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白曇捂住懷里滾熱的物事,擦了擦臉上的汗,又想起什么,折回來取了一塊紗巾披在巫閻浮臉上,才驅咒令他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己下了轎。 隨著幾人一走進客棧,他便不由吃了一驚。 這客棧不同于普通客棧,大堂里沒有桌椅板凳,正中鑿了一個圓形大水池,一股泉水自池底汩汩涌出,熱霧騰騰,分明是個澡堂。十來個旅客,有的浸在池中,有的打著赤膊坐在池邊,或抓著rou食大快朵頤,或獨自飲酒,或三三兩兩談笑風生。幾個裙衫半褪的異族美女游走于池邊,拋灑香料,曼妙起舞,使整座客棧顯得異常風情旖旎。 除了——那墻壁上經年累月,怎么也擦不去的暗褐色血跡,暗示著這里并不是一處專門供人消遣的太平之地。 他們一行十來個人進來,十分的顯眼,大堂里的旅客們俱是一靜,有幾個膚色極深人高馬大的,像是匈奴人,更是眼神不善。 白曇只當他們大抵是一幫子專門盯著商隊打劫的匪盜,卻不知那伙人盯著他,是在猜測,眼前這一個艷姬打扮的蒙面美人是不是就是那個殺死了“天魔”的浮屠教現任教主,那個以色示眾的孌寵。將他上下打量著,幾人心中都不約而同生出了些蔑視與興味,只想上前瞧瞧他到底生得什么模樣,甚至去戲弄羞辱這靠著美色坐穩教主位置的美人兒一番。 “誒,就是他吧?果然是個孌寵模樣?!币粋€人低聲問道。 另一人接了話:“'天魔'一死,浮屠教如今便不成氣候了,一個嬌滴滴的孌寵坐在教主的位置上,簡直叫人笑掉大牙。你瞧瞧他那雙眼睛,那雙腳,嘖,真是個狐媚子,到底是不是帶把的?” “別說,想當年,宮主還在世時,我見過他一面,宮主身邊多少寵奴?愣是沒一個能比得上他一個不男不女的小妖精?!?/br> “嘿,你說這小妖精脫光了衣服是什么樣?生著把子,還是奶子?有幾個xue,能不能cao?” 白曇聽不懂北匈奴語,只聽他們在那邊交頭接耳,語速又粗又急,覺得聒噪,但幾句話卻一字不漏的落入了巫閻浮耳里。聽他們越說越是無恥,他瞇起眼睛,透過紗巾望向那幾人,果見有幾個面熟的。他親手把白曇獻給月隱宮宮主的時候,他們便在場。 當日,任由白曇跪在身前如何向他苦苦哀求,他亦是狠下了心斷舍離,如今想起來,竟如五內俱焚,聽著那骯臟字眼,更覺如遭酷刑。 白曇轉過臉去,看向其中聲音稍大的一人,恰巧發現他盯著自己,心下頓生不悅,那人給他瞪了一眼,卻亢奮起來,故意從水里站起身來,抖了抖一身疙瘩般的腱子rou,胯i下那物也跟著晃了幾下——下流之意,不言而喻。 白曇大為光火,殺意暗生,也忘了控咒。身后藥人趔趄了一下,高大挺拔的身軀歪了歪,卻竟然站住了,往右邊挪了一挪,將他整個人擋在身前,盡數阻斷了那些人的目光。 此時,一個波斯美女殷勤地貼過來,朝里喚了一聲。 那客棧老板轉眼便迎了出來,竟也是一名女子,嫵媚至極,右頰上紋有一株蓮花,便是西域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樓蘭妖姬”姽魚兒。此女擅以歌聲惑人,魔音攝魄之術練得出神入化,因曾在上一任樓蘭王的壽宴上取了他性命而一舉成名,故而孤身在這大漠之中,也沒幾人敢打她的主意。 “喲,你可想起妾身來了?”只掃了一眼姬毒,她就認了出來,莞爾一笑,正要出言,卻被姬毒一手掩住了嘴。 “噓,今日只是借你地方落個腳,改日再來找敘舊?!?/br> 姽魚兒不悅地撇撇嘴,一手刮了他的鼻子,就斜眼瞧向白曇,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美人兒是你的新寵?” 