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農村婦女若要能在村子里橫行霸道,這罵人的功夫就必得要好。而罵人,也不能盡是臟話,要能戳人的痛,掐人的瘡,還要句句都能掐到實處,掐到點兒?;⒏缒镉幸换嘏c發財媳婦吵架,從清清早兒起來足足罵到天色盡黑,水不喝飯不吃,直把個發財媳婦罵到差點跳河。 魏氏卻是另一種罵法,她慢絲條理,甜言細語,仿佛是在跟你嘮家長,卻有本事將你前三輩的老底兒全兜出來。罵著罵著,自然sao/貨來賤貨去,日破天的話也就出來了。 如玉聽她們也罵的差不多了,吩咐圓姐兒道:“這也罵的太難聽,把虎哥放進來,我得挑了他這個膿瘡?!?/br> 圓姐兒聽幾家子長輩的破爛事兒還未聽夠,皺了眉頭嬌聲道:“嫂了,虎哥進來若是欺侮你怎么辦?讓我娘他們罵出去就完了,你再不必攙和的?!?/br> 如玉笑著搖頭,推著圓姐兒:“我自有我的主張,你快去給我傳話兒?!?/br> 她央動二房和三房一齊來此,可不單單是叫魏氏和馮氏吵個痛快,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果然圓姐兒出門不久,虎哥便跟著圓姐兒進了門。 若是離了他娘,虎哥也還算個懂事的孩子。進門來先躬身叫了聲三娘,接著便低聲叫道:“如玉!” 這愣頭青的漢子,白長了一幅有力氣的好身板兒,腦子又直又聽他娘的話。但這會兒娘不在跟前兒,他夜夜炕頭上咬牙想著的漂亮小媳婦兒此時那嬌俏俏的臉上一層寒霜,鵝蛋臉上緋紅的唇因怒火而嘟著,站在廳屋檐下,低頭冷冷俯視著他,見他進門,隨即問道:“虎哥,你娘這樣罵我,你覺得對么?” 虎哥沒反應過來,摸了把臉直愣愣望著如玉,半天才道:“那是我娘?!?/br> “你是不是想娶我?” 虎哥當然想,做夢都想,瘋了一樣的想,可如玉臉色變的太快,那含著挑釁的小眼神兒,與這鄉里姑娘們完全不同的水白嫩皮子,此時竟看的他腦子都昏了,他仍還盯著如玉,口水都快下來了。 如玉手本來在身后,此時拎著把菜刀拍給虎哥,隨即道:“你娘罵我婆婆,這是我不能忍的。你此時出去,一刀抹了你娘,我就嫁給你?!?/br> 這話一出,非但虎哥,便是圓姐兒都嚇得一跳?;⒏缑嗣^:“那怎么行?” 如玉仍還仰著脖子,隨即又變了臉色冷笑:“虎哥你記著,你娘這一回是惹到我了,我如玉最記仇恨栽贓我的人,往后果真嫁到你家去,也要先宰了你娘。若你還想娶我,趁早兒自己結果了那老貨,只怕還有點盼頭?!?/br> 農村漢子的直性,虎哥又還是個半憨,此時已叫如玉翻書一樣的臉色給繞懵了,再他是個純的不能純的孝子,一聽想娶如玉還得先結果了老娘,雖還垂涎,但這事兒肯定就不肯再往下干了。 “我不能殺我娘,寧可不娶你,我也要我娘?!被⒏绻麛嗟?。 如玉等的就是這句,她隨即高聲對他們說道:“大伯二伯也聽著了,虎哥說他沒有要娶我的意思,這話你們得給我作證兒,防著下回虎哥娘賴了帳,再來鬧?!?/br> “有我作主,誰也娶不走你?!标悅骼鴱埬?,陰聲說道。 如玉暗松一口氣,心想著解決了虎哥這個難題,便聽院外一個嚴厲的聲音響起:“陳傳,你這是仗著自己在村里家大勢重,故意欺侮我家虎哥與他娘這一對孤兒寡母是不是?” 隨著這一聲喝,門外一陣沉沉的腳步聲,陳貢臉大脖子粗,雙層下巴,臉色醬赤,下拉著的人中線下薄薄的嘴唇往下撇著,負著兩手大搖大擺,撩著袍子進了門,左右四顧,眼皮下搭的眼晴尋到如玉,也是盯著看了許久,才緩緩收回眼神。 