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 遠處,身著一襲繡了火焰紋紅袍的年輕男子將鷹瞳鏡從左眼上摘了下來,皺了皺眉,身下白馬焦躁的打了個響鼻。他生得極有天竺人的特征,身軀雄健,輪廓鮮明,濃眉闊目,一頭濃密卷曲的褐發用嵌了孔雀翎的抹額束住,雙耳皆戴金環,氣宇不凡,渾身透著一股狂狷的野性。 后方披著黑色斗篷的薩滿老巫低聲問道:“門主,那邊是什么人?” “你看那水上之人的招式,似乎是'三梵破',”紅衣男子的聲音溢出一絲驚異,“使得雖然亂,可也亂中有序,似乎自有一套章法?!?/br> 黑衣薩滿伸出蒼老枯槁的手,顫抖地接過鷹眼,朝遠處望去,臉上皺紋一顫:“那人有些眼熟。莫非,他便是'天魔'的那個小徒弟?” “哦?長老蟄隱山林多年,竟知道他?”彌蘭笙虎目灼灼,冷冷道,“這個小妖孽可了不得,親手弒師,如今自己當了教主?!?/br> “沒想到,沒想到?!崩衔讚u搖頭,憶起當年在那令天地無光的暴風雪中,一動不動地護著少年的男子身影,一時感慨,嘆道,“沒想到,他真的死而復生,后來卻竟將他師尊殺了?!?/br> ——莫非靠鬼藤復活之人,都變了無心的惡鬼么? 彌蘭笙聽得不明所以,卻也無心追問:“那,本座便去會會這惡鬼?!?/br> “哪勞門主親自出手?先讓屬下去上試一試?” “說得也是,門主去挑戰那小妖孽,不是自降身價么?” 兩位護法接連道。因著白曇是殺死西域武林霸主之人,多少都難免有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意思,彌蘭笙又怎會聽不出來? 當下面色一凜:“等會你們旁觀便可,切勿出手?!?/br> ...... 白曇發泄夠了,精疲力盡,適才躍回船上。 此時以近傍晚,放眼望去,河流曲折蜿蜒,波光粼粼,被余暉染得好似一條巨大火龍追逐著奔晷飛向天際,兩岸大漠風光壯麗,美不勝收。他無心賞景,目光掠過河畔一對縱馬奔馳的人影,卻不禁怔了一怔。 一人沖在前面,是個鮮衣怒馬的少女,一人在后面追著,似個矯健的漢子,不過是一對尋常的牧民,卻將他的心神一下勾了去。 …… “師尊……師尊救我!” 他驚慌地那般喊著,身下的烈馬正狂奔猛沖,身子像被驚濤駭浪拋得上下顛簸,不知所措地緊緊抓著韁繩,生怕自己被顛下馬去。 “你師尊不在!”身側傳來一句回應,懶洋洋的,夾著笑音。 甫一回頭,一抹玄色身影自他身側沖了過去,男子側過臉來,嘴上還叼著一根草葉,朝他戲謔一笑,擦肩而過時,順手一鞭子抽在他的馬屁股上。 馬兒霎時沖得更兇了。他俯身貼緊馬背,春日瘋長的野草像刷子般刮擦過小臂,不時刺到臉頰,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他不由閉著眼大叫起來。 “師尊!師尊!” “前面有個天坑,不想死的話,就勒緊韁繩,自己下來?!?/br> 聽見身后遙遙回應,白曇睜開眼睛,望著那黑幽幽的一處大洞近在咫尺,卻是嚇傻了,全身發抖,一時連韁繩也抓握不緊,徑直沖了過去。馬兒一聲嘶鳴,他的身體便驟然騰了空。 “嗚哇——師尊!” 偷學來的輕功也來不及施展,他長開嘴,撕心裂肺地哭叫起來。 “呼啦”一陣羽翼撲振之響,身后一沉,男子修長骨感的大手自后方伸出來,將他的手連帶韁繩攏在掌心,長腿一夾馬腹,低喝一聲:“駕!” 霎時烈馬如化飛龍,奮力一躍,跨過了那如通地獄的大洞。 奔速漸漸緩慢,他一顆心卻還跟著噠噠馬蹄聲上躥下跳,驚魂未定。 待一停下,他便扭過身一把撲到身后男子的身上,只將他撲下馬去,兩個人一起摔進草叢里,好一陣翻滾,他把頭埋進對方堅實寬闊的胸膛,雙臂也將他的腰緊纏了住,任他拎著自己腰帶怎么扯也不松開。因著出了不少汗,男子衣間透出一股特殊的焚香氣味,本是沉郁幽冷的,于午夜夢回間,縈繞不散,卻在此時變得濃烈而真實,似這日光,似這春風。 他貪婪地嗅了幾口,方才安下心來。 腰帶被松開,后頸被捏住了,擒小貓似的逗弄他的耳朵尖。 他怯生生地抬起頭來,便看見男子青絲纏繞于頎長優美的脖頸,薄唇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眸瞇起,不顯冷厲,反倒有點溫柔。 臉上燒得厲害,男子一聲嘆息,將潮濕氣息呼到他面上,便更火上澆油。 “你說,你這般依賴為師,若是師尊不在你身邊怎么辦?” 白曇耳朵嗓子都酥酥'麻麻,囁嚅道:“師尊真舍得讓曇兒跳進去送死嗎?” 男子喉結滑動,垂下睫羽,深深盯著他。白曇睜大眼,胸口被巨大的驚惶與期盼擠滿。 一只大手撫上臉頰,將他的雙眼捂住了,男子拇指上碩大的玉扳指碰到他的眼瞼,寒涼徹骨,可指腹卻是灼熱的,一半是冰,一半如火,讓他置身冰窖,又如遭火焚。 “你怎么生著一雙這樣美的眼呢,曇兒?” 白曇一瞬心如擂鼓,從地上蹦起來,一溜煙鉆進了草叢里。 “我知道了,師尊一定舍不得!” ……可如何會舍不得。 酒壺“啪”地滑下去,四分五裂。 一縷風吹過臉頰,竟是一片濕涼。他茫然地眨眨眼,用手背擦了去。 怎么會……哭了? 一雙手忽而捂住眼睛,將白曇嚇了一跳。 “曇哥哥,你已經好幾天沒理我了?!鼻辶恋纳倌曷曇糇远箜懫?,一件披風也覆上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