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節
何相大為驚訝,拊掌道:“江侯爺,今天除了小犬之外, 還有淮王殿下、項城王殿下、潞王殿下、鄭王殿下先后向令愛求婚。令愛剛剛及笄,便已經這樣了,這往后求婚的人不得把安遠侯府的門檻給踏破了么?” 鄭王大驚,四處張望,這才發現淮王、潞王、項城王等人也在,“你們,你們……” 潞王和鄭王一樣,方才眼里只看得到安遠侯,這時才看清形勢,如夢方醒,忙大聲問道:“五哥,六哥,我是得到陛下允許的,你們呢?” “我也得到陛下允許了?!编嵧醪桓事浜?。 淮王面帶微笑,“陛下知道我來的是安遠侯府?!?/br> “這個……”鄭王和潞王都有些下氣。 他們也算是得到皇帝允許的,但皇帝不知道他們想娶的是誰,不知道他們是要來安遠侯府求婚的啊。 遠在宮城的皇帝正和大臣商議國事,忽然沒來由的打了個噴嚏。 這是誰在背后說他了么?對了,一定是小火這個膽大包天的家伙,在安遠侯府一定打著他的旗號招搖撞騙,一定是…… 淮王這話說得面不改色,在場的人全部信以為真,就連安遠侯、何相也是毫不懷疑。 他們哪里知道淮王這話里的玄機?“陛下知道我來的是安遠侯府”,這話誠然是對的,但那是淮王留下了一封書信告知,皇帝才會知道的…… 何相精神抖擻,大聲問道:“除了小犬之外,還有淮王、潞王、鄭王三位殿下先后向江姑娘求婚。三位殿下的求婚都得到了陛下的允許,其中潞王、鄭王的求婚陛下事先不知道具體是哪位。也就是說,是潞王、鄭王兩位殿下愛慕江姑娘的人品,認為江姑娘是王妃的最佳人選。事已至此,諸位還有什么話說?” 趙玉青、趙寶青等人都哭喪了臉。 是啊,事已至此,還有什么話可說?淮王是奉陛下之命來的,皇帝、太后認可了江蕙,淮王對江蕙驚鴻一暼至今難忘;潞王和鄭王心悅佳人,心生愛慕,身為親王,親自登門求婚。江蕙就是再兇殘十倍又怎么了呢,她就是有人仰慕,有人登門相求啊,什么江大姑娘太兇了,王孫公子望而卻步之語,從此可以不必再提了。 “諸位,你們認輸么?”安遠侯環顧四方,聲音低沉而威嚴。 風吹過林梢,輕輕作響,花蕊一片一片飄落在地上,悄沒聲息。 周圍一片靜寂。 掙扎許久,趙玉青、趙寶青等人帶著哭腔說道:“我們認輸,認輸?!?/br> 到了這一步,他們是真沒話說了。 只有一墻之隔,外面的事里面很快也知道了。知道不僅淮王來了,潞王、鄭王也先后前來向江蕙求婚,不少閨秀嫉妒得眼睛都紅了?;赐?、潞王、鄭王,這三人可以穩穩排在京城名門貴女最愿意嫁的人當中的前三位,現在這三人都向江蕙求婚了……這是打算把人活生生的氣死么…… 葉吟芳、趙攬月一個時辰之前還以為勝券在握,洋洋得意,不可一世,現在卻被打入絕望的深淵,滿臉頹廢。黃予時自從淮王出現之后便魂不守舍了,潞王、鄭王的到來又引起一片低呼之聲,黃予時卻是充耳不聞。這些人當中最淡定的是蘇馥,她臉色略有些蒼白,但身姿筆挺的坐在那里,儀態十分端莊。杭皇后有意聘蘇馥為淮王妃的傳言,廳里大多數人都是聽說過的,見蘇馥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鎮靜,暗暗贊嘆。 江蓮小臉煞白,搖搖欲倒,江蕙就在她身邊,忙扶了她一下,“你怎么了?”