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這幾噸重的破爛山也有一段來歷:張恕的姨父雖然沒下崗,但每個月就那幾百塊,他負責看洞,洞口外有兩個籃球場這么大片地方,平時除了他進出,根本沒人。 有撿破爛的來問,他姨父挺有小生意頭腦,就一個月一百把這片空地租給人家了。 大半年下來,堆成了這樣,廠里發現了,勒令他姨父處理掉。 收破爛的一聽廠里領導要他們出錢找車把破爛挖走,少說好幾千塊的租車費,人家直接卷鋪蓋走人,破爛也不要了,他姨父只好買個三輪車來,每天下班拖一車出去倒。 最悲劇的是,他姨父倒了一年還沒倒出個缺來,省建的工人發現了這么個扔垃圾的好地方,偷偷摸摸什么破沙發爛衣柜,塑料盆、撐衣桿、痰盂罐……全扔來了,幾年下來,不見少只見多…… 不知道的還以為張恕他姨父改行收破爛了。 廠里領導全換了,大約看不上過去十分重視的山洞,也就沒有再叫處理這堆垃圾山。 打外頭一看,就一垃圾堆,隱蔽性超強! 忍著怪味過了院子,里邊鋼筋焊的鐵門好端端的,張恕在洞口邊上的小房子門頭上摸了鑰匙,一大串,熟門熟路打開了這一道鐵門。 站洞口看,這洞跟養香菇的那些人弄的山洞差不多,沒鋪地,土坑道,墻壁坑坑洼洼,看起來也不怎么深,很尋常。 其實走進去才知道眼睛一看只有十幾米的距離,實際上有二十幾米,看似沒講究,其實過去做的很多事,比現在做得認真多了,這里就利用了土石墻壁折射的光線造成視覺落差,而從洞口看只是凹進去些的底部,一轉,山洞拐了道,里邊又一道鐵門。 越往里洞越寬,頂越高。 謝高文等著張恕打開了第二道門后就伸著脖子朝里邊的頂上看,黑漆漆的,不像外邊故意叫人看到頂,到了這,有把消防梯從門里墻邊上去,隱入黑暗中,而正對著的地方又打了拐。 謝高文忍不住了:“你們這個廠子弄這個洞干什么???” 張恕想讓自己感覺舒服點,開玩笑說:“總之,不是拿來關革命同志的?!?/br> 謝高文笑起來。 進了這道門,伸手不見五指,謝高文剛說一句:“該拿個手電筒進來?!?/br> 張恕順墻摸黑走進去,謝高文就聽拉閘的聲音,轟轟聲響里里邊洞頂上的燈泡亮了起來,謝高文說不出話了。 一條半米多寬的小鐵軌鋪在地面的正中央,鐵軌兩邊碎石之外是過去很常用的水泥花磚鋪路,還有消防栓、排水的下水道口,洞壁也是石灰抹平實了的,差點燈箱廣告牌就跟城里地鐵站差不多了。 消防梯延伸到比外面洞坑加高了兩米多的另一層,很多管道都在上面那一層的頂部,一排排固定著,還有好幾道門,看樣子,上面一層有不少功能不同的房間。 就這么站著向里一看,隔十米一盞燈,這一條直道一直延伸進山腹里去,數不清有幾盞燈,以至于那一頭即使被照亮了,也看不清有些什么。 地圖就在一邊墻上,岔道七條,最深的主干道進入山腹七公里。 尚未完工,也已經很不錯了。 謝高文哪見過這種“洞”,整個人都嚇得沒聲了。 張恕站在離鐵門只有幾米的一間小屋門口,他身前一只很高的鐵箱,里邊全電閘。 “更里頭有辦公區,蓋了樓,但是進去太深,要走幾千米才到,有鐵軌可是沒火車,我們暫時住這,兩道鐵門夠安全了,就在外面點住吧,你說呢?” 謝高文不閃眼地望著隧洞深處,沒有一點意見,一個勁點頭。 人工照明永遠沒法跟太陽的光輝比,在太陽底下生活慣了,乍一進到這種山腹里的洞xue,說不出得感覺,很奇怪而壓抑。 張恕鉆發電機房里看了看,兩個柴油桶,但只剩下小半桶柴油,沒有辦法,只好把洞里的照明燈全關了,只留著鐵門上頭的一個燈泡,能照個十米不到。 兩個人從早到晚還沒吃過一點東西,早累得不行了,只好先做了飯吃。 謝高文一聽柴油不剩多少,不讓張恕用電爐,到外頭撿了些磚頭搭了個簡易鍋灶,弄了幾塊木頭點燃來煮飯。 張恕幫不上忙,被推到一邊。 外頭太陽已經下山,天色一點一點地黑下來,洞里氣溫下降得很快,只穿著一件t恤,身上冷起來的張恕猛想起沒拿任何睡覺用的東西,他到洞外小房子里拿了一摞陳年的廢報紙進來,又找到個還有電池的收音機,只是把天線拉到最長,還是收不到除了雜音之外的任何聲音。 天一黑透,外頭傳來不知名的聲音,聽著像是叫聲,可沒什么道理,林區離這里還有好幾公里,野獸也不會跑出來,說不定是風聲,坐在洞里聽起來也不怎么清楚。 張恕想了想,還是小心為上,把第一道鐵門繞上鐵鏈鎖了起來,走進去坐到火邊。 在醫院的時候被嚇狠了,居然還把那袋子藥給提出來了。 張恕在里邊翻出紗布、碘酒,想看看腰部怎么回事,手指一摸上去,忽然腦海里出來一句話:——感覺得到我嗎? 沒有聲音,沒有文字,莫名其妙的,就像有人在耳邊這么問,但耳朵里又確實沒聽到聲音。 張恕向周圍看,只有謝高文蹲在水管邊,嘩嘩地淘米。 哪里來的聲音?不,該說哪里跳出來的想法? 張恕還以為是自己腦子里冒出來的。 