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節
江芬鄙夷的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傲然的出去了。 江蓮這才想到她是來偷聽的,可不能被吳氏發現,忙不迭的站起身溜了。 才出了門不久,便遇到了她爹江峻博。江蓮拉著江峻博撒嬌撒癡,“爹爹,我就不懂這姓凌的來干嘛?”江峻博喜愛這個活潑美麗的女兒,笑著告訴她,“蓮蓮,這人沒安好心。他想要回他的娃娃親,可安遠侯府勢大,你大jiejie定婚的人又是皇子,他直接找著你大伯固然不行,去官府告狀也不行,那他怎么辦呢?只有劍走偏鋒了?!?/br> 江蓮睜著美麗的大眼睛,顯然是沒聽懂。 江峻博一笑,細細講給她聽,“這凌成直接找著你大伯,你大伯說不定直接就把他的信物奪了,把這事隱瞞了,對不對?所以他是無論如何不敢找你大伯的。他要到官府告狀呢,官府肯定問他,你和江家定了娃娃親,都沒找過安遠侯,是何道理?所以他肯定是要找找江家的,但不能找著你大伯,只能到老宅來做做樣子?!?/br> “懂了懂了?!苯徎腥淮笪?,“凌成故意到江家老宅來一趟,這不就是他找過江家了么?江家不認帳,他才好告官嘛?!?/br> “我蓮蓮真聰明?!苯┬χ洫?。 江蓮親呢的挽著江峻博,“爹爹,順天府敢接凌成的狀子不?” 江峻博搖頭,“一定不敢。蓮蓮你想,光是你大伯還算了,這還牽涉到一位沒過門的皇子妃呢,順天府尹活得不耐煩了么,敢接這狀子?” “那凌成到哪里告狀???”江蓮好奇。 江峻博這時卻賣起關子來了,一定不肯說,江蓮磨了許久,江峻博也沒告訴她。 江峻博最后哈哈大笑,“蓮蓮,你明天就等著看熱鬧吧?!?/br> 江蓮知道事情明天便會有分曉,快活的點頭,“好啊,我等著明天看熱鬧?!?/br> 凌成出了江家老宅,在門前憤怒的大喊大叫,口口聲聲說江家嫌貧愛富,賴了他的婚事。門房等人都聽不下去,要出來辯解,但吳氏吩咐了眾人不許出去,不許惹事,只好暫時忍氣吞聲。 眾鄰居紛紛出來看熱鬧。 凌成越說越激動,少年之人,激動得差點暈過去??礋狒[的人里便有人打抱不平了,“少年人,你在這里說沒用。這滿京城之中也沒有別人能替你作主了,你唯有到穆王府去,求穆王殿下替你主持公道?!?/br> “是啊,穆王爺是陛下的親弟弟,嚴明清正,他一定能替我做主!”凌成一下子看到了指路明燈。 他向圍觀看熱鬧的人團團作揖,匆匆奔穆王府去了。 “穆王爺嚴明清正,哈哈哈?!北娙舜笮ζ饋?。 穆王竟然也嚴明了,也清正了,這可真是人間奇談啊。 第二天是平遙大長公主的壽辰之日,大長公主輩份高人緣好,來賀壽的皇室成員、王公貴族不知有多少,公主府門前車水馬龍,客人絡繹不絕。 江蕙也和丹陽郡主、文氏一起來了。 她們下車換了轎子,路上便有仆婦回道:“穆王爺已經到了,沒帶項城王殿下,卻帶了個陌生少年,說是姓凌?!?/br> 丹陽郡主不由的冷笑。 這個穆王作威作福多年,一點虧也不肯吃,是一定要和江蕙為難了。 大長公主府和親王府的規制是一樣的,正殿寬宏壯觀,能同時容納數百人就坐。穆王滿臉笑容坐在太師椅上,身邊侍立一名陌生的清瘦少年。 那少年生平頭一回看到這滿眼的富貴,川流不息的王公貴族,眼中閃過慌亂之色。 太子和淮王、鄭王、潞王一起來了,拜過壽,穆王起身握了淮王的手,樂呵呵的道:“小颎,你的王妃是哪位,快帶過來讓叔叔看看?!?/br> 淮王微笑,“叔叔,侄兒一直以為您對我的王妃有所不滿……” “沒有的事?!蹦峦鹾肋~揮揮手,“既然是小颎你的王妃,叔叔怎么會對她不滿呢?那是一定不會的?!?/br> “我王妃的家人呢?”淮王趁機追問。 “你王妃的家人,就是叔叔的姻親,叔叔必須要對他們寬容仁愛,便是他們做錯了什么事,也既往不咎?!蹦峦踅裉齑蠓綐O了。 