江蓮勉強擠出絲苦笑,“大jiejie,我沒事,我真的沒事?!苯ヂ砸怀烈?,心中雪亮,柔聲問道:“我送你的那些金磚,可還在么?” 江蓮張張嘴,想要說還在,但她明明已經全輸光了,就算現在瞞過了,將來也是沒辦法交待??伤绻麑嵲捀嬖V江蕙,江蕙知道她送給江蓮的金磚,江蓮居然拿去賭江蕙輸,那還得了?江蓮實話實說也不行,隱瞞也不行,惶急之極,低聲道:“我的金磚不在了,是……是被太太給收去的……” 反正吳氏之前一直要收江蓮的私房錢,江蓮一著急,口不擇言,就把臟水潑吳氏身上了。 “原來是這樣?!苯サ恍?。 江蕙若有所思的向吳氏掃了一眼。吳氏和江芬母女二人依偎得緊緊的,兩母女面相本來都生得有些寡淡,這時臉色不好,更顯得憔悴難看。 吳氏和江芬、江蓮的這些反應,不光江蕙注意到了,丹陽郡主更是一一看在了眼里。吳氏和江芬這模樣很不對啊,淮王向江蕙求婚對安遠侯府來說是好事,這母女二人就算是嫉妒江蕙,也不應該到這個地步吧?眼看著吳氏嘴唇都是青的了,丹陽郡主更是生疑,叫過一個侍女吩咐了,侍女會意,“是,郡主,二姑娘和三姑娘的金磚如何了,這確實要問問?!?/br> 送給江芬、江蓮的金磚是小事,丹陽郡主不會放在心上,但如果江蕙送給她們的金磚,她們轉過身便拿去賭江蕙輸,是可忍孰不可忍。 蘇老夫人的一位表姐打趣她,“今天既是蕙蕙及笄,又是貴婿登門,雙喜臨門,你可要好好招待我們喝幾杯了?!蹦俏槐斫愕膬合眿D潑辣聰明,忙笑著說道:“她老人家哪有功夫招待咱們???這何相幼子和淮王殿下、潞王殿下、鄭王殿下先后登門求婚,老人家忙著挑孫女婿呢,哪顧得上咱們?”說得大家都笑了。 蘇老夫人樂呵呵的,“老jiejie放心吧,一定好好招待你們喝幾杯?!?/br> 雖然之前安遠侯、江蕙都告訴過蘇老夫人不必掛懷,但蘇老夫人多多少少有些擔心的,見事情圓滿解決了,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攏嘴。 “老夫人,侯爺想帶幾位殿下來見見您?!笔膛皝矸A報。 蘇老夫人的表姐袁老夫人精神一振,“表妹啊,三位親王一起前來求婚,再加上何相幼子,這樣的場面我生平還是頭回見。沾你的光,今天我要開開眼界了?!?/br> “是啊,這四位隨便拿出一位來,都是人中龍鳳,今天全集中到您老人家這里了。我們有眼福了,能看看這千載難逢的場面?!北娪H友紛紛湊趣。 正廳前后都有門,不過客人都是從前門進去的,后門人很少。 阿若大搖大擺牽著她的灰灰過來了,“我jiejie呢?我玩夠了,要找jiejie?!?/br> 江苗和江蓉也由奶娘、侍女陪著過來了,“玩夠了,要找jiejie?!?/br> 后門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婆子,見狀忙彎下腰,滿臉陪笑的勸阿若,“阿若小姑娘,這廳里全是客人,你牽著灰灰進云,不合適啊?!?/br> “灰灰不咬人?!卑⑷粽V笱劬?。 “那也不能帶進去,里面人太多了?!逼抛涌嗫谄判?。 文氏今天特別忙,里里外外的支應,聽到這邊有聲音,趕忙過來了。 “娘!”江苗看到文氏,便高高興興的撲過來了。 “嬸嬸?!苯匚?,露出一口可愛的小白牙。 “嬸嬸?!卑⑷粢残溥涞慕械?。 阿若不讓江峻朗抱她,也不愿意認江峻朗做義父,但她并不討厭江峻朗和文氏,見了面總是甜甜蜜蜜的叫叔叔、嬸嬸。 