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節
江略和阿若拉勾,“說定了?!?/br> 阿若被jiejie抱在懷里,高高興興的走了。 安遠侯摸摸江略的頭發,“阿略,睡吧?!?/br> 江略目送jiejie走遠,輕輕答應了一聲,“好,睡覺?!?/br> 安遠侯當晚便安排人手去了江家老宅。有人在外面監視,有人頂替老宅的仆人、仆婦進了家門。吳氏才搬到老宅不久,那些粗使的下人、仆婦還沒有認全,家里換了幾個人,她竟全然沒有察覺。 江芬和江蓮在家務事上更是從來不cao心的,那就不必提了。 倒是孫姨娘細心,發現后院掃地的那個瘦瘦的魯大柱家的不見了,換了一個身材健壯的仆婦。孫姨娘問起來,那仆婦滿臉陪笑,“奴婢是魯大柱的妹子,嫂子病了,不敢擔誤府里的事,來頂替她的。這件事齊大爺是知道的?!?/br> 齊大爺是老宅的管家。孫姨娘想了想,啞然失笑,“也是,管家不同意,你怎么能進老宅的門?”笑了笑也就過去了。 孫姨娘只想著這頂替的不是外人,卻不想想,這江家老宅是江老太爺的,也是安遠侯這江家長子的。安遠侯發了話,這里的管家哪敢不聽?那可比江峻博、吳氏說話管用多了,雷厲風行,說辦就辦。 江家老宅前站著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嘴角抿得緊緊的,用挑剔的、嫌棄的目光打量著這里。 這少年中等身材,有些消瘦,臉倒是長得不錯,眉清目秀的,但是眉目間絲毫沒有少年郎的開朗飛揚,一臉苦相。 門房看到有人來,忙跑了出來陪笑詢問,“公子找誰?” “敢問這里是江宅么?”這少年開了口,說話還算斯文。 “是是是?!遍T房不知這少年什么來頭,一直點頭哈腰。 “上去通報一聲,說江家的姑爺到了?!鄙倌暄骞P挺,臉色又傲慢又嚴肅。 “啥?”也不知是太陽太大了還是怎么著,門房有點暈。 江家的姑爺?安遠侯那一輩人沒有姐妹,江家的姑爺只能說的是江蕙、江芬、江蓮這一代人。江蕙已經是淮王妃了,江芬和江蓮還待字閨中,這位自稱江家姑爺的少年何許人也?是誰的夫婿? “這是信物?!鄙倌昴贸鰤K暗紅的東西晃了晃,又迅速收了回去。 “什么???沒看清楚?!遍T房糊涂了。 “總之我就是江家的姑爺,你上去通報吧?!鄙倌暌荒槆烂C。 門房抹著汗,“請問您貴姓?” “江家姑爺?!鄙倌臧迤鹉?,不高興了。 門房嘴角抽了抽。你就真是江家的姑爺,你也得有個姓吧?你連姓氏都沒有,讓我上去替你通報,我怎么說? “您,您有貼子么?”門房覺得這少年可能是腦子有毛病,也就沒有方才那么緊張了,笑著問道。 “沒有?!鄙倌犟娉值牡?。 門房不知道該說啥了。這位公子,你連個貼子都沒有,就這么登門拜訪了,你還挺驕傲的樣子,這是啥意思? 門房便有些不耐煩了。 這個連自己姓什么都不想說的少年看著不像個正常人,門房冷笑道:“這位公子要是連貴姓也不想說,小的如何上去通報?您是貴人,就別難為小的了?!?/br> 門房語氣輕慢,這少年生平最討厭別人看不起他,當即吵嚷起來,“我是你江家的姑爺,嬌客上門,你個下人敢看不起我!”憤憤舉起拳頭,便要打門房。 門房哪把這清瘦少年看在眼里?但他正當值,倒也不敢在主人家門前打架,抱頭大嚎,“打人了,打人了,打死人了!” 他這么一嚎,立即便有幾個仆人圍過來了,“誰敢打人?誰敢在江家打人?我們家里可不是尋常百姓,安遠侯爺是我們江家的大爺,不是阿貓阿狗都能上門來打人的?!?/br> 門房機靈,躲閃得快,而且一直抱著頭,少年也沒有打到他。這少年身子單薄,平時肯定很少動彈,才打了沒幾下,門房沒事,他先累得氣喘吁吁了。 仆人們圍過來,七嘴八舌的問,“憑什么打人?你憑什么打人?” 少年見有好幾個人圍過來,本是有幾分害怕的,這時又神氣起來,昂首挺胸,“我是江家的姑爺!” 門房跟眾人訴苦,“他自稱是江家的姑爺,我也沒敢怠慢,問他有貼子沒有,他說沒有;問他貴姓,他也不說。就說是咱們江家的姑爺。諸位想想,他什么也沒說,我如何替他通報?他便要打人了?!?/br> “有這種事?!逼腿藗兌汲泽@。 