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溫千樹悶在他懷里笑,笑得他胸膛也顫個不停,“霍寒,我有些餓了?!?/br>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盛千粥和楊小陽捱不住,就先出去外面覓食,估摸時間,應該也快回來了。 不出所料,幾分鐘后兩人就把晚飯打包回來,大家圍著桌子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溫千樹吃著菠蘿炒飯,果rou清甜,飯??煽?,味道還不錯,她用勺子撥了些到霍寒的飯盒里,又順便夾走了他的兩塊甜酸排骨。 她的這些動作自然得如行云流水,無意中透露了兩人不同尋常的親密關系,連反應遲鈍的楊小陽都看出來了。 這一幕盛千粥并不陌生,他喝了一口湯,笑著說,“記得那次忽如姐不小心把筷子伸進寒哥碗里,結果那碗剛喝了一半的湯他愣是沒再喝一口?!?/br> 他不過是有感而發,根本沒有經過大腦,一說完才發現唐海臉色變了變,底下忍不住掐了一把大腿。 溫千樹問,“忽如姐是誰?” 盛千粥真想抽自己幾巴掌,嘿嘿干笑,絞盡腦汁想著怎么把話題轉過去,沒想到—— 一直不吭聲的唐海說話了,“她是我meimei,唐忽如?!?/br> 溫千樹早就聽盛千粥絮叨過,這唐海出身高干世家,家庭顯赫,他父親是南方某省的省委書記,事業正是如日中天之際…… 她眼中本來就只有霍寒,現在細細一看,唐海長得也是相貌堂堂、氣質不凡,想來那個meimei,也差不到哪里去。 難怪那男人一直是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原來在她沒有參與的歲月里,他身邊已經有了一朵可人的解語花。 這樣一想,溫千樹用力地踩上了桌底下霍寒的腳,狠狠地碾了幾回,可她那點兒力氣,對他來說簡直是不痛不癢。 一個小插曲,菠蘿飯和甜酸排骨都吃得沒滋沒味了。 溫千樹臉上并沒有表現出來心里的不悅,幫忙收拾了飯盒筷子后,就進了洗手間。 盛千粥聽著那稀里嘩啦的水流聲,不知道有多忐忑,“寒哥……” 本來氣氛好好的,愣是讓他一句無心的話弄成了這樣。 霍寒也看向洗手間,“沒事?!?/br> 好幾分鐘后,溫千樹走了出來,“不是說開會嗎,怎么全都站著?” 盛千粥打量她神色,見真的沒什么異樣,這才放下心來。 大家初步商量的結果是明天分成兩批到古玩市場上探探底,并且很快做出了人員分組,溫千樹后知后覺發現自己被排除在行動之外。 盛千粥呵呵笑,“寒哥和海子哥扮成外地來看貨的老板,我和小陽當他們手下的小弟,千樹姐你就負責給我們提供后援支持?!?/br> “千萬啊,”溫千樹手撐著臉頰,笑意嫣然,“你這套思想啊過時了,現在大老板身邊可不時興帶小弟了,出門在外帶的都是小蜜、小情兒……” 她這話倒是不假。 而且帶個女人在身邊,也比較容易掩人耳目,更重要的是,溫千樹本身就和文物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有她在,很多事情都方便很多。 唐??椿艉谎?,問,“霍寒你覺得呢?” 盛千粥和楊小陽也齊齊看過去,作為專案組的組長,他的意見基本上具有決定性的作用。 半晌后,霍寒才說,“明天你跟我一組?!?/br> 盛千粥朝溫千樹擠了擠眼,她回以一笑。 “不過,”霍寒又加了句,“任何情形下,你都不能離開我的視線?!?/br> 他必須保證她的安全。 不管是從哪種立場出發,霍寒都不想她卷進這場風波中,畢竟將來要面對的是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然而,他太清楚她的性格,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任何人都攔不住。 