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別鬧了,迷沙?!卑讜夷孟滤p手,回過身去,卻見離無障也站在身后,一臉憂心忡忡,便問,“怎么了?” “你看那幫子人,是曼荼羅門的,他們似乎在追著我們的船?!?/br> 白曇循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隊紅衣人從大漠上疾馳而來,揚沙卷霧,為首那人的衣袍更似燃著火焰,華美灼目。 “難道那便是……西域七大高手排行第五的彌蘭笙?有意思?!卑讜衣N起唇角,“本座既要當上武林霸主,自需要幾塊墊腳石,就從他開始罷?!?/br> 離無障牙關一緊:“可……教主你昨日才差點走火入魔?!?/br> “今日本座已無礙,休要啰嗦。避而不戰,便讓人以為本座怕了他了,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白曇聲音一揚,“停船!” 第25章 夜幕降臨,沙似雪,月似鉤,狂風大作。 船緩緩泊于河岸,白曇撣了撣衣擺上的水,提著弒月鉤,緩步走到船桅邊,負手而立,俯視著一馬當先,朝他疾速奔來的紅衣男子。 彌蘭笙望向那船上人影,方才遠遠望去,他只覺此人身姿俊秀,近看才發現竟是個如此美貌驚人的少年,一眼望去,那張冷艷妖冶的面容只如一朵初綻的曇花,自昏紅如血的夜色之中,自漫天飛舞的沙雨間,一下便躍入了他的眼簾。彌蘭笙呼吸一窒,猛地勒緊了韁繩。 馬兒一陣仰天嘶鳴,堪堪剎住前蹄。 彌蘭笙直視著少年,定了定神,朗聲道:“閣下可是如今浮屠教教主白曇?” “正是本座?!卑讜伊脸鰪s月鉤,眼神映著刃芒,寒光凜冽,“想必閣下便是彌蘭笙,彌門主吧?” 彌蘭笙聽他語氣不遜,又一眼看見弒月鉤,便想起巫閻浮握著這件絕世神兵的霸氣風姿,一出手何等驚天地泣鬼神,心里一陣痛惜,暗忖,這人不但殺了自己的師尊,連兵器也據為己有,實在是遁天妄行,雖然自己亦從不自詡為武林正道,但此等違背武道的惡事,卻是絕然不齒去做。 又見白曇此般不可一世,活脫脫便是只剛磨利爪牙,鋒芒畢露的小狼崽子,當下,彌蘭笙便面露鄙色:“不錯,在下正是彌蘭笙。尊師尸骨未寒,白教主竟然就大張旗鼓的跑來參加武林大會了,實在是好興致啊?!?/br> 白曇一皺眉,卻輕描淡寫道:“那是自然。本座剛將他挫骨揚灰,心情甚好,自要出來散散心了?!?/br> 散心?說得倒輕巧。 彌蘭笙如此想著,已決意替巫閻浮手刃他這個逆徒,手臂一震,荼羅破障橛鏗然出手,精純內力使一邊闊袖爆裂開,露出的精實臂膀上,赫然有一片怒目神刺青,煞氣霸道至極:“既然心情甚好,不知白教主有沒有興趣切磋一番?早有耳聞白教主天賦異稟,武學資質奇高,乃是自學成才,不知是不是名副其實?” 白曇聽他這明嘲暗諷的口氣,頓時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足尖一點,便躍到船首龍骨之上,側過身來:“是不是名副其實,一試便知?!?/br> 彌蘭笙見他沒有下來的意思,也不多踟躕,一揮鞭子,縱馬馳向河岸,而后借力一蹬馬背,便飛身朝那立于龍骨上的身影凌空逼去。 白曇看過兵器譜,彌蘭笙所持這荼羅破障橛乃是絕頂厲害,一旦遇血,便生索命奇毒,毒可溯血入體,在體內生出無數rou花,經脈寸裂,不但痛苦至極,且死狀極其慘烈,他是連一根毫毛也不能給它沾到,不能硬碰硬,正面相持,得以巧取勝,以退為進,以柔克剛。 當下,白曇一點龍骨,翩然落至水面,彌蘭笙步步緊逼,見他面朝自己,身鷹往后飄去,輕盈如飛鳥掠水,直避不迎,正是六欲天中至上乘的輕功“舞風弄月”,卻與巫閻浮使來時的瀟灑飄逸不同,配合他衣袂飄飄,鴉發飛舞的模樣,竟真有幾分起舞般的曼妙繾綣,說不出的惑人心弦。 這一點便是白曇也不知,他習媚術數載,勾魂之法早已爛熟于心,糅進了招招式式,隨內力迸發,遇到越強的對手,渾身魅意便也愈濃烈。 彌蘭笙追得越急,離他越近,便越覺此人誘惑難言,分神之下,殺勢漸弱,動作稍一遲滯,便落了下風。白曇抓準時機,一招“天女摘花”,變守為攻,乘風破浪猛然襲來,一撩一挑,令他橛尖失了準心,鉤身即刻如化龍蟒,直逼他右臂,意欲卸他兵器,而刀型尾柄則直劈面門。 