穆王心里這個樂啊,李颎,癡兒,你王妃和你王妃的家人當然沒事,但過了今天,江家那個可惡的丫頭還可能是你的王妃么?定過親的女子,居然敢另外許給你,這不光是騙婚,更是欺君,別說江家那個丫頭了,連安遠侯也吃不了兜著走! “叔叔可是答應了,不許反悔哦?!被赐跣?。 “叔叔是什么人啊,一言九鼎駟馬難追,說了既往不咎,一定不會追究什么了?!碧雍袜嵧?、潞王異口同聲。 穆王就要有大動作了,對太子、鄭王、潞王這些話,一笑置之。 大長公主見穆王難得的寬容一回,也覺得高興,便命人將丹陽郡主和江蕙請過來了。 淮王昨日才和江蕙見過面,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江蕙那窈窕的身影遠遠出現在階前,他的目光便溫柔似水了。 潞王不服氣,伸手去遮他的眼,“未婚夫妻,不宜見面?!?/br> 潞王現在已經接受江蕙是他五嫂了,但想想從前的事就生氣,遇到機會就想給淮王使絆子。 淮王淡定的伸手撥開他,“阿顥別鬧。我昨天見過她,我岳父大人允許的,姑母也點頭了?!?/br> “你小子真行?!甭和跻а?。 “以后五哥給你說個好姑娘?!被赐踉S諾。 潞王氣咻咻的,“哄誰呢?我尋尋覓覓這么多年,就遇著一位心動的女子還讓你給搶了……” 江蕙美好的身影越來越近,潞王卻一直喋喋不休,淮王不愛聽,伸手捂了他的嘴。 眼睛卻還望著江蕙的方向。 江蕙今天是來賀壽的,穿了水紅衫裙,如一片紅云般的飄然進殿。 妙齡少女苗條裊娜的身影映入眼簾,凌成停止了呼吸。 他從沒見過這般美麗動人的姑娘,從來沒有…… 穆王眼中也閃過驚訝之色,過了一會兒,怒氣沖沖的轉頭看了凌成一眼。 哼,便宜這小子了!江蕙就算死了也是要埋到凌家祖墳的,便宜這姓凌的小子了! 又有兩個人進來了,是一對三十出頭的夫婦。這對夫婦不是什么知名之人,殿里大半人都不認識他們,以為是大長公主夫家的窮親戚,都沒在意。 穆王看到這兩人,卻是興奮了。 丹陽郡主看到江峻博和吳氏低頭站在下面,心中怒極,連連冷笑。 叛徒,這是江家的叛徒。 穆王興致勃勃,“下面站的這人,是安遠侯的弟弟江二爺吧?江二爺,本王昨天聽著一件趣事,正好看見你了,要向你求證一番。聽說你祖父還在世的時候,很喜歡收集古董?” 眾人這才知道是安遠侯的弟弟,不禁多看了兩眼。 江峻博恭敬的道:“回王爺,是這樣的?!?/br> 眾人大多不知道穆王為什么會有此一問,有些茫然。 蘇相和蘇馥父女找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了,冷眼看著這一幕,不自禁的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之中,滿是得意和雀躍。 由穆王向江蕙發難,江蕙幼年定過娃娃親的事暴露在眾人面前,江蕙的未婚夫就站在穆王身邊,事情一經攤開,江蕙和安遠侯免不了一個騙婚、欺君的罪名,死定了。 激動人心的時刻就要到來了,蘇馥挺直了腰身,神采奕奕。 穆王繼續問著江峻博,“聽說你祖父曾經有過一塊難得的血玉,上面雕著只飛狼,對不對?本王聽聞西域有小國以飛狼為吉祥之物,這血玉或許會從西域傳過來的,很想收藏這么一件?!?/br> 江峻博一臉為難,“這個,這個……回王爺,這塊雕著飛狼的血玉已經不在了……” “哦,那這塊血玉去了哪里?給誰了?快說,本王要跟他買回來?!蹦峦踝蛔×?,身子前傾,一臉興味。 眾人聽穆王對一塊血玉來了興趣,都摸不著頭腦。 大長公主生平經過無數風浪,這時忽然覺得不對,不由的心中暗罵穆王。你想惹事你在你的穆王府惹事啊,跑到我家做什么?我招誰惹誰了,要替你背這個黑鍋? “這血玉我買了,在我庫里存著呢?!贝箝L公主笑著對穆王說道:“你想要,回頭姑母找找,讓人給你送過去?!?/br> 大長公主是打定主意了,不能讓穆王在她府里鬧事。