文氏含笑一一抱了抱三個小姑娘,柔聲勸道:“里面人太多了,既有老人家,又有小孩子,有人膽小,見了灰灰這樣的大狼狗會嚇哭的。阿若,只咱們進去,不帶灰灰,好不好??” 阿若猶豫,“不帶灰灰啊……” 廳里出來了個婆子,喜氣洋洋,兩頰緋紅,“三太太您快進去吧,淮王殿下、潞王殿下、鄭王殿下他們已經朝這邊來了,何相帶著他的小兒子也來了,您這做嬸嬸的得幫著大姑娘挑挑女婿啊?!?/br> “挑女婿?啥意思?”阿若、江苗、江蓉同時仰起小臉。 文氏心里樂呵,笑容可掬,“苗苗,蓉蓉,阿若,今天有人向你們的大jiejie求婚,咱們府里得放出眼光來,替你們的大jiejie挑出個姐夫來……” “挑姐夫啊?!苯伢@嘆。 “jiejie要嫁人了么?沒聽說過啊?!苯缂{悶。 “挑姐夫,那怎么少得了我?”阿若眼睛亮晶晶,順手把狗繩扔給了婆子,“你把灰灰牽到蔭涼地兒,給它弄盆清水喝?!?/br> 灰灰不滿的蹭蹭阿若。 阿若拍拍灰灰,“乖,你自己玩兒?!?/br> 把灰灰打發走,阿若意氣風發,“苗苗,蓉蓉,咱們去挑姐夫?!?/br> “挑姐夫,挑姐夫?!苯绾徒孛蓟ㄑ坌?。 三個小姑娘顛兒顛兒的進去了。 ☆、066 正廳之中, 蘇老夫人笑容滿面的要起身迎接,淮王快步上前,“老夫人,今天我是因私事登門的, 您老人家不必講究身份地位,把我當您的晚輩看待便是?!?/br> 潞王這會兒迷糊過來了, 氣咻咻的拽了淮王一把, 想搶在淮王前面,“老夫人, 您不用管什么王爺不王爺的,我和您孫子孫女是同一輩人……” 鄭王原本沒打算平易近人和藹可親,還是要擺擺親王的架子的, 但見淮王和潞王這般殷勤,也顧不得許多了, 搶上兩步笑道:“是啊老夫人,您不必多禮?!?/br> 淮王輕輕撥開潞王,過去虛扶了蘇老夫人一把,“老夫人, 把我當您的親孫子一樣看待就行了?!?/br> “怎么會是親孫子,難道不是老夫人的孫女婿么?”不知是哪個多事的人打趣。 淮王雖然沉穩端凝,到底還是年輕臉嫩, 臉騰的一下子就紅了。 “停,停,停!”潞王警覺的叫道:“現在共有四人前來求婚, 江侯爺和老太爺、老夫人還沒決定答應誰不答應誰呢?!?/br> “對啊,安遠侯府還沒最后決定呢?!编嵧跻娀赐跆摲鲋K老夫人,蘇老夫人一臉舒心笑容,一老一少儼然是一對祖孫,心中大感不妙,也朗聲說道。 又不只淮王一個人來求婚,為什么單單打趣淮王?就因為淮王是杭皇后親子、太子同母弟么?這也太有眼力勁兒了。 何相不禁莞爾。 其實方才趙玉青等人說的沒錯,他攜幼子前來求婚,就是來報恩的。做為朝中左相,他并不太愿意和安遠侯這位皇帝的親信近臣聯姻?,F在既然有淮王、潞王、鄭王在,何泉也就可以靠邊站了。這個結果,何相很滿意。 何泉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揚。 淮王、潞王、鄭王任何一人,何泉都沒有把他們視作情敵、對手。他從沒見過江蕙,對江蕙的人品相貌一無所知,這樁婚事雖不會強烈反對,卻也沒有多大興趣。何泉向來教順聽話,何相命令他來,他也就來了。這樁婚事成或不成,他卻是不在乎的?;赐?、潞王、鄭王相爭,他只冷眼旁觀。 淮王道:“老夫人,今天是令孫女及笄之日,本王特地準備了賀禮?!