他甚至不覺得,自己會是這“任何人”的例外。 與其讓她單獨冒險,還不如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多少也可以護她周全。 計劃敲定,溫千樹就回自己房間休息了。 霍寒看著那道沉靜纖細的背影,輕皺了皺眉頭,心底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以她性子,他以為她至少會再問一問唐忽如的事。 一夜風平浪靜。 清晨第一縷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時,溫千樹在床上翻了個身,到底心里藏著事,人前可以若無其事,可夜深人靜騙不了自己,翻來覆去到下半宿才有了零星睡意,感覺沒睡多久,天就亮了。 對面河上,水聲悠悠,船夫渾厚有力的本地話,夾雜著小姑娘銀鈴般的笑聲,擾人清夢。 溫千樹捂住耳朵,床頭的手機又“嗡嗡嗡”地響起來,伸手去撈,沒撈著,反而掃到了床下,她坐起來,看到屏幕上跳動著霍寒兩個字,這才爬下床接通。 低沉微啞的聲音響在耳邊,“醒了嗎?” 她還有些迷糊,“嗯?!?/br> “早餐想吃什么?” “都有什么?” 那邊念了一串,溫千樹揉著眉心,人漸漸清明起來,“你說的那些我都不是很想吃?!?/br> “那你想吃什么?” 是錯覺嗎?怎么他的聲音聽起來那么溫柔。 “我想吃什么……”她長長地拖著聲音,“你又不是不知道?!?/br> 除了你,再沒有別的。 “等買好了再叫你?!?/br> 溫千樹聽著“嘟嘟嘟”聲,心情莫名又好了起來。 早餐吃的是當地特色的奶黃包和豆漿。 吃過早餐后,一行人就分頭行動了。 空氣清新馥郁,小鎮在喧鬧的人聲中慢慢蘇醒。 溫千樹走著走著,忽然拉住了旁邊的霍寒,盯著看了又看,他身上的黑色襯衫平整挺括,扣子扣得一絲不茍,加上他眉眼中透出來的冷峻氣質,整個人看著實在是……太英氣了,根本就不像老板。 她想了想,上前將他襯衫扣子解了兩顆,順便往兩邊撥了撥領子,直到鎖骨露出來,又把五指伸進他黑色短發,隨意撥弄一番,一旁的盛千粥看得嘆為觀止。 不得不說,就這么隨便兩下,看起來就像忽然變了個人似的,他可能是太習慣以前那個總是正經嚴肅的霍寒了。 “千樹姐,你也給我搗鼓搗鼓唄?!?/br> 溫千樹挽著霍寒的胳膊,“老板才是重點,做小弟的哪有那么多講究?!?/br> 盛千粥覺得自己被強塞了一嘴的狗糧。 第二十四章 青山綠水簇擁著整個白禮鎮,東南角的古玩市場是特地辟出來的一塊,根據之前掌握的情況, 單是這個偏隅一角, 就分布著數十家的古玩店, 更不要說那數不勝數的古玩地攤,大概是時間還早的緣故, 兩排店門緊閉,只有零散的小攤擺出來,小販一看到他們,頓時目露精光, 就像看到了待宰的肥羊。 溫千樹簡單看了一眼,地攤賣的都是些仿古的小玩意兒, 專門用來哄那些不遠千里來旅游的門外漢,一個賣10塊到500塊不等,價格的差異視買家而定,唇舌伶俐的, 一下就可以將開價殺去三分之二, 反之, 腦門上寫著“好騙”兩字的,則是要在這上面多出點血,事后反應過來,也就當花錢買個教訓了。 出門在外,哪有不受騙的?多上幾次當, 學著學著就精了。 街邊小販不是他們的目標。 三人饒了一圈出來,街頭終于有一家店鋪開門了,木牌子上寫著龍飛鳳舞的“虹云齋”三字。 一般來說,古玩店名字應該和經營物品相掛鉤的,比如在國內頗具盛名的“墨情閣”,便是經營書畫、團扇之類,再如,“韻石堂”,主要就是經營金石、寶瓷和一些石雕等器物,這“虹云齋”,還真看不出它賣的是什么名堂。 呵欠連天的伙計將他們迎了進去,“你們隨便看看,我去找掌柜?!?/br> 說完鉆進一扇木門,人瞬間就沒影兒了。 似乎一點都不擔心留幾個陌生人在店內有何不妥。 