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節
小心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條水滴的金項鏈,上面還墜著個星星吊墜,李秀用手摸了摸墜子,愛不釋手,她是在畫冊子中無意看到的樣式,隨口提及,沒想到被林秀才記在心上。 想到那個人,斯文又不失灑脫,看著刻板,實則精明,會算計又不占便宜,自己不過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村里丫頭,能有他,真是燒高香,的確不能錯過。 衡量利弊,李秀果斷決定,就算是用點手段,也要把新婚夜隱瞞過去,以后她會做個好媳婦,生兒育女,孝順公婆,如果這有一天,那段往事被抖出來,她也坦然接受,走一步看一步。 莫小荷察覺到表姐的視線,假裝沒看到,吃過飯以后,她借口家中有事,和顧崢先走一步,張伯和張大娘留下來,繼續打牌,她懷孕之事,無人提及。 老一輩人認為懷孕有胎神,就是附在胎兒身上的神靈。民間傳聞,從女子懷孕開始到生產后百日內,都有胎神在左右,保佑胎兒順利長大。如若懷孕的事講太早,會惹得胎神發怒,反而傷害孩子。來之前,張大娘一再叮囑,要三個月以后再告知親人。 夫妻二人前腳剛走,李秀直接找到收拾碗筷的娘親文氏,把人拉倒閨房內,緊閉窗門,鼓足勇氣坦白,她總以為自己想的對,一條路跑到黑,想明白后,發現自己太幼稚。 “你說什么?” 文氏驚得連連后退,一身冷汗,她瞬間面色變得蒼白,血色盡失,“小秀,你為啥不早點說?” “娘,這幾年過得平靜,我差不多忘了,只有你們逼我去相看,我才能想起,自己那么不堪?!?/br> 李秀不想哭,憋得面色通紅,眼淚在眼圈打轉,她哭過太多次,自己都記不清次數,每每想起,心頭就籠罩著陰影,那黑暗,幾乎要把她吞噬。 “我苦命的閨女??!那個老殺千刀的流氓,嗚嗚……” 文氏一時間悲從中來,是她忽略了這些,總是覺得閨女還小,也抹不開臉面說,被那老yin棍尋了機會,不知道禍害多少黃花大閨女。 通常遇見,只能認倒霉,吃啞巴虧,誰敢張揚,那不是告訴別人自己不貞,名節有損,讓人看熱鬧嗎? “現在可咋辦?萬一你……” 新婚夜,未落紅被休回家,那就丟大臉了,林秀才爹娘是好說話,但涉及原則問題,定然不能忍讓,文氏腿一滑,跌坐在地,一切太突然,她沒一點心理準備。 “娘,你聽我說,我想嫁給他的?!?/br> 李秀閉上眼,再睜開,眼中滿是堅定,已經沒有一絲猶豫,“我知道我欺騙他不對,卻沒別的辦法,和別人成親,同樣要過這一關?!?/br> 無論如何都無可避免,那就勇于面對,除年少失貞,李秀捫心自問,在別的方面,她沒對不起林秀才的地方,有虧欠,在以后會盡量彌補,之所以說出,是要做好最壞打算,等待最好的安排。 第248章 祖傳小冊子 小除夕的夜里,下了一場中雪,年三十天不亮,莫小荷就被喧鬧聲鬧醒,她躺在床上,慵懶地翻個身,用手一摸,正好摸到顧崢堅硬的胸肌。 “咦,夫君,你還沒起身?” 昨夜她睡不著,又鬧著顧崢陪著她閑聊,那些講過一次的故事,莫小荷卻怎么都聽不夠,每次聽著他低沉的嗓音,漸漸入迷,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迷戀的是他聲音還是故事本身。 顧崢不喜多言,也只有在講故事的時候話多,莫小荷靠在他懷中傾聽,頓時,一種幸福感油然而生,讓她很歡喜。 “陪你?!?