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正在此時,一個人影自后空翻落到他身前,霎時惹來一陣驚嘆。 “大哥!”連鳩驚呼一聲,面露悅色。 “這,月隱宮大堂主天夙?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是啊,怎么這人銷聲匿跡了這么多年,居然還活著?” 巫閻浮笑了一笑:“誰說月隱宮大堂主死了?在下好端端的,不過是隱居了幾年,怎么就被當成個死人了?到擂臺上,各位切莫客氣?!?/br> 一句戲言使樓內氣氛瞬間和睦不少,連鳩看出他分明是在替白曇解圍,心中一陣不快,叫了聲“大哥”,就飛身躍下,白曇卻沒領情,更不想費神理會連鳩,一聲不吭地越過二人,跟著‘覺者’上了樓。 進了禪房,離無障便將姽魚兒放到榻上,卻見人已昏迷過去。 白曇摸了摸她脈相,竟是微弱無比,似個奄奄一息的將死之人,不禁驚道:“姨母失蹤前還好端端的……莫不是伏鹿對她下了毒手?” “大約是罷?!彪x無障有些不忍挪開視線。 白曇敏銳地從他語氣中聽出一絲異樣,問道:“姨母失蹤那一晚,本座正巧昏迷……是不是發生了什么本座不知道的事?” “那夜,姽魚兒是自己跑出去的,屬下不知詳情?!?/br> “哦?”白曇狐疑地盯了離無障一會兒,突然一把揭開他面具,便發現他額上細汗密布,白凈面皮也漲得發紅,頓時肯定了心下一絲懷疑。 很久以前,他就從知曉了離無障的這個小秘密——善于偽裝自己的“惑障魔”一張面具千變萬化,自己的臉卻是什么情緒都藏不住。 白曇厲聲逼問:“休想瞞我,從實招來。姽魚兒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離無障搖搖頭:“屬下不知?!?/br> 白曇一把捏住他下巴:“你不知?你不知,你心虛個什么?” “屬下沒有,不過是有些熱罷了?!彪x無障扯了扯衣衫,嘻嘻笑道。 白曇憤而松了手,眨了眨眼,語氣也驟然一變:“師兄,若連你也對我藏藏掖掖的,我還有什么人可信?要是姨母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我日后發現你隱瞞了我什么,我必與你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 “你,你莫這樣逼我!”離無障性子本就優柔寡斷,哪架得住白曇這般軟硬兼施,想了又想,猶猶豫豫地憋出一句話,“姽魚兒為了給你續命,自己去找伏鹿奪人骨念珠了??隙ㄊ欠拱阉闪诉@樣?!?/br> 他刻意說得避重就輕,掩去了姽魚兒剜骨救他的事,不料白曇一下便聯想姽魚兒與他說的話,心疑是嬈骨病變,將人翻過來,掀起衣袍一瞧,不禁大驚失色——后腰處赫然有個兩指大的傷疤,深深的凹下去,結滿了暗褐色的血痂,那本該凸起一些的嬈骨,竟然不知所蹤。 “怎會如此?”白曇一把揪住離無障的衣衽,厲聲喝問。 “定是,定是伏鹿干的!”離無障汗流滿面。 “你沒戴面具還敢撒謊!” 白曇怒不可遏,雖不知姽魚兒到底做了什么,心下卻猜到了七八分 ——這傷疤結了血痂,少說也是兩三天前弄出來的,伏鹿再怎么閑,也不會閑到剜了姽魚兒的嬈骨,再者,他若真拿嬈骨有什么用,幾年跟姽魚兒好上的時候就剜了,何必在武林大會這種緊要關頭動手? 而且,他猶記得前幾日那一夜自己嬈骨病發,渾渾噩噩將死未死之際做了個夢,夢里正是姽魚兒的歌聲將他生生從鬼門關前喚了回來。 