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不是他想丟下謝高文,要是能去市里,說不定可以去醫院看看,至于謝高文,先送到山洞里去,外面亂成這樣,到底還是那里頭安全。 謝高文一路上好幾次想停下來買點東西,親眼見著世道亂成這樣,連他這種粗人也有了危機意識,可張恕一個勁的催著趕路,謝高文也沒堅持。 回了張恕家,張恕一身汗地收拾出要帶到洞里去的鍋碗瓢盆、油鹽、米和干菜,裝出幾大袋來,請謝高文先搬著,他在爸媽衣柜、床頭柜一通找,硬是找不到工作證、戶口本的影子,把爸媽臥室翻得劫匪來過一樣。 受不了了停下來喝口水,涼涼的水落了肚子,突然想起來這些證件類的,別是被帶在老媽身邊了……這不完了,k市還怎么去? 謝高文很實誠地拿著東西問:“證件找到了沒有?” 張恕嘆氣:“可能被我媽帶走了,我到處都找了,找不到?!?/br> 謝高文說:“你也別太著急,多打電話問問,你在這擔心你爸媽,你爸媽肯定更擔心你,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去擠那車了,你自己都跟我說傳染病、細菌最愛在人多的地方那個,爆發???才幾十輛車,夠裝多少人?擠來擠去的,傳染上了怎么辦?” 張恕心里知道謝高文說的沒錯,可擔心不擔心不是明白就能管得住。 家里還通著水電,張恕拿出手機電池充電,又下樓往姨媽家去。 姨父有輛三輪車,蹬的那種,兩家人互相都有家門鑰匙,張恕去姨父家院子里拿了三輪出來,回到自家樓下,跟謝高文一起裝了東西,一看車兜還空著一半。 張恕先前找工作證和戶口本,找到幾十塊錢。 洞里有柴油發電機,但很少有人進去,姨父過去只準備了兩桶柴油,天知道還剩下多少,在找來柴油之前只能盡量省著用電,能不用就不用。 蠟燭要買,最好再買點藥,拉肚子藥、發燒藥,ok繃這些常用的。 另外他家柴房里還有好多林場熟人送的木頭,不是多好的木料,松、柏居多,平時拿來熏腌rou,木料油分很大,易燃還十分耐燒,除了可以做飯,實在不行了也可以充當照明用。 洞里很大,倒是不怕空氣問題,真熏得受不了了,用一點電換換氣的排風扇里邊也有。 兩人搬著那些木頭,眼看著太陽就西斜了。 第二章 火燒云舔著山邊,張恕偶然抬頭一看,心里頭不知怎么的十分不舒服。 可能因為本來人來人往,越是傍晚越熱鬧的住宅區如今冷冷清清的,熟悉的面孔全都不見了,空洞洞的,所帶來的不安吧? 謝高文突然說:“對了,你不知道,染了那病的人,晚上特別愛咬人!咱們以后天一黑盡量別出來,事情都白天做?!?/br> 張恕遲疑:“我還想去買點藥和蠟燭,里邊柴油不夠用,萬一沒電,什么都看不見了?!?/br> 謝高文說:“我搬著剩下的,你趕緊去?!?/br> 柴房里還有很多木頭,但三輪車能裝下的地方不多了,張恕就同意了。 “我們一會后門那見?!?/br> 謝高文答應著,還把他自己身上的錢掏出來遞給張恕,張恕一看不多,也就幾十塊,也不矯情推辭了,收下后就一個人朝廠醫院跑去。 廠區里還有一個門診帶藥房,在廠大門口附近,離住宅區沒有一千米,也有八百米,張恕就近,選了廠醫院。 至于能買蠟燭的雜貨店,廠醫院里邊就開了一個,要是人都走了,先翻門框進去拿了,以后再跟管的人說——反正都是認識的。 沒有下班的廣播,沒有車輛,沒有聲音。 梧桐樹葉黃了,開始掉落,平時黃昏的時候到梧桐樹下擺菜賣的人也沒有了影子,一地被人踐踏碎了的黃葉。 