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節
國君精神奕奕,他身畔的君夫人,身著祭服,唇邊含著微笑,美麗端莊,與國君看起來如此般配。 宰夫買注視著國君和君夫人,見君夫人看到了自己,向自己頷首為禮,忙躬身還禮,心中甚感欣慰。 右手邊,伊貫拄著拐杖,在周季等人扶持下,邁著方步,朝庚敖緩步行來,到了近前,向他行完禮,輪到他身畔阿玄,卻不過淡淡掃了一眼,并無多余禮節。 他既如此,他身后的周季等人,當著國君之面,雖不敢同樣托大,但向君夫人行禮之時,無不敷衍。 庚敖雙目微微瞇了一下,眸中一絲陰影,卻轉瞬即逝,笑道:“累老丞相久侯。老丞相年邁,今日原本不必來此?!?/br> 伊貫顫巍巍道:“今日君上與君夫人拜祭宗廟,此頭等重要之事,老夫怎可不來?” 庚敖一笑:“有勞老丞相了?!?/br> 他說完,偏頭望了眼稍落后于自己一步的阿玄,沒有任何征兆,突然就朝她伸出手掌,微笑道:“步階陡聳,汝跟上孤,小心腳下?!?/br> 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眾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如此做派,阿玄錯愕,望向了他。 他正看著自己,神色極其坦然。 阿玄略一遲疑,在周圍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之下,終于,朝他慢慢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她指尖方碰觸到他掌心,他便反手一握,握住了她的手,朝她微微一笑,隨即引著她,朝前方通往宗廟的臺階走去。 …… 宗廟亦如宮殿格局,前為堂,后為寢,堂中安放祖先之神主,寢則收納祖先衣冠。所謂事死如生,司常領著胥人,每日供奉鮮食,定期祭祀,如同先人活著一般進行侍奉。 國君與新婚之君夫人將來此拜祭先祖,各種預備萬無一失,廟內從昨夜起,便燃點著經夜不息的蘭膏巨燭,芬芳氤氳,燈火通明,司常衣冠整潔,肅立于門塾之外,帶領一眾胥人迎接國君夫婦的到來,肅穆禮樂聲中,抬眼卻見國君攜一女子之手,二人穿過中庭朝這方向行來,那女子身著祭服,裙裾延伸曳地,其貌美,其端莊,幾不可言表。 司常一怔,隨即迎了上去。 直至跨入宗廟,行至神主之前,庚敖方松開阿玄的手。 阿玄此時手心已是捂出熱汗。 時至,祭始,公族從左階入,卿士從右階入,庚敖帶著阿玄,二人列于正中前方,向面前神主下跪。 青煙繚繞中的兩列神牌,高高在上,莊嚴肅穆之氣,撲面而來。 阿玄漸漸定下心神,跟隨庚敖朝著神牌叩頭,鄭重以額叩地,禮畢,見庚敖卻還不起身,忍不住微微轉臉,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兩只眼睛盯著前頭那兩排父、祖、曾祖之牌,嘴唇微微翕動,看似是在默默祝禱,只是不知道他在祝禱何事,過了一會兒,他似是祝禱完了,朝前又恭恭敬敬地叩了幾個頭,這才看向她,沖她一笑,起了身,二人又轉至前廟,再一番必不可少的繁瑣禮節之后,終于禮畢,出宗廟時,天已大亮。 庚敖未回王宮,徑直帶阿玄登上茅公預先準備的另輛四面遮擋的輜車,在前后隨扈車馬的伴駕之下,朝著北城門的方向行去,預備去往熊耳山。 …… 周天子的送親使團抵達,昨日國君與王姬大婚,全城無人不知,知今早國君和君夫人拜于宗廟,一大早,王宮和宗廟附近的街道之上便聚來許多國民。 