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阿玄便走過去,蹲下身笑問:“你怎不吃?” “帶回去給阿弟吃?!?/br> 女孩生平第一次見到如此美麗又和氣的阿姐,見她特意和自己說話,羞怯地低聲應道。 阿玄點了點頭,抬手輕輕摸了下她鼓脹的肚子:“你們生病了嗎?” 女孩露出難過之色,點頭道:“我阿弟比我病的還要重,躺在地上走不動路了?!?/br> 另幾個孩童見阿玄和女孩說話,紛紛圍了上來。 阿玄問:“沒人給你們醫治嗎?” 孩童爭著道:“巫賜藥?!?/br> 阿玄又細細詢問,終于大致聽了個清楚。 今年春夏之時,此處接連大雨,爆發山洪,沖下來許多淹死的動物尸體,山洪過后,那些動物尸體,有些被人撿回去食用,有些隨水飄走,后來慢慢地,開始有人生病,成人也有,但以孩童居多。 巫祭祀賜藥,病情也有漸漸變好的人,但大多并不見效,都是類似這種癥狀,腹部腹水鼓脹,面黃肌瘦,到了如今,已經死了好幾個了。 巫說,只有敬重鬼神祭享靈保之人,才能受到庇佑。 女孩說起這個的時候,神色十分憂傷。 阿玄檢查了一遍女孩和另幾個孩童的身體,道:“我來替你們治病?!?/br> 孩童相互看著。女孩遲疑了下,道:“你是巫嗎?” 阿玄笑道:“我從前在家鄉時,正是巫女,他們都喚我玄姑,你也可以喚我玄姑?!彼噶酥干砗蟊鵂I的方向,“里面那些生病的人,都是被我治好的?!?/br> 女孩立刻點頭,露出歡喜之色。 阿玄便帶幾個孩童入內,細診后煎藥讓他們服下,叫接下來每日都來這里繼續診治,最后送他們離開,自己正要回,忽看到遠遠有人坐于一匹駿馬之上,似乎正在望著這邊,認出是昨天傍晚在水邊偶遇的那位晉公子。 因不過一面之緣,此刻中間又隔了些距離,阿玄也未在意,轉身走了。 此后幾天,她繼續來此,那幾個岐人孩童也每日過來,阿玄繼續為他們診病用藥。孩子們的肚子漸漸變小,精神也好了許多。 …… 秋狝過半。 這日獵到一頭猛虎,上下慶賀,當晚于汭水之野設下大宴,夜幕繁星如斗,水畔篝火熊熊,映的水面紅澤閃爍,數里相連,武士在雄渾鼓點的伴奏之下作戰舞娛樂,軍士飲酒喝彩,聲此起彼伏,數里之外幾亦可聞,場面蔚為壯觀。 宴至高,潮,司徒周季起身,提議演投壺助興。 投壺是時下貴族階層宴飲中極受歡迎的帶競技意味的娛樂,脫自最初的禮射,但相較于直接上場拉弓射箭,投壺更顯貴族風范,故最初從中原王宮中興起之后,迅速風靡各國。 庚敖應,周季便命人擺上矢和壺具,比賽兩方立于定點之處,各自投矢入壺,最后以數多者勝,敗者罰酒,周季自任司射。 鼓點聲中,平日擅于投壺之人紛紛上場,岐、蓀氏等戎族里的擅射者亦爭相競技,或贏或輸,喝彩不斷,最后,一個名叫師氏的穆千夫長技壓群雄,以十矢全中的戰績取勝。 師氏亦穆國貴族子弟,庚敖笑容滿面,親手賜師氏美酒,師氏受領,喝彩聲如雷四起,定,周季望向坐于庚敖下首首位的媯頤,笑道:“我聽聞晉公子亦是個中高手,季慕名已久,今夜良主貴賓齊聚一堂,不知公子是否有興展技,好令我等開眼?” 方才滿堂為樂,媯頤一案獨酌,視線投向遠處那片黑漆漆的宿營之地,眼前仿佛再次浮現出那日于黃昏水邊偶遇的少女倩影。 那日田獵至晚,他為追一獵物,與隨扈走散,隨后誤入那片樹林,聽到溪水聲音,見馬匹疲倦,便循聲前來飲馬歇息。卻沒有想到,出林的那一刻,抬眼便見對面溪畔那片夕陽之中,坐了一個正在濯足的少女,彼時夕光花容,兩相映照,那種恍若神女入夢似的恍惚之感,猶如一支利劍深刺心房,令他當場定在了原地,再也邁不開腳步。 當時雖不過驚鴻一瞥,她對他態度亦是疏遠,但他卻一見傾心,反復思量,就此再難忘記。 這幾日,他已得知,那少女名玄,通醫術,似是庚敖寵姬,但不知為何,又似遭到庚敖厭棄,此次北上秋狝,她雖依舊同行,但一路并未與庚敖同帳。 玄獨居于寺人茅公帳畔。 玄此前似也從未現身于穆宮,從她現身時間來看,倒有些像是齊翚曾對他提到過的那個疑似周王王姬的少女。 但她顯然不似齊翚口中的那個少女。據齊翚言,那少女貌平平,而玄卻有著傾城之顏。 這其實也無關緊要,對于公子頤來說,何為一見鐘情,寤寐思服,從他與那個名為玄的少女的偶遇開始,他終于明了了。 他正微微出神,忽聽周季邀投壺,回了神思。 抬眼,見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自己。 司徒周季向來為伊貫為用,自是不愿看到穆楚聯姻。 媯頤此行既以聯姻為目的,對這些人事,心中自然雪亮。他此刻忽然當著眾人之面邀自己上場投壺,怎會是善意? 近旁隨臣詹吉正待開口替他推擋,媯頤已擺手阻止,笑道:“頤原本只恐技薄,若不自量力,徒惹笑話,不期司徒相邀,盛情難卻,便獻丑了?!闭f罷起身,邁步朝場中而來。 他本就豐神秀逸,此刻不疾不徐行至矢壺之前,站定,面帶微笑,更顯風度翩然,尚未出手,便已引來周圍一片暗中稱許。 庚敖放下手中酒觚,望著場中媯頤的背影,神色似饒有興味。 周季見他應的爽快,微微一怔,好在事先有準備,命隸人將壺往后移動,投矢距離從原本的五丈,頓時變成了十丈之遙。 四下低語,嗡嗡聲四起。 周季笑道:“高手之決,若還只是尋常距離,有何興味可言?不如倍二,取十丈之距,方顯技藝,公子以為如何?” 媯頤含笑道:“我無不可?!?/br> 周季撫掌,方才奪魁的師氏便上前,與媯頤互行揖讓之禮,周季依舊為司射,鼓點聲再起,二人依次舉矢投壺。 第一回合,雙方各投矢入壺,第二、第三回合,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