/br> 顧崢醒來有半個多時辰,他沒出去練武打拳,而是躺在床上,靜靜地,偶爾側過頭,觀察自家娘子的睡顏。昨夜她說,每天早上,摸著身邊,被褥冰涼,空蕩蕩地,總有莫名的失落感,他記在心上。 “恩?!?/br> 莫小荷轉過頭,深呼吸,她突然很想哭。聽說孕婦情緒不穩定,會多愁善感,她也不曉得為什么,只是簡單樸實的話,就讓她心里酸澀,他總是為她著想,事無巨細。 家里的公雞打鳴,院子里傳來窸窸窣窣地響動,片刻后,張伯和張大娘老兩口起身,二老精神抖擻,換了新衣裳,新鞋襪。去年,他們還在大越的小村里,孤零零地過年,幾十年如一日,老兩口吃不下什么,只象征性地買了一條五花rou,燉一碗白菜。 “老婆子,你穿上暗紅色的襖子,年輕了十幾歲?!?/br> 地上的雪鋪著厚厚一層,張伯拿起放在灶間門口的掃把掃雪,大吳冬季多雨,卻很少會下雪,像是這么厚的,十幾年能趕上一次就不錯了。 很多百姓人家的小娃沒見過,在院中撒歡地跑,把雪團成一團,對著斑駁的土墻瞄準,瞬間,雪團砸在墻壁上,四分五裂,雪花飛濺。 對于小娃們來說,過年無疑是一年里最幸福的日子。有rou吃,平日爹娘舍不得買零嘴,過年不再摳省著,他們口袋裝著花生和糖果,找平時耍的好的小伙伴,在胡同里跑跳,笑鬧。 張大娘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面容慈祥,心里想著,再過不久,家里就有添丁之喜,她也能過一把親自給小娃換尿布的癮。 人逢喜事精神爽,張大娘精神抖擻,對老伴調侃也不在意,去年,二人坐在桌子前唉聲嘆氣,年紀大了,越來越沒安全感,總是擔心自己死了,另外一個人沒法生活,以后有了病,沒人照顧。 被范寡婦當村長的爹攆出村子,他們狼狽不堪,走投無路,誰料柳暗花明,是福是禍,又哪里說得那么清楚。 胡同內,幾個小娃瘋跑著路過,手里抓著雪團子,見人就打,見中了,發出惡作劇的笑聲,一哄而散。幾歲的男娃,真是狗都嫌的年紀,調皮搗蛋的。 “小兔崽子!別讓老子抓到你!” 接著,胡同里傳來此起彼伏的叫罵聲,聲音里帶著無奈和縱容,大過年的,歡天喜地,誰也不至于和小娃置氣。張大娘開門后,中了兩個雪團,她抖了抖胸前的雪花,搖搖頭,笑瞇瞇地到灶間里燒水。 “夫君,雪挺厚了吧?” 昨夜睡不著,莫小荷非要拉著自家夫君在院子里散步,那會正在下雪,她點燃院中掛著的紅燈籠,在落雪上,踩了一圈小腳印,又和顧崢一起,印下一大一小兩排腳印,玩得不亦樂乎。 “下了一宿?!?/br> 顧崢先起身換好新衣,又在炭盆里加了炭,屋子里熱度升高些許,莫小荷起來洗漱,等臉上的水干了,涂抹上一層擦臉的香膏,她站在屋檐下看雪景。 院中已經被張伯打掃干凈,雪堆積在門口的樹下,遠處屋檐上,房頂上,枝頭上,白茫茫的一片。太陽剛剛升起,被陽光折射,雪花發出晶瑩的顏色,閃閃發光。 鄰居人家老人和小娃在說話,不知說起什么開心事,接著是老人爽朗地笑聲。 吸一口雪后的清新空氣,莫小荷閉上眼,只覺得肺里像是被洗滌過一般。 “小荷,外頭冷,還是屋里暖和?!?/br> 莫小荷在外面走了一圈,想去灶間幫忙,張大娘見此,唬了一跳,家里這點活計,她老胳膊老腿的,也能忙得過來。以前在村里住著,總聽說婆婆磋磨兒媳,懷孕初期干活,最后落得小產,為保險起見,她恨不得把莫小荷供起來。 “張大娘,我哪有那么金貴??!” 去灶間幫忙生火,張大娘怕她被煙熏到,做菜,又怕她燙手,莫小荷很無奈,只是懷孕,而且還只是初步確定,感覺自己快成了什么都不能做的殘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