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節
躍道:“我知父王亦是無奈,故一向懇求父王,與其仰人鼻息,為何不效仿穆人,施行革新除弊之舉……” “不必說了!” 周王又怫然變色。 “穆人乃西北蠻人,不知禮數,與戎狄何異?我周國九鼎天命,厚德載物,祖宗法度,豈容你一小兒質疑?退下!” 躍神色黯然,慢慢低頭,向周王行叩拜之禮,起身而出。 …… 息后從前纏綿病榻,飲食不思,身體極其虛弱,自從阿玄回宮,得她精心診治,日日陪伴,軟語寬解,不但氣色日漸好轉,飲食日漸恢復,身體也慢慢向好。 這天午后,阿玄侍奉她吃完藥,扶她躺下,息后靠在枕上,握住了阿玄的手,示意她也躺到自己身邊。 春屏退了侍女,自己立于宮幔之外。 阿玄上榻,躺在了息后的身邊。 日光被重重帳幔遮擋在外,宮室里靜悄悄的,阿玄的鼻息里,慢慢充盈了來自她身上的帶著藥草氣味的淡淡蘭馨。 這氣味讓她感到很是安心。 她往息后身邊靠了靠,額頭抵在了她的胸前,慢慢閉上了眼睛。 息后伸臂,將她一段盈軟的身子摟入懷中。 “玄,那位穆侯,是個什么樣的年輕人?”耳畔忽然響起一個輕柔的聲音。 阿玄縮在母親的懷里,一動不動。 “春說,穆侯不及躍之俊美,但躍卻不及穆侯之英武,我真想看看,他到底生的何等模樣……” 阿玄依舊一動不動,仿佛在她懷里睡了過去。 “玄,你可心悅于他?” 片刻后,阿玄聽到她在自己耳畔,輕輕又問了一句。 阿玄慢慢睜開眼睛,抬起臉,對上了息后那雙含著柔情的微笑美眸。 “玄,我聽春之言,你回周之前,穆侯與你已有婚約,他對你也甚是喜愛……” 她遲疑了下。 “我聽聞穆地苦寒,風物想必亦遠不及中原之國,你從前在外顛沛流離,如今好不容易才回來,我雖舍不得將你遠嫁至西北,然,你若也心悅于他,我便和你父王說,叫他允婚。他若不愿,你也莫怕,我總會想法幫你達成心愿?!?/br> “母親……”阿玄搖頭:“不必了?!?/br> 息后凝視著她:“你不喜那個穆侯?” 阿玄心里慢慢地涌出一絲復雜的心緒,沉默了片刻,對著自己美麗又溫柔的母親,只道:“他不合我,我亦不合他?!?/br> 息后露出困惑之色。 阿玄忽一笑:“我誰都不想嫁,只盼母親身體能早日康復,玄一輩子陪在母親身邊,也是心甘樂意?!?/br> 息后也笑了,輕撫阿玄散于枕上的豐厚長發:“癡兒,母后怎舍得讓你一輩子留我身邊……” 忽此時,室外遠遠傳來一陣腳步聲,春的聲音隨即輕輕響起:“王上至?!?/br> 阿玄忙下榻立在一旁,沒片刻,見周王入內,來到息后身前,俯身下去握住她手,輕撫,柔聲道:“今日身體如何?” 息后貌美無二,又天生媚好名器,周王當年得她之后,極是寵愛,只是他欲殺息后長女王姬,以致王姬最后生死不明,事后,息后便不茍言笑,對周王極其冷淡。 周王一開始對她亦很是惱怒,怪她瞞著自己行事,壞他家國大事,又氣她對自己冷淡,一度也冷落于她,將她置在了別宮,后來隨著地震、日食以及戰敗引發的動蕩漸漸過去,周王便后悔了,雖礙于巫司之言,無意再將王姬找回,但卻將她重新接了回來,此后這些年來,許是心里對她有愧,周王在她面前一直小心討好。 隨著最近阿玄歸來,息后終于肯對周王露出久違了的好臉色,周王心里甚喜,故常來這里走動。 阿玄便轉頭不看,正要先行告退,寺人徐丑匆匆入內,稟道:“曹國使者至,求見王上?!?/br> …… 當夜,周王似是遇事,在路寢召卿士和太史議事,遲遲未回。 阿玄依舊陪著息后。 息后久臥于床,如今精神慢慢向好,阿玄方才叫了春一道,兩人左右扶她,在庭前慢慢走了一圈,此刻回來,又為她揉捏雙腿。 息后甚是心疼,叫她不必如此辛勞。 阿玄笑道:“女兒不累。母親體若有酸痛,告訴我便是?!?/br> 息后心滿意足地嘆息了一聲:“還是女兒貼心……你的王弟平日雖也孝事,卻從不和我說他之事?!?/br> 阿玄笑應,等她睡了過去,出燕寢,回往自己的宮室,卻見荷池之畔,立了一個身影,似正望著水中那輪倒映的月影,背影一動不動。 “躍!”阿玄叫了他一聲。 躍轉頭,快步迎了上來。 見他似是心思重重,阿玄問:“可是有事?” 躍道:“曹國生變了!” …… 曹國是周室同宗的分封之國,國君姬休在位多年,是少有的對周王還算擁戴的諸侯之一,但是就在半月之前,他的異母弟弟,封在壽邑的公子緩在鄭國的暗中支持下,成功發動宮變,奪了國君之位,原國君姬休逃至親家道國避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