結果手指一碰到那塊火辣辣疼著的皮膚,又來了: ——沒有靈識? 張恕放開手指,什么都沒了,再碰上去: ——如果不傻就說話! (說什么?) ——反問?你會反問? 張恕放開手指,側頭看了看那,圓圓的眼睛瞪再大都沒法看出有“外星生物”爬在身上。 這…… 被嚇到神經錯亂了?出現幻聽?幻覺? 張恕決定先不管傷了,問謝高文:“老謝,你見過得過病的人?”幻聽是不是預兆? 謝高文一愣,然后點頭,一邊把米倒進一個湯碗里,一邊說:“我在一家服裝廠當門衛,廠里第一個被染上病的是拉貨的司機,他說在外面跑車的時候被神經病咬了……” 張恕著急地問:“咬了?” “嗯,”謝高文肯定后又說:“手臂上還帶著牙印子,跟著人就發燒,燒上四十多度,本來要送去醫院的,結果打了120以后,救護車沒來,警車來了,把廠大門堵起來,跟他沒接觸過的才準出去,那司機下車的時候摔了,我扶起來的,就這樣就不準我離開,警察說??!等醫院派得了人來,做過檢查才能放我們出去,讓我們把那個司機單獨關一個屋?!?/br> 張恕能想象出是個什么樣的狀況,他拿不準的只有一點,沒有了神智以后,人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謝高文說:“白天的時候,看著還好,發著高燒還能起來走,在屋里滿屋走,到了晚上,就跟這時候差不多,聽到一點聲響就沖過來撞門,力氣特別大!但是我們關他那屋門朝里開,他不會拉門把手,只會撞,撞一晚上……” 沉默了會才說:“門縫底下都撞得流出血了?!?/br> 張恕沒出聲,謝高文安慰似地說:“你剛剛見著了吧?只接觸的話沒事的,我就接觸過,還不好好的?!?/br> 腰上一陣一陣地疼,張恕不敢告訴謝高文他身上有這么個莫名奇妙不知怎么來的傷,幸好疼雖然疼得厲害,但傷口沒流多少血,沒透到衣服外面,看不出來。 過了會,張恕問:“會跑嗎?” 謝高文蒸著飯,搓著泡開的海帶說:“跑不快,抓到人就咬,不過我見的不多,就幾個,我覺得夜里病發得厲害?!?/br> 張恕大感僥幸,去醫院的時候幸好沒天黑,否則,八成被張醫生咬了。 不過一想起腰部的傷,他還是忍不住擔心會不會明天太陽一出來,就變成活死人一個。 謝高文煮了海帶湯,炒了個豆腐皮,很簡單乏味,可是因為熱騰騰的,張恕還吃了兩碗。 謝高文認為地方是張恕的,吃的也是張恕的,死活不讓張恕幫忙,堅持他一個人洗刷鍋碗。 謝高文把簡易土灶搭在第二道鐵門外,這道門不像最外頭那個是鋼筋焊的,柵欄一樣。這一道是滑門,鋼板有好幾厘米厚,滑輪在凹槽里,一關上耗子都鉆不過去。 張恕過去經常來玩,但在這里邊過夜……燈泡的照明范圍外,黑得沒底,叫人心里發怵,還是找個小點的房間怕才能睡得著。 張恕爬上消防梯,挨間看了看,門是有的,但除了一間其他的都沒完工,門里邊就是個土洞,十分潮濕。 完工那間倒是水泥墻壁,就是有一個圓形的大洞在墻上,看不出通向哪,挺深的。 第四章 謝高文洗完碗跟上來看了看,不用商量,兩人都覺得退到門外去,睡在兩道鐵門之間也比睡在完全不見天光的黑暗里強。 張恕停了發電機,謝高文把土灶邊的磚頭撥開,添了幾塊大木頭,用報紙簡單鋪一下地,兩人就睡在火邊。 張恕從學?;丶?,一件衣服沒拿,就一個隨身的背包能充當枕頭,睡在報紙上一陣一陣的冷,泥地下濕氣上涌,冷到骨子里去了。 這一天累壞了,也緊張壞了,根本沒有心情說話聊天,各自背對著火。 傷口沒那么疼了,張恕忍不住又碰了碰,這次,沒有理解之外的“聲音”出現。 張恕還以為先前真是幻聽了,蜷縮成一團,手指碰那也沒拿開,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你……是何魔物? (魔物?我是人,你是什么?外星人?) ——怎有如此多問題?你只要聽從我的話,快點把你那微不足道的修為提升起來。 (修為?提升?你說什么?) ——我怎會碰到有靈識而蠢笨至此的東西? 突然面目浮腫的張醫生出現在張恕眼前。 ——你可以靠殺死類似的僵尸來提升你的修為。 (為什么?) ——你只需依令行事!不要問為什么! (為什么?) ——你不殺它們,死的就是你! (我很安全,我住在一個山洞里。) ——竟有洞府? (???) ——你必須去! (為什么?) “對方”沒有反應了,但張恕就是有種已經被他的“為什么”氣死了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 ——你的修為太低,我還不能召喚你,你記住,速速斬殺你能夠找到的僵尸,便能很快提升修為! (聽不懂,你說什么?)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