白曇面無表情,冷森森地瞥了姬毒一眼,嚇得他背后一涼,連忙道:“不是。容我們進去再說。樓上可有空房?” 姽魚兒卻抱起雙臂,堵在那兒:“你知道我這兒的規矩,不接來歷不明的客人,目的不明,也不許下榻。熟客也不行?!?/br> 自然不能暴露白曇身份,姬毒無奈道:“這位是波斯獻給焉耆王的美人,我們劫了她,便是要送去西夜,獻給西夜當今國主?!?/br> “噢——不是你的小情兒便好?!眾刽~兒翹起唇角,不再刁難,扭著屁股領著他們往樓上走去,一面朝下人吩咐,“上十八只羊腿,三罐十年陳釀的沙棘酒,手腳麻利些,別怠慢了貴客?!?/br> “慢著?!?/br> 只聽這一聲吆喝,一個光膀子的匈奴人從水池里猛的站起,走下浴池臺階,其他幾個匈奴人也一并圍過來。 白曇見他們大搖大擺的模樣,心生不悅。 其中一個徑直走向他來,被一名羅剎堪堪攔住,那人咧開嘴,直勾勾地盯著他,笑得yin邪不堪:“聽說波斯美人是格外的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光就看這一雙眼睛,便感覺是勾魂攝魄,你們說是不是?” “那可不知道,得看看臉再說!” 那為首的見白曇默然不語,愈發放肆:“你們這些外來客,想要從這一片過,也不知道給我們頭領獻上點買路財,小命不想要了?不過,我看這美人應該不錯——”說著,便伸手要來摘白曇的斗篷。 一名羅剎立時將他的手擒住,卻遭他反手一抓,霎時便筋骨折裂,血rou模糊,羅剎乃是活死人,自感不到疼痛,白曇卻是心中一凜—— 好一手陰狠的招數! 當下退了一步,那匈奴人卻得寸進尺,徑直襲向他的胸口! 白曇拂袖一擋,背后的弒月鉤與吞日鉞都震動不已,他不愿就此暴露真身,索性迎面撲進那匈奴懷里。匈奴人猝不及防抱了個軟玉溫香滿懷,滿手力勁被化于無形,又瞧見近處那雙極美的杳黑鳳眸,只覺耳畔被呵了口氣,便當下神魂顛倒,血脈賁張,僵在原地。 “你想看我的臉?”這一聲輕若風吟,卻令姽魚兒臉色一變,望向那身形嬌小的“女子”,此人此時竟用的是媚術,且魔音惑人的功力竟還遠遠在她之上。 正想阻止,姬毒卻將她手腕捉了住,使了個警告的眼色。 “做夢?!?/br> 一聲入耳,匈奴人胸口只遭指尖輕輕一點,霎時整個人便被震得向后飛去,直摔進水里,激起一圈巨大水花,水池轉眼被染成了血紅。 再看其余幾人,瞠目結舌,立即圍向那水池邊。 里面那人哪里還有氣? 胸口赫然一個燒焦的血窟窿,正巧對著那泉眼。 姽魚兒見此變故,不由心道糟糕,匈奴人在西域一向兇蠻霸道,殺了一個,怕是便要引來一群。如此一來,她也便知道了這“波斯美人”是誰,當即朝他欠了欠身子,將魔音傳入對方耳中:“奴家姽魚兒拜見白教主?!?/br> 白曇抬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伸手從她下巴掠過。姽魚兒感到一股濃烈魅氣自他頎長纖細的手指侵入她的每個毛孔,令她渾身發麻。 這人,這人竟天生嬈骨,必是她的同族人。 且他身上魅意如此之濃,怕是嬈骨已快長開了。 第19章 這人,這人竟天生嬈骨,必是她的同族人。 且他身上魅意如此之濃,怕是嬈骨已快長開了。 可“嬈人”到她這一代已不剩幾個,除了她以外,便是她嫁給西夜國國主的親meimei。這孩子,許是,許是她失蹤多年的親外甥。 原來,當年他竟被“天魔”巫閻浮帶走了么? 白曇捏住她的下巴,薄唇隔著面紗勾起:“壞了你的生意,本座自會補償。不過,你那點小伎倆,就別在本座面前耍了,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