彌蘭笙閃身急避,手里荼羅破障橛發出一聲厲吟,金剛制的橛頭猝然開裂,綻成花狀,脫離橛身,如梭如箭的花瓣,倏然紛紛刺向白曇! 白曇臉色一凜,渾身炙熱罡風爆起,將劇毒花瓣震散,“弒月”刀首正正劈中彌蘭笙手中橛身,鉤尾勾住彌蘭笙精鐵般的右臂,二人相持不下,內力相沖,兵器相交,一時在河面激起滔天巨浪,眼看便要扎入水底。 脊背堪堪挨到水面,白曇便頭皮發緊,立時踏浪而起,翻身將彌蘭笙壓制下方,便見他橛頭又生一朵金花,直逼胸口,下意識地輕啟朱唇,口齒翕張,無心竟使出媚術中至強的一招“煙視媚行”,彌蘭笙本已有些不敵,又覺魅意撲面而來,當下渾身大震,整個人一瞬破功,栽進了水里。 令彌蘭笙意外的是,白曇卻也不乘勝追擊,竟一手奪過他手里荼羅破障橛,一手用弒月鉤勾住他腰帶,將他從水里提起,縱身躍回船上。 彌蘭笙站穩身形,掃了一眼船下眾門徒,一時覺得顏面掃地,他身為西域七大高手排名第五,心中尚存不服,此次前來武林大會,就是想一展雄風,不曾想,半路上竟給這被視作武林之恥的小妖孽打得一敗涂地。 他怎么也想不通,方才白曇明明使得是凌厲殺招,而非下三濫的媚術,為何竟會誘得他魂不附體,縱然是媚術,他亦絕不會如此輕易中招。 雖不愿服輸,想起這人方才沒使耍什么陰招,贏得并不卑鄙,且明明可下殺手,卻未趁人之危,反倒點到即止,心下不由有些改觀,壓了壓口氣:“白教主,果然名不虛傳。本座.....在下的兵器,可否還給在下?” 白曇沒立刻搭理他,拿著他的金剛橛,像擺弄玩具般上下揮舞了一番,便藏到背后:“本座打敗了你,你這玩意就該是本座的戰利品。不過嘛——”他朝他走近一步,唇角虛虛上揚,“若彌門主答應本座一個條件,本座就將你的兵器還給你,你日后還可在武林大會上與本座再戰一場?!?/br> 彌蘭笙眉頭一皺,盯著他道:“何事?” “今晚賞臉留在船上,與本座痛飲一場,交個朋友,如何?” “交個朋友?”彌蘭笙大感意外。 “不錯。彌門主此次前去,難道不是想爭一爭霸主之位,揚眉吐氣?本座亦想酣戰一番,一雪恥辱,不如我們二人攜手并進,再決個高下?!?/br> 離無障聽得心里詫異,姬毒卻心下了然,手腕也給臂上魘蛇絞得死緊,便知師尊比他心里更清楚——白曇哪里是想找幫手? 他那般多疑敏感的一只狼崽子,哪里會信任彌蘭笙,分明是看中了他,想誘他與他雙修,奪取他一身精純內力,突破六欲天的關隘罷了。 “若是彌門主不愿給本座這個面子,那也便罷了,想來,彌門主是覺得本座名聲不大好,敗在本座手上面上無光,也不打算赴武林大會了?!?/br> 說罷,白曇轉身便要進船艙,彌蘭笙猶豫了一下:“白教主,留步?!?/br> “彌門主,請?!卑讜一仨恍?,將艙門前的氈簾撩起,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他本就生得宛如妖靈,斜眼看人時更魅意肆生,說不出的曖昧。 彌蘭笙雖然年輕,但到底身為門主,進多了溫柔鄉,也出多了修羅場,自是心懷戒備,可一見他如此神態,呼吸竟也不免一亂。他卻不想就此卻步——愈是危機四伏的龍潭虎xue,他愈是想闖上一闖,見識見識這弒師的妖孽到底要耍什么把戲,這么想著,他便大步流星地跟了進去。 離無障亦想進去,卻被白曇甩了一記眼刀,只好止步門外,命羅剎門守在艙門外,船下的曼荼羅門徒們皆不明所以,卻也不敢輕舉妄動,便都聚坐在河岸,靜候門主彌蘭笙的指令。 只有那薩滿老巫,顫巍巍地下了馬,走到船邊,仰起頭望向離無障,斗篷帽檐下露出一張樹皮般皺紋密布的臉,他似乎已經老得快入土了,可那雙眼卻利如鷹隼,仿若能一瞬窺透人的膚表,捕捉到他所尋覓的東西。 離無障走近船桅:“這位前輩,是有什么事么?” “老朽多年前隱居天山須彌幽谷時,曾見過白教主一面,有些話想問他。不過,此事不急,便等他與門主喝完酒,老朽再問不遲?!?/br> “哦?須彌幽谷?晚輩聞所未聞,”離無障奇道,“我們教主何時去過那里?” 薩滿老巫呵呵一笑,摸了摸手里拐杖上的夜明珠:“恐怕連白教主自己也不記得吧,可老朽對當年之事,卻是記憶猶新哪?!?/br> 盛了波斯葡萄酒的陶罐一一打開,霎時一室酒香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