不過也不出奇,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在白禮鎮,還真的沒有過可以不花一分錢就從店里把東西拿走的先例——除非愿意拿幾根手指來交換。 店里簡直可以說是“大雜燴”,各種金石字畫、瓷瓶、竹木牙雕、筆墨紙硯、印章……林林總總,說得上名字的,說不上名字的,溫千樹看過一遍,朝霍寒搖搖頭。 物品雖多,可沒有一樣是真品,全都是擺出來糊弄外行的。 掌柜出來的時候,溫千樹剛好放下一只金鑲玉手鐲,她看過去,只見眼前站著一個高瘦的男人,顴骨很高,兩頰凹陷下去,顯得兩只眼睛看起來有些陰森,尤其是他笑起來的時候,一口被煙熏得變色的大黃牙暴露無遺,“這位小姐真有眼光,你手上的這副東西可是我們店里性價比最高的了?!?/br> “你看,這黃金純度高,玉呢也是好玉,水頭足,顏色漂亮,跟你特別襯?!?/br> 他的話是對溫千樹說的,可說話時眼神卻不停地在霍寒身上飄,干這行的,哪個不是人精?自然一下子就抓住了主要矛盾,“老板,你看成不?美玉送美人,可遇不可求啊?!?/br> 霍寒笑著站起來,“這美人倒是真的美,只是這玉……可不見得是真玉啊?!?/br> 掌柜的臉色一下變得有些難看,“你這是什么意思?” 溫千樹打圓場,“掌柜,我們老板不遠千里跑到這里來,一來是聽了您這‘虹云齋’的美名,二來確實是懷著誠心想帶點好東西回去,錢呢不是什么大問題,我老板有的是,你要是有什么對的‘硬貨’和‘軟貨’,盡管亮出來便是了?!?/br> 這話一出,掌柜的臉瞬間陰轉晴,“原來都是內行啊,失敬失敬?!彼麤_伙計喊,“快去沖壺好茶來!” 溫千樹和霍寒交換了個眼神,連盛千粥都隱隱有些激動。 要是一般的古玩經營商,還真的聽不懂剛剛那話里的名堂,在行話里,沒有“真貨”和“假貨”之分,只有“對的”和“錯的”,視性質又分為“硬貨”和“軟貨”,不過掌柜的反應也驗證了一個事實,他肯定私底下和文物販子打過交道。 這也算是誤打誤撞撞對門路了。 街上開始有人走動了,也陸續有別的店鋪開門,伙計端著茶壺茶杯出來,給每人都倒了一杯茶。 溫千樹從外面收回目光,淺淺地抿了一口茶,還真是舍得,上好的毛尖,香氣高雅,回味甜甘,不過也不稀奇,像他們這種“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暴利行業,這不過是小意思罷了。 盛千粥正口渴,仰頭就喝掉了一杯茶,旁邊的伙計看得一臉心痛,可還是上前又給他續了滿滿一杯。 又被一口干完,一滴不剩。 伙計扭過頭去,掌柜的滿口黃牙都笑開來,“不知道老板怎么稱呼?!?/br> “鄙姓霍?!?/br> “原來是霍老板?!?/br> 溫千樹嬌笑著摟上霍寒手臂,“我們這位霍老板啊,生意做得大,遍布五湖四海,前些年不知怎么迷上了古董,又因為不懂行,買了一大堆贗品,氣得家里老爺子暴跳如雷,這不花錢買了大教訓,現在眼睛學尖了,普通玩意兒還真入不了眼?!?/br> 掌柜連連點頭,“那是那是。那些玩意兒擺著不過是糊弄一下別人罷了,哪里敢真拿到霍老板面前來獻丑?” 他一邊說話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溫千樹,見她耳朵上翠得快要滴水的耳墜,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動,還有脖子上那塊佛像,一看就知是頂好的貨色,再就是這一身清雅氣質,普通人家可養不出這樣的。 溫千樹又問,“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安排看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