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當時她也未多留意,只覺厭惡,轉身便走了。 此刻想起,那一行應當便是烏戎人了。 阿玄壓下驟然變快的心跳,摸了摸她的頭發,蹲了下去:“你還聽到了什么,都告訴玄姑?!?/br> 阿末點了點頭,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阿玄聽完,叮囑她回家,不要告訴任何旁人,自己匆匆喚來了徐離,轉告方才聽來的消息。 徐離亦大驚:“野利氏聽了烏戎人的挑唆,合謀要刺君上?怎可能?” 阿玄蹙眉:“那女童平常為野利氏那里送柴,昨夜因擺宴,人手不夠,被留下打雜才無意偷聽到的,似是要在今日大射之時行刺,詳情不知,事關重大,你立刻趕回去通知君上,加以防備!” 徐離道:“君上曾再三叮囑,要我保護玄姑,你還是立刻隨我一道離開!” 阿玄搖頭:“我一走,恐怕他們立刻會察覺,若追趕加以阻撓,恐怕連你也走不成了。你快動身,越快越好,等你走后,我也尋個借口盡快回去,有你的軍士護著,也是一樣。何況我于岐人有恩,他們也有求于我,即便我走不脫,想來暫時也不會為難我的。今日大射迫在眉睫,倘刺殺是真,若絲毫不加防備,出了大亂,到時我便真的再也走不了了!你務必親自趕回去送消息!” 徐離略一躊躇,點頭應下,匆匆喚來隨行,命護好阿玄,自己牽馬悄悄上道,疾馳而去。 …… 今日秋狝大射,天公作美,一早起風和日麗,平坦的野地里,旌旗飄擺,鼓鼙聲聲,軍士角力、相搏、投石、賽馬,呼喝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至午,大射開始。 大射場地寬五十丈,長百丈,三面甲兵,向著王座約一箭之地的終點,擺了一排裝飾著鮮艷羽毛的兜鍪,以木桿高高挑起,兜鍪頂的羽毛在風中飄擺,煞是顯眼。 這一排兜鍪,便是接下來要舉行的大射之禮的標靶。凡一箭射落羽毛者,將得國君嘉獎,榮耀無比。 庚敖坐于王臺正中,和兩邊的穆國貴族以及戎人首領一道觀射,談笑風生。 今日受邀的那些戎人首領,除野利氏外,其余無不齊齊到來。 野利氏未到,但派了他的族弟岐人渠列席。據岐人渠說,野利氏昨日歸去之時,因醉酒不慎跌落馬背,腿腳受傷,是以今日無法趕來,特派他來向國君謝罪。 庚敖詢了幾句傷情,便賜岐人渠入座。 牛角聲中,眾射手紛紛入場列位。司射號令聲起,羽箭朝著遠處的兜鍪齊飛,場面壯觀,喝彩不斷。 岐人渠今日似是有些心神不寧,坐了片刻,便借口如廁告退。 下一場的其中一個射手,照所唱名單,便出自野利氏的麾下,很快就要出場。 庚敖瞥他一眼,笑道:“速去速回。若錯過,豈不可惜?” 岐人渠目光有些閃躲,口中笑道:“自然。去去就回?!币贿厪澭?,一邊退了出去。 庚敖看了眼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收回目光,視線改而投向不遠處那一列正朝王臺行來,要向自己行參拜之禮的射手。 其中一人岐人打扮,肩背弓,腰佩箭囊,正是野利氏送來的勇士。 參拜畢,一列人分別站定位置,面向標靶,開始挽弓搭箭。 風有些大,頭頂陽光亦略微刺目。庚敖瞇了瞇眼,視線的盡頭,忽現出一騎快馬,正朝王臺方向疾馳而來。 外圍的侍衛發現,急忙前來阻擋,但那人卻絲毫沒有減緩馬勢,以刀柄撥開侍衛,瘋了似的繼續朝著這個方向沖了過來。 這意外立刻引發了sao動。 雖然已經有人認了出來,此人便是百夫長徐離,但他這樣如同瘋虎地往王臺駕馬而去,侍衛又豈會放行?轉眼之間,數排甲衛手執長戈,攔在馬前,擋住了徐離的去路。 庚敖眉頭微蹙,出于一種多年潛移默化而來的職業軍人的習慣,右手反射性地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五指收緊。 “君上!有刺客!” 徐離被幾十柄迎面而來的長戈一起挑下了馬背,落馬之前,一道嘶聲力竭般的吶喊之聲隨風遠遠送來。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十丈之外那個原本正瞄準前方兜鍪的岐人猛地轉身,調轉弓箭方向,電光火石之間,那支已蓄滿了他全部精力的箭矢便脫弦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王臺正中的庚敖筆直飛射而來。 鋒利箭簇穿破了氣流,發出嗜血的咻咻之聲,令人為之膽寒。 王臺上的所有人,包括穆國公族和近旁的戎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一時竟無人能夠有所反應。 那支箭簇,猶如一條被無形暗力拉直的毒蛇,帶著鋸齒,眨眼之間,飛射到了庚敖的面前,距離他的咽喉不過不過數尺之遙。 庚敖雙目盯著箭簇,一雙瞳睛之中,已經映出了帶著死亡的nongnong氣息。 他眨了一下眼睛,手臂一動,一道白光,劍已出鞘。 “?!?/br> 一聲帶著清脆裊裊余音的金鐵交鳴之聲。 當王臺上的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枚堅硬而冰冷的箭簇已被寶劍削斷,余勢不減,斜斜擦過坐于庚敖近旁的周季的頭頂。 周季眼睛一閉,頭一縮,耳畔噗的一聲,慢慢回頭,看到那枚斷簇深深地釘入了他身后的一桿旗桿之上。 周季臉色慘白,牙關瑟瑟發抖,突然清醒了過來,猛地站了起來,手指戳著那個正要逃跑的岐人射手,直脖用顫抖的聲音大聲嘶吼:“護君上——抓刺客——” 場面頓時大亂,甲衛蜂擁而來,一半圍住王臺上的庚敖,一半撲向岐人。 “君上!你還好吧?” 周季轉向庚敖,撲到他腳下,緊緊抓住他腿不放。 唰的一聲,庚敖歸劍入鞘,從周季兩只死死抱著自己的胳膊里拔出腿,看向遠處方才徐離縱馬而來的方向,眉頭深深皺起,縱身躍下王臺,撥開層層甲衛,朝著徐離飛奔而去,到了近前,見徐離還被衛士以長戈壓制在地,狼狽不堪,上去命松開,提起他衣領,厲聲問道:“她如何了?孤不是命你護她嗎,你竟敢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