隨著天大亮,日頭越升越高,人非但沒有少去,反而越來越多,眾議論紛紛,無不期待,盼望能見到國君和君夫人的面。 這在平日前所未有,宮正亦是頭回遇到,唯恐堵塞道路,甚至驚駕,不得不調來衛兵維持秩序,以阻止民眾靠近,忙碌之時,忽不知道哪個高喊一聲,眾人看去,見宗廟方向,羅旗飄展,似有車隊正在行來,群情立刻激動,紛紛涌了上去。 宮正一邊命衛兵阻擋,一邊疾奔,匆匆奔至庚敖面前,將前方情況稟了一遍,道:“為免驚駕,懇請君上容我先肅清閑人,再請蹕道走?!?/br> 庚敖已聽到前頭隱隱傳來嘈雜之聲,想了下,轉向阿玄:“孤之國民,欲見君夫人之面,夫人可愿見?” 阿玄對上他的目光。 他雙眸漆亮,目光似含期待。 她慢慢點了點頭。 庚敖頓時笑容滿面,立刻轉向宮正:“不必驅趕,勿令人入道便是?!?/br> 宮正得令,轉身飛快離去。 庚敖便命人開輿門,降兩側望窗。馬車在護衛前后相隨之下,再次緩緩朝前行去,快出禁區時,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轉臉飛快看了阿玄一眼,見她雙目凝視前方,和自己中間隔了半人之距,便趁人瞧不見,一邊臂膀偷偷從后伸了過去,摟住阿玄的腰肢,將她身子往自己身邊攏了攏,附耳私語:“靠孤近些!莫讓國人明日背后笑話孤,一夜不力,方不得君夫人之心?!?/br> ☆、第64章 翹首等待之中, 那輛載著國君和新婚君夫人的馬車, 終于出現在了穆人的視線之中。 年輕的國君勵精圖治, 繼位不過短短兩年, 便西平戎狄, 二度敗楚, 民望與日俱增。他端坐于車中,神采奕奕,身畔便是昨日剛迎娶的新婚君夫人,來自周朝的王姬。 王姬之美名, 穆人亦早聽聞。當初傳出國君求婚于周室的消息之時, 國民便已開始期待,盼望周室王女能夠入穆。昨日大婚,她乘輜車入城,路人但見車之華美, 不見車中之人,等到此刻,方終于得見其容。 隨著馬車由遠及近,轔轔而來,穆人漸漸看清, 馬車中的那位女子, 頭梳中衡高髻,身穿莊重禮服,并肩坐于國君身側,傳聞并未夸大, 果仙姿玉貌,絕代佳人。 路人靜默了,片刻后,有人向她歡呼道安,她仿佛聽到了,微微一笑,轉過頭,朝著道安聲的方向,向著路人點頭致意,笑容之中,說不盡的霧鬢云鬟,明眸皓齒,熠熠光彩,宛若神女。 從前若逢國君儀仗出行,必是萬眾矚目之焦點,然此刻,車駕之中,那位英俊的國君似乎也黯然失色了,幾乎所有人的矚目焦點都落在了他身邊的君夫人的身上,隨著她以笑容回應,路人為之激動,歡呼和問安聲變得更大,原本只是稀稀落落幾聲,很快,前后左右,聲若波濤,一陣跟著一陣,不絕于耳。 人人天生便樂愛美好,物如此,人亦如是。 這位來自周室的王姬君夫人,不但如傳言中那般有著絕世美貌,還如此親善。 王宮位于城北正中,從此處出發至北門,路不過短短數里,時不過燃半柱香,然就在這短短數里的半柱香的途中,道路兩旁的穆國之人,無不為與國君初次一道現身的這位年輕美麗的君夫人所傾倒了。 先前國人中有傳言,國君在東水之畔營建那座木蘭新宮,據說就是為了周室王姬而造。不少人特意跑去看過,新宮矗于東水之畔,遙遙看去,宛若仙宮。 又傳言,新宮以香木而造,內引溫泉之水,天晴之時,隔著東水,岸邊仿佛都能聞到香木蒸騰而起的沁人芬芳。 年輕的國君,為了一個女子之歡心,不惜奢靡至此,為此還曾引來丞相等人的反對。但國君依舊一意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