江家老宅是五進院子,也算是深宅大院了,但畢竟和侯府不能比,門前這一吵鬧,不久之后吳氏得了信兒,又驚又喜,又憂又怕,滿屋子踱步,“這必定是那拿著血玉來討要親事的人了。我見他不是見?若不見他怕是不行,我已經收了銀票了。若見了他,只怕我日后摘不干凈……” 吳氏正在猶豫不決,江芬進來了,“娘,聽說門前有人在鬧事,您也不管管?!?/br> “娘正在為這事犯愁呢?!眳鞘弦娏私?,忙招手命她過來,把自己的為難之處低聲和她說了說,“芬芬,按理說這事娘不應該讓你知道,可這會兒娘也沒主意了。這人必定是來討要你大jiejie的親事的,娘要是見了他,該怎么說才好呢?” 吳氏確實怨恨安遠侯薄情,不提攜兄弟,但真要她公開和安遠侯作對,她也沒這個膽子。 江芬長相和吳氏一樣有些寡淡,這時眼眸之中卻透出寒涼之意,“娘,您還能怎么說?當然是實話實說了。您是老實人,不會瞎編亂造,事實是什么,您便說什么,俯仰無愧?!?/br> “可娘若是實話實說,侯府知道了怕是會怪罪……”吳氏顧慮重重。 “有什么好怪罪的?爹娘都老實,有什么說什么,難道大伯能一手遮天,實話也不讓咱們說了?侯府怪罪,哼,娘您可別忘了,現在我爹爹都進不去侯府,既然進不去,當然有消息也就傳不進去了,這難道能怪咱們?要怪就怪侯府無情吧?!苯依淅涞牡?。 江芬現在是恨透侯府,恨透江蕙了。為什么江蕙沒回京城之前她可以住在安遠侯府那樣的富貴之地,江蕙一回來,安遠侯有了親生女兒,就狠心把她這個侄女趕出門了呢?老宅什么都是舊的,江芬整天面對著灰撲撲的老宅,心也快灰了,陰沉沉的,巴不得安遠侯府倒霉,巴不得江蕙倒霉。 吳氏被江芬勸說著,狠狠心咬咬牙,“反正侯府也不照管咱們,反正我已經收了人家的錢,唉,事情到了這一步,害怕也沒用,就這樣吧?!?/br> 吳氏吩咐侍女去請那自稱江家姑爺的少年進來。 侍女眼光閃了閃,曲膝道:“是,二太太?!笨觳匠隽碎T。 江芬滿是惡意的笑了笑,“娘,我不便在這兒,到里頭躲著吧?!?/br> 吳氏心煩意亂,也沒多想,“行,你躲著吧?!?/br> 江芬命侍女在屏風后擺了椅子,坐到了椅子上。 門前正在吵鬧著,吳氏差來的侍女到了,“二太太請這位公子請去說話?!逼腿藗內氯?,“這人連他姓啥叫啥都不說,二太太見他做甚?”侍女板起臉,“你們要造反了!二太太說要見,便是要見,哪有你們說話的份兒?”將仆人們喝開了。 侍女陪著那少年往內宅走。 江蓮也得了消息,拉了孫姨娘,躲在路旁花叢后向外張望。 孫姨娘恨恨的,“我倒要瞧瞧,江蕙要嫁的到底是個什么人?!睂O姨娘曾經對江蕙滿懷希望,覺得江蕙能拉江蓮一把,但是現在江蓮都被踢出安遠侯府了,江蕙一點忙也不有幫,孫姨娘心里哪能不恨? 江蓮笑,“我就納悶了,大jiejie曾經定過娃娃親,怎么家里從來沒人提,就當沒有這回事一樣?這娃娃親的事要是被翻出來,大jiejie這淮王妃怕是就做不成了,不定會哭成什么樣子呢?!?/br> “就是要讓她哭。這種狠心人,親meimei也不管,就顧著自己享受榮華富貴,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呢?!睂O姨娘咬著牙,也不知心里是有多少仇恨。 江蓮嘆了口氣,“我倒是盼著大jiejie好的。不過,大jiejie本事太大了,人家也不稀罕我的好,現在早把我忘到腦后了吧?!?/br> 江蓮這話真是酸溜溜的。 她們正說著話,吳氏的侍女帶著個少年人過來了。 兩母女伸長了脖子向外張望。 “這少年長得倒是不錯,就是有點兒苦大仇深……”江蓮捂嘴笑。 “還真是苦大仇深?!睂O姨娘瞧著那少年人的模樣,也想笑。 這個少年一定過得不輕松,看他的衣著也不是太寒酸,他長的也不丑,但就是給人一種沉甸甸的感覺,好像世上所有的苦難都在他肩上似的。 江蓮貪玩,這少年就要走過去了,江蓮想看再清楚些,身子拼命向前探,腳下一個不穩,竟然從花叢后出來了。 江蓮是個美貌姑娘,這時忽然摔了出來,又羞又氣,滿臉通紅,更增鮮艷。 吳氏的侍女猛地見到江蓮,大吃一驚,“三姑娘,你怎么會在這里?” 少年驀然看到位衣著華貴的美麗少女,饒是他素來以正人君子自居,也是目眩神迷,腳步也邁不動了,呆在了那里。 