這個季節是無風的,樹葉離了枝干打著旋安靜落下,左邊的老居民樓只有三層高,窗戶小小的,黑黑的,夕陽的余暉也照不進去。 張恕小跑著路過這里,才發現以前那些打孩子、炒菜的聲音有多親切,忙加緊了步子。 這一段一百多米并不長的梧桐路,右邊是廠里老協,那紅漆斑駁的兩扇木門也鎖了起來,不知道以后還會不會有提著鳥籠,捧著象棋圍棋的老人們進出。 看白天中心街上那樣子,國家是在另外的地方重新安置了這個工廠,好比以前把它從東北的什么地方搬到這里來,大概以后也不會再搬回來了,徒留下一座空空的廠區。 張恕跑得急,看到醫院大門關著,直接繞到后院,熟門熟路地扒門框上面翻進去。 他個頭不高,又是個“練家子”,廠醫院這種老式的“東方紅”木樓,門上都帶一個窗,玻璃早爛了,一直沒修,他在砂石柱子上踩一腳,手一抓,輕輕松松翻進去。 動作太快,沒留意到門邊的一扇窗戶上有一串噴濺的血跡。 白加黑、瀉立停、諾氟沙星?干什么用的? 值班室的藥架子上面沒有太多藥,張恕從抽屜找到個塑料袋,撿著架上的藥扔進袋子里。 阿莫西林?好像也是常見的藥。 張恕晃晃盒子,這是開過的,里邊只有一板藥片,隨手也扔了進去,塑料袋“唰唰”響。 突然后頸子風過,張恕回頭看了看,值班室的門他沒關起來,外頭走廊光線昏茫,醫院前后門應該還是關著的,哪來的風? 如果是其他人,說不定會當成沒事一樣回頭繼續撿藥,可張恕學武的時候,師父重視養“氣”、辨“氣”,連一塊石頭都有氣,萬物皆有——張恕自己又是個做事很謹慎的,立即放下袋子,摸了門背后的掃帚,提著靠塑料須子那端,走出值班室伸頭往走廊里看。 東方紅的老樓過道全是內走道,兩邊都有房間,采光都不怎么樣,看過去時比值班室這邊要暗得多,樓梯窗戶透進來的幾縷陽光照射之外,張恕得瞇著眼睛才能看清楚。 所有病房的門都關著,被磨得發亮的水泥地面上有幾片黑色的東西。 整間醫院靜悄悄的。 張恕回到值班室,放掃帚時突然看見值班醫生的辦公桌后有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人! 掃帚頭立即指過去,沒打到已經停了下來。 什么啊……只是塊多出來的鏡子,照出他自己,嚇了他一跳。 張恕松了口氣,鏡子里眉毛黑濃,像兩片鴉羽一樣的半大小子也松了口氣。 張恕對自己笑笑,鏡子里的人眼睛彎彎,傻乎乎的,還像個初中生。 對自己笑……可真夠傻的! 張恕吸吸鼻子放下掃帚,不敢再耽誤了,這次連架子上的藥看都不看,抓了就扔進袋子里去,有些盒子太輕,打開一看,只有兩片,他也裝上了。 裝完了,又把辦公桌里的紗布、膠布什么的一股腦提上,小有成就感地準備殺向值班室對面的小賣部。 以后要是醫院的人回來,好玩了,遭賊了~ 不提防,竟然剛出值班室的門就把一個人給撞倒在地上,張恕自己屁事沒有,就是懵了。 前后門都鎖著,難不成真被他碰上賊了? 還沒等張恕想個什么理由出來,地上那人面朝下,“哇”一聲吐出一灘黑色的東西,頓時一股惡臭熏得張恕差點一口氣背過去。 他用提著塑料袋的手捂著鼻子,另一手去拉那人:“你沒事吧?是不是病了才扒進來找藥的?” 對方的身體死沉死沉的,哼哧著一些聽不清意義的話,兩只手抓住張恕的肩,猛地抬起頭。 血紅的眼睛,灰白的皮膚,還有張恕剛剛摸到的,冰冷的體溫! 最關鍵的是,張恕認得這個人! 