不就是一塊血玉么?就此打住,在我這兒呢。將來你找我要?好啊,我給你,我給你找,這庫里東西多,我得慢慢找,最后沒找著,或是碎了,那也只能說句遺憾罷了。 “怎么可能在姑母這里?”穆王不悅,“從來沒聽說過姑母這里有塊雕著飛狼的血玉?!?/br> 大長公主嗔怪,“姑母這里好東西多了,你每樣都能知道?好了,不許再往下說了,姑母回頭找出來給你就是?!?/br> 大長公主經過的事情多了,明哲保身的道理她當然是懂的。江蕙是皇帝看中的皇子妃,穆王這擺明了是要和安遠侯府為難,這還是在大長公主府上,她可不能在一邊兒干看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和穆王勾結了呢,冤不冤? 眼看著大長公主執意阻攔,穆王大怒,厲聲喝道:“江峻博,你說!” 江峻博嚇得一啰嗦,早就練了無數遍的話脫口而出,“這塊血玉已經送人了!被家祖父當成定娃娃親的信物,送給男方家了!” 江峻博這話一出口,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 不少人面面相覷。 江峻博是安遠侯的弟弟,江峻博口中的祖父當然就是安遠侯的祖父。安遠侯沒有jiejie或meimei,這是盡人皆知的,那么這送給男家的娃娃親定禮只能是…… 想到穆王和江蕙的那樁公案,眾人就算再遲鈍也明白了。敢情穆王方才對江蕙的友善都是裝出來的,他暗中查到了江蕙曾經定過娃娃親,當眾公布,這可是致命的擊啊。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江蕙不光有騙婚的嫌疑,還欺騙了皇帝陛下,其罪當誅…… 穆王這是要江蕙死。 眾人想明白這一點,心中生出無限寒意。 有不想惹事的便悄悄往后躲,卻也有人一臉興奮的往前擠,想看得清楚明白些。 這些人當中就有趙攬月、趙玉青兄妹。這兄妹倆在江蕙手里吃過大虧,眼看江蕙就要倒霉了,興奮得仿佛贏了錢似的,兩眼冒綠光。 大長公主疲憊的閉上雙眼。 還是來了,她竭力避免,還是來了…… 這一刻,大長公主仿佛老了十歲;這一刻,大長公主恨透了穆王。 你穆王府和安遠侯府的恩恩怨怨,為什么要到我的公主府來解決?陛下如果懷疑到我身上……大長公主越想越氣,陰沉沉的瞪了穆王一眼。 穆王毫無察覺,高興得坐都坐不住了,跳了起來,“給誰定的娃娃親?你祖父給誰定的娃娃親?”一邊問著話,一邊斜睇淮王、江蕙,獰笑起來。 這個丫頭固然可惡,李颎因為這個丫頭和穆王府作對也可惱,今天就要他倆一個死,一個傷,沒一個能站著離開! 氣氛嚴峻,江峻博嚇得說不出來話了。 吳氏一咬牙一狠心,上前一步,柔聲說道:“這是我家大姑娘三歲時候的事情了。當時先祖父尚在,有一舊友攜孫子來訪,先祖父和那位舊友相談甚歡,當場定下了娃娃親。那位舊友送了塊鳳凰玉佩做聘禮,先祖父回贈的便是那塊雕著飛狼的血玉了……” 眾人都聽得呆了。 江蕙是定過親的,淮王妃是定過親的……騙婚,欺君…… “江蕙,原來你是定過親的!你為什么隱瞞了不說!”趙攬月第一個按捺不住,憤然說道。 “江蕙,你這是騙婚,這是欺君,其罪當誅?!壁w玉青聲音陰側側的。 “是啊,江蕙,你還有什么話可說?”穆王拍案大怒。 他雖然大怒,但也是意氣風發,那幅模樣真是得意極了。 蘇馥心情澎湃,難以自抑,款款站起身,蘇相驚覺,想要去拉她,但已經來不及了。蘇馥聲音清脆柔美,動聽之極,“江大姑娘,你這樣做難道不覺得對不起淮王殿下的一片情意,難道不覺得辜負了陛下對你的喜愛和信任么?” 蘇相苦笑。唉,阿馥啊阿馥,你雖比尋常姑娘聰慧,還是年幼沖動了。這個時候你冷眼旁觀,心里高興就行了,一定要站出來做什么?多此一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