要說一房的人,卻還得數魏氏有本事。她緩緩走到族長陳貢面前,飛著媚眼兒道:“族長大老爺,奴家們那里敢欺負虎哥娘倆?你瞧虎哥小孩子家家的,還是那點可愛可疼的憨樣,虎哥娘又是個再善不過的性子,只是因著些誤會,我們兩妯娌替她寬懷著,您恰就來了?!?/br> 既然魏氏交游廣闊,陳貢自然必不可少。有當年的情分,再魏氏一雙眼笑瞇瞇的瞧著,陳貢便是家有美妾,回到了老家,竟也饞一口這家鄉的老味道,他本自性風流,也從不避諱于人,清了清嗓音笑問魏氏:“既難得見,怎不見你到我家浪來?” 這一村的人們齊刷刷目光盯著,可魏氏要跟人調起情來,簡直無所畏懼。她道:“奴家倒有心晚上替族長大老爺端碗菜去,可就怕您不肯賞臉吃?!?/br> “你都未曾端來,怎知我不會賞臉吃?”陳貢臉色陰晴莫辯,就在陳傳與如玉等人皆松了一口氣,以為陳貢會就此罷休時,誰知他在院子里走了兩圈,忽而停在如玉身邊,直接盯著如玉問道:“你說,虎哥若是手刃了他娘,你就嫁給虎哥?” 如玉這才知道陳貢只怕來的早了,也許一直在外聽著。她□□本來是繞虎哥的,到陳貢面前,這話兒就成了她不講理。當著眾人的面,如玉落落大方斂了一禮,肅著張臉聲調極其平靜的答道:“那不過是我們這些婦人們氣極了吵架說的解氣話兒,族長大老爺若真較起真兒來,方才外頭幾位嬸娘們說的才叫新鮮,就像虎哥家大娘說我二伯娘能把天那個了,難道她果真能把天那個了去?” 如玉本想說句臟話,但畢竟自幼讀書識儀,那個日字始終是說不出口。 她這話說的又老實本分,又荒唐可笑,許多人都輕聲笑了起來。尤其魏氏,這個給如玉捅起事端又賣力替如玉罵人的,笑的聲音最大。 陳貢氣的面如醬豬肝,甩袖指著如玉罵道:“你是我陳家村的婦人,我叫你嫁誰你便得嫁誰。我再問你,嫁不嫁?” 一村的人啞雀般噤聲,齊盯著如玉。就聽外頭一人說道:“陳氏族長!” 如玉聽這聲音字正腔圓溫醇綿厚,除了張君再沒別人,回頭果真見張君自門外疾步走了進來,迎上陳貢便抱拳,將陳貢堵在門上。 陳貢滿臉已經堆起了笑,方才還挺的老高的肚子此時也縮了回去,下垂的眼皮笑起褶子能夾色蒼蠅。連連笑道:“竟是里正大人來了,稀客稀客!” 如玉覺得張君當有兩張臉。面對著她的時候,討草紙討浴缶的時候,端地像只沒人要的小狗兒一樣??墒敲鎸χ敬宓倪@些男子們時,他卻自有一種能震懾全場的氣勢,鋒眉下一雙厲目,此時冷冷掃過族長陳貢,收了手擦過陳貢的肩直接進了院子,幾步上了臺階,雙目緩緩自這一院子看熱鬧的,吵架的男男女女身上打量過,才道:“本朝對于寡婦再嫁,有明律:其一、丈夫外出三年無音訊者,其婦即可到縣衙報備,而后自行改嫁。其二、丈夫新死者,自夫亡之日起,百日之后才可重談嫁娶之事。其三就是,為族中宗婦者,永不能再嫁?!?/br> 陳氏族長,本官說的可對?” 陳貢兩手圈著個肥肥的肚子,連忙點頭:“里正大人說的極對,極對!” 張君幾步下了臺階,一步步走到陳貢對面,他本瘦而修挺的個子,一件松綠的錦袍,與面前那穿黑綢衣矮矮胖胖的老族長,猶如枯木對著新枝,此時一字一句,語氣極其嚴厲:“身為一族之長,您的族規難道能大于國法?于一個寡婦丈夫新死二七之日,就要強行逼她再嫁?” 如玉聽了這話,雖知張君是替自己說話,可也替他擔心不已。