這姑娘,這姑娘長的可真好看…… 江蓮本是又羞又氣的,見了這少年的呆樣,知道他是為自己的美貌著迷,臉紅紅的,卻不自禁的嫣然一笑。 少年越發失魂落魄了。 孫姨娘大急,什么也顧不得了,忙跑出來拉了江蓮,“快走!” 江蓮被孫姨娘拉著走了,一邊走一邊還回頭似笑非笑看了那少年一眼,少年以為江蓮對他有情,魂飛天外。 “這位公子,請吧?!眳鞘系氖膛娚倌甓⒅彽谋秤翱?,不禁皺起眉頭。 哪家有教養的公子少爺會這么盯著姑娘家看啊,這也太不知道禮數了。 少年回過神來,理理衣襟,一臉嚴肅的跟著侍女走了。 江蓮跟著孫姨娘走開了之后,眼珠轉了轉,“不知道這人姓什么叫什么,家境如何?我想悄悄過去看看,探聽探聽消息?!?/br> 孫姨娘皺眉,“你以后可是要大富大貴的,這個少年不行。這人穿的雖不太差,但看起來就是中等人家,況且他和江家多年沒有往來,不知根不知底的,你可不是冒冒失失往上撞?!?/br> “知道。我就是閑著無聊,偷偷瞧上兩眼?!苯徣鰦?。 孫姨娘也就不管她了,“小心點兒,莫被人發現了?!?/br> 江蓮滿口答應,提起裙子跑了。 江蓮自后門小心翼翼探進頭來,江芬聽到聲音,警覺的看過去,正好和江蓮目光相遇。 “二姐?!苯徲懞玫男?。 江芬眉頭緊皺,嚴厲的看著江蓮,江蓮吐舌,“知道,我不出聲了?!奔傺b看不到江芬臉上的嫌棄和厭惡,厚著臉皮在江芬身邊坐了下來。 吳氏已經在招待客人了。江芬不能在這時候發出聲響來,氣沖沖看了江蓮一眼,只好暫時由著她了。 原來在安遠侯府的時候還不明顯,自打搬到老宅,江蓮越發的會討好江峻博了。江峻博也自以為是一家之主,老宅由他當家,但凡有什么好處都會偏向江蓮。江蓮膽子越來越大,江芬也就越來越討厭她,姐妹二人彼此看不順眼,相互不喜歡。 外面,吳氏在盤問少年的來歷。少年坐得筆直,“小可姓凌名成,京城人氏,祖父早年間喜歡古董玩器,十幾年前和貴府已經過世的老爺子交情甚篤。家祖父留下一物,說是和貴府姑娘定過娃娃親?!?/br> “既然定過娃娃親,為何這些年來都沒來往,忽然想起來了呢?”吳氏關切的問道。 凌成臉紅了紅,道:“因家祖父、家父都已亡故,小可和家母仰賴伯父度日。家母自先父亡故之后一直精神恍惚,娃娃親便一直沒提,直到前些天,家母精神好轉,提起小可的婚事,方才想起之前的事?!?/br> “原來如此?!眳鞘宵c頭嘆息。 吳氏看著凌成,露出憐憫的神色,“當年定娃娃親的時候,是我親眼所見,這是先人所定下的婚事,自當遵從,只可惜……唉,當年和你定下娃娃親的姑娘,她現在,她現在……” “我知道,她背信棄義,嫌貧愛富,現在做了淮王妃!”凌成霍的站起身,大聲的、又羞又怒的說道。 自打凌成的母親趙氏顫巍巍拿出個暗紅玉佩,把他當年曾經和安遠侯府大小姐定過親的事說了,凌成便認定了安遠侯府言而無信、不敬先祖,更認定了江蕙是個嫌貧愛富、貪戀富貴的女子,可惡之至。 凌成的母親趙氏以淚洗面,凌成便發誓要討回這門親事,讓他母親安心。他要直接去安遠侯府,卻被趙氏攔下了,“人家都要攀同枝兒做王妃了,還能看得上你么?你去了就是找死,我只生了你一個,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彼阑畈豢戏潘?。凌成要到官府告,趙氏也不愿意,“官官相護你不知道么?安遠侯是大官,他閨女許的又是皇子,你無論如何告不贏的?!边@也不許,那也不許,卻又整天長吁短嘆的,弄的凌成沒了主意。 今天凌成到江家老宅來,是趙氏允許的。 凌成終于能見到江家人,跟江家人講講道理,激動得滿臉通紅,如同大紅布,振臂高呼,“你江家和我凌家定了娃娃親,卻背信棄義將閨女另許他人,還有何話說?” “這確實是江家的不是?!眳鞘蠎M愧的低下了頭。 凌成眼前出現一個少女的美麗面龐,心里猶豫了下,想著江家大姑娘已經許了人,要不然就要了三姑娘?但只是略一猶豫,便想起他母親趙氏的話,高聲道:“你江家不守信約,我凌家雖然敗落了,骨氣還在,誓不與江家甘休!咱們官府見!” 凌成放下大話,不管吳氏如何道歉挽留,還是氣沖沖的走了。 “這什么意思?”江蓮納悶極了,“這個凌成是特地來找江家吵架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