們總有自己的小九九,小原則,初看上去好像很透明、很好理解,卻始終讓人看不透。 如果你剛好和他關系親近,卻性格不合,那么恭喜你,等待你的會是無窮無盡的咬牙切齒……和刻骨銘心。 翰景真人見崇法老祖問了一句,臉上不像不高興,也不像高興,心里更沒有底了。 只能用一貫笑瞇瞇的樣子回答道:“是師叔的成道大典……有些細節的事情要向師叔稟報?!?/br> “這個年紀成道,其實沒什么好慶賀的?!备螞r舊人多半都已不在,他連自家晚輩在做什么、想什么,都不太感興趣,更何況是別人家的。 翰景真人忙道:“師叔正值鼎盛,自然應當慶賀?!?/br> “有什么事你自己做決定吧,不用來問我了?!背绶ǖ廊藙倓偨洑v了跟某人的對談,竟然頗有些疲憊的感覺,整個人都顯得意興闌珊起來。 這話若是崇法對崇明道人所言,或者喬珩對蕭然所言,對方絕對會回什么“這樣大的喜事,師弟&老祖怎么可以不親自參與?就算我念念章程,你點點頭也好啊”,然后把長得嚇人的單子念一遍。 也不知道他們的目的到底是真的問事情,還是只想趁機多跟聽者待一會,順便無恥撩撥兩下,讓聽者恨不得冰川炸了毛。 但眼前聽到崇法老祖話的,卻是翰景真人,他可沒有這分“放肆”。 于是掌門真人老老實實地回道:“是,師叔?!?/br> 在崇法的殿中待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翰景真人就被親親師叔“送”了出來,事先準備的關于喬珩和蕭然的問題,硬是一個字也沒來得及提起。 不過站在殿外吹風的李景卻多少有些放心了。 這位師叔愛憎分明,若是不喜歡,蕭然出來的時候肯定十分狼狽。 但他走的時候,跟來的時候一樣從容,并沒有任何異樣,起碼說明在殿中的時候,崇法老祖沒有對他怎么樣。 當然,不排除某些人臉皮特別厚,就算被長輩斥責了,也可以跟沒事人一樣,淡定得很。 不過李景覺得,端方的喬珩應該不會找這樣的人……的吧? 沒有把蕭然逐出師門,沒有棒打鴛鴦……翰景真人已經很愛自家師叔了! …… 等蕭然回到斷崖洞府,發現喬老祖已經順利完成喂奶工作,正在陪玩。 劍修的手修長有力,拿著暗紅色的劍袍輕輕揮舞,看上去賞心悅目的。 當然,如果劍穗的另一頭沒有吊著一只肥嘟嘟的小毛球的話,可能會更加詩意一些。 喬珩看過來,蕭然給他一個“放心,沒事”的表情,表示剛剛見師叔的過程十分順利,不用對方擔心。 雖然不覺得自家師叔這么容易對付,但喬珩也相信蕭然的能力,于是點點頭,算作回應。 “嗷嗚嗷嗚~”小家伙見蕭然回來了,立刻甩開了“新歡”,屁顛屁顛往床邊跑,扒在結界上,要蕭然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