這是醫院管兒科的張醫生,似乎跟張恕家有點遠親關系,浮腫的面目走形得厲害,可那副黑框眼鏡還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 張恕吃驚:“張、張叔叔……” 張醫生張開流著血的嘴向他——咬過來! 突然張恕頭頂的虛空出現幾道交錯的光,像是什么圖形,只是此刻的張恕完全注意不到。 就在張醫生的牙齒離他的脖子只有一、兩厘米的時候,張恕習武的優勢體現了出來,幾乎是本能地從懼怕到僵硬的情況下恢復了神智,一個右側肘擊打中張醫生下頜,張醫生下巴脫臼,正常人的話,肯定痛得抱著下巴叫喚了,可是張醫生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雙手仍死死抓著張恕,頭一歪之后又想來咬! ——喪尸! 此刻張恕已經徹底明白了,電影上拍的“行尸”、“活死人”已經比史上任何預言都準確地變成了現實! 張恕縮肩后翻,外衣被扯下來時,腳背踢中張醫生合不上的下巴,一聲骨裂的脆響,張醫生抓著張恕的外衣倒出去。 張恕撿起裝了藥的塑料袋剛要跑,眼前亮光一閃,腰側火燒火燎地痛一下。 張醫生掙扎著想坐起來,還發出“嗬——嗬——”的聲音。 張恕來不及去看身上怎么回事,急忙趕在張醫生坐起來前跳出值班室,頭也不回地沖到樓梯旁的門下,腳在墻上一踮,身體一橫,胳膊刮過門框,越了出去。 到了外面一個后空翻落地,轉身就跑。 腦子里什么想法都沒有,就只有張醫生那雙紅紅的眼睛。 張恕一直跑,沒敢停下來,甚至沒敢回頭看一眼,跑過滿地的梧桐葉,差點滑倒,手在地上一撐,接著跑下去。 謝高文站在后門口的水泥墩子旁,看到張恕揮了揮胳膊。 張恕看到他,才匆匆回過頭看了下。 空空的路,黑洞洞的窗戶,什么也沒有…… 跑近謝高文,謝高文看出他臉色不對勁,外衣也不見了,可沒說什么,拍拍三輪車上木頭說:“累壞了?坐這,我捆得很扎實,不會散!” 張恕這會腿真的有點軟,點點頭坐上去,謝高文到前面蹬車。 后門這里能看到醫院房頂上的五角星,以前是金色的,后來褪了色,灰撲撲地,像……那膚色一樣。 鼻子里突然回憶起那股惡臭——那是腐爛的rou發出的味道。 張恕“哇”一口吐了出來。 張恕指著路,謝高文照著他指的,出了工廠后門。 廠區里綠化做得好,路面也鋪得好,可是從廠區后門出來,有差不多四百多米從田野間穿過的土路,挨著山腳過去。 儀表廠不修,更里邊的省建二隊也不修,兩邊互推——都從這條路拉沙土。 扯皮扯了幾十年沒結果,省建把靠里邊的一截路鋪了,不鋪洞口開始的外邊,儀表廠也不鋪。 到后來儀表廠的洞不挖了,省建還在跑重卡,儀表廠更是不會鋪,省建也就這么放著,車輛顛進顛出,把四百多米的土路壓得,最爛一截,坑和包落差能有半米多!一下雨,別說走人,省建再往山里邊還有個村子,那的人連牛都趕不過去,得走田埂。 三輪走不了田埂,只好在這條四百米長的破路上顛簸。 腰側一陣一陣地疼,張恕回過氣來才注意到,掀起衣服一看,怎么血淋淋的,像被烙鐵烙了個印上去?? 張恕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難道被咬了? 謝高文問:“是不是這?” 張恕一看,到了,路邊山腳下有個挺大的院子,堆滿了破爛和垃圾。 “是這?!?/br>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