他醒來以來,姽魚兒就下落不明,如今又變成了此般慘狀,再加上離無障這種反應,他哪里還能猜不到這傷口與自己有關? 白曇一把將離無障推開,盤腿坐到榻上,將姽魚兒扶起,以掌覆于她心脈處。正要運氣替她療傷,他的手便被離無障堪堪握?。骸敖讨?,容屬下來,武林大會在即,你莫要損耗自己內力了?!?/br> “閃開,本座就是要救她!”白曇甩開他的手,往姽魚兒胸口渡入一股真氣,卻絲毫灌不進她心脈中,如竹籃打水,俱從指縫中泄散開去,又試了兩三次,皆是如此,他這才撤了掌,深深蹙起眉頭。 此時,他才真切感覺到什么叫作血脈相連,想到即將失去世上最后一個親人,心中是有如針扎,猛然冒出一念,當下從榻上跳了下來。 離無障尚不知人骨念珠如今僅存半顆于世,正暗暗盤算如何去找伏鹿奪取,卻聽白曇道:“你守著姽魚兒,本座去找彌蘭笙有點要事?!?/br> “教主要去做什么?” 白曇卻不答,徑直推門出去,沿著走廊一路走到彌蘭笙住的那間禪房前,叩了叩門,低聲道:“彌門主,在下有事相商?!?/br> 彌蘭笙打開房門,白曇便看見薩滿老巫也在房里,他忙掩上門,定定看了薩滿老巫一會,咬咬牙,雙膝一曲,跪在了他面前。 彌蘭笙吃了一驚:“白教主,這是做什么?” 少年教主一改平時傲氣模樣,俯下身子,重重磕了個響頭:“長老,門主,晚輩有一事相求?!?/br> 彌蘭笙暗暗愕然:什么事竟能令這目中無人的小妖孽卑躬屈膝? 薩滿老巫撐著手杖,顫巍巍地走到桌邊坐了下來,倒了杯茶:“白教主請起。有什么話,站起來說便是?!?/br> 白曇卻一動不動:“晚輩想求那半粒人骨念珠?!?/br> “原來是此事。白教主何須如此?老朽不是已經答應借人骨念珠給你造幻魘了么?你既然為老朽奪來了人骨念珠,老朽自然不會食言。你若是急著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么,老朽現在為你造,也不是不可?!?/br> 白曇一愣,眸中閃過一絲渴求,卻緩緩搖了搖頭,沉默片刻,才艱難地吐出一句話:“晚輩不是想借人骨念珠,晚輩是想要人骨念珠?!?/br> 聽到這話,彌蘭笙卻不怎么意外,心道,看來是知道自己活不長了,難怪如此,再怎么年少輕狂,膝下有黃金,在閻王面前也要折腰。 薩滿老巫半晌不語,長嘆了一口氣:“你想要人骨念珠,確情有可原,不過,這人骨念珠乃我門圣物,極為珍貴,如今卻只剩半粒,放回我門圣壇上也沒了原本的效用,給你自救,也不是不行,但......” 白曇心下了然,知道他是在提條件,忙道:“長老有話直說。若長老愿將人骨念珠相贈,只要是晚輩力所能及的,晚輩一定赴湯蹈火?!?/br> “你方才也聽那人說了,他所言不差,此事不僅關乎我門生死存亡,在日蝕之刻前,我們需得去那天山深處的天竺神殿里——” 彌蘭笙接過話茬:“所以,白教主手里的藏寶圖......” 白曇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擺,心下有些懊惱。險些忘了,手里還有談判的籌碼,嗤,急哄哄的跪什么跪?膝下黃金都給他跪掉了! 他挺直腰板:“沒問題,晚輩愿以藏寶圖做交換。不過——這藏寶圖在晚輩腦子里,晚輩這個腦子嘛,不太好使,記憶常常出差錯,一急,更是什么事都想不起來,不如長老先解了晚輩的燃眉之急?” 說罷,就朝薩滿老巫伸出了一只手,恬不知恥地來討了。 彌蘭笙看他轉瞬前后判若兩人的樣子,是瞠目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