睋]手示意,侍從捧上了一個帶蟹爪紋的紫色盒子,色調深沉,大方美觀。 潞王和鄭王心里咯登一下。 他倆只顧著求婚的事了,及笄禮物這件事根本沒想起來……“五哥,你這么細心啊?!甭和跬低禂Q了淮王一把。 淮王臉色不變,“江家表妹今天滿十五歲了,對于她來說是大日子,我這做表哥,當然要表示一下心意了?!?/br> 何相也是準備有及笄禮物的,他的禮物還非常高雅,是前代名士的字畫。不過何相以為江蕙還是在淮王、潞王、鄭王之中擇婿為佳,他和何泉是不打算搶風頭的,所以并不肯在這時候說出來。 樂亭郡主今天也在座,一開始很為丹陽郡主、江蕙懸著心,現在她一顆心放回肚子里,高興了,笑吟吟的問道:“瞧這盒子便已經貴重不凡了,不知盒子里裝的是什么稀罕之物?” 張欣豫的母親張夫人贊嘆,“像淮王殿下這個年齡的少年人,通常有些粗心?;赐醯钕轮捞崆皽蕚浣o表妹的及笄禮,不拘禮物到底是什么,單這份細心,這份體貼,便難得的很?!?/br> “張夫人說的對極了?!庇H友們紛紛表示贊成。 和蘇老夫人、丹陽郡主、江蕙相親厚的親戚們這時滿心歡暢,別有用心等著看江蕙笑話的那些人卻是跟吃了黃蓮似的,從口到心,全是苦澀。 親友們一直在說笑,等到淮王的侍從將盒子打開,更是嘖嘖贊嘆。 精美的紫色絲絨上面放著支珠釵,那釵上的珍珠圓潤晶瑩,發出一片柔光。 “這得是花朵般的姑娘,才配得上戴了?!痹戏蛉诵呛堑牡?。 眾人看看珍珠,看看微帶羞澀的淮王殿下,俱是心中感慨。那必須得是花朵般的姑娘啊,若不是比鮮花更嬌嫩的少女,淮王殿下焉肯花費這樣的心思? 張欣豫沖江蕙擠擠眼睛,“瞧瞧,某人這全是為了你啊?!苯ルm知道淮王這是在想方設法的幫她,卻也羞紅了臉,垂首無言。有好事者笑道:“這是送給今天的小壽星的。小壽星是不是應該出來向淮王殿下道個謝???”張欣豫和章琬琰正好在江蕙身邊,兩人很有默契的相互看了看,同時手下用力,將江蕙推了出來,“小壽星來了?!?/br> 一位明艷絕倫的少女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盈盈十五,身姿裊娜,雪膚花貌,秀美無儔,見到她,便令人想到那著名的詩句,“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br> 何相是見過江蕙的,何泉和江蕙卻是第一次見面。 他呆了呆,摒住了呼吸。 江蕙向眾人盈盈見禮,侍從將紫檀木盒捧過去,江蕙命侍女接過去,柔聲軟語向淮王道謝,“淮王表哥,多謝你?!?/br> 淮王還禮道:“為表妹準備及笄禮物,我著實犯難。表妹,什么樣的寶石玉器才能配得上你呢,這些珍珠純潔無瑕,晶瑩剔透,能送到你面前,是它們的榮幸?!?/br> 淮王聲音溫柔似水,眾人都聽得呆了。 何泉驀然握住了何相的手,低啞又急促的道:“爹爹,我要娶這位姑娘!” 何相一愣,“你這是……”他的手被何泉攥得緊緊的,生疼生疼的,何相愕然。他的小兒子這是對江蕙一見鐘情了么?唉,這也難怪,江蕙這個孩子生得實在標致,相貌絕美,世所罕見。 “為父準備了前朝名士戴潛的百花圖,你送過去?!焙蜗喾愿?。 何泉漲紅了臉,“我,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