要知道,他在此間做個里正,天高皇帝遠,也不知道要做多少日子,那怕是朝廷的官兒,強龍也不能壓陳貢這條地頭蛇的。他敢如此當著一村人的面給陳貢沒臉,只怕以陳貢那小心眼兒,將來也要找他的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莫急莫急,rou會有的! 明天就是我在晉江注冊發文整一年了。這一年,從一次次求簽約被拒,再到不能順v,到后來能順v,總算這本不愁v了。 明天兩更啊,早9點一更,晚6點一更。情人節嘛,讓小里正一次撩個夠! 第16章 西瓜 陳貢叫這年輕人立逼著,叫人捧高慣了當慣大老爺的,此時當然也下不來臉??墒谴髮④姷牡艿?,去年殿試的探花郎,永國公府的二公子,有這樣的身份,這份氣他陳貢不受也得受,不但要受,還要受的如沐春風。 既有個當官的哥哥,陳貢自己也做著生意,自然他也有兩張臉。此時陳貢立即便換了另一張,隨即又是抱拳又是點頭如搗蒜,邊笑邊道:“大人說的沒錯,確定是老夫算錯了日子,這嫁娶的事情,帶是等陳安實百日祭期一過,咱們再商談?!?/br> 既然有天之驕子的身份,張君來此也許不過就是逛一回而已,陳貢此時服軟,說話時也替自己留了余地,不過是把日子往后推了推而已。 圓姐兒一直猴在如玉身后,此時悄悄湊到如玉身后,貼在她耳朵上說道:“里正大人真厲害,連族長都敢得罪,嫂子你瞧,他還是個愿意給咱們婦人作主的好官兒了?!?/br> 連族長大老爺都敢惹,而族長大老爺叫他一頓嚴辭居然還能笑的如沐春風。二妮和三妮兒兩個拿著張君的帕子,也學人捂著唇,湊到了如玉身邊。 張君眼掃到如玉這里的時候,眉鋒明顯的抽了一下?;蛘咚约阂苍诔泽@,帕子怎么會到二房兩個姑娘手里吧。而且,她們拿那帕子,捂著嘴兒了。 來時陣勢如山,去時灰頭土臉,陳貢帶著村西頭的男子們一溜煙兒走了。如玉今日搬動了一房的人來替自己吵架,此時她是主人,大家替她撐了場子,她自然也要招呼大家吃頓飯的。她清了清嗓音湊到婆婆耳邊高聲喊道:“娘,你把咱家的凳子都拿出來,請大伯二伯們坐著,我到山窖里取菜去,取了來給大家做飯吃?!?/br> 陳傳此時已經率著眾人往外走了,馮氏死按著如玉道:“你也累了一天,再不必做我們的飯,只把你該管的飯管好即可?!?/br> 如玉已經挎起籃子往外跑著:“那怎么行,大伯,你們立等著,我去取菜來做飯?!?/br> 她進山窖取了掛在頂上還包著厚厚一層霜的冬瓜下來,又包了一把老蔥裝進籃子,四處尋看了一圈兒,再抱了一只老南瓜,已經到了春天,這山窖里所剩的東西也就不多了。她站在窖口回頭看了半天,又放下籃子,搬開一個大架子,掀開后面一層皮簾子露出半人高的小洞來,她再往里走,進去不一會兒再出來,手中卻是抱著個大西瓜。 她抱著這西瓜才將籃子挎到胳膊肘兒上起身,迎頭便見張君走了進來。兩人在門上碰住,張君道:“他們都走了,我見你跑的快,特來告訴你一聲兒?!?/br> 如玉仍還抱著那西瓜,張君也盯著那西瓜。三月里各樣菜蔬才種成苗秧子,西瓜都還未到種的時候,要收也得等到六月以后。而這苦寒的北地,以如玉家的家境,若要說能有人快馬從海南給她送個當季的西瓜來,那個人就只能是沈歸。 張君此時越發覺得沈歸與如玉之間當有說不清的聯系,卻于這心思簡單,成日只知家里家外悶都干活兒的小婦人身上套不出一句話來。他不動聲色接過那西瓜,輕輕掂了掂道:“好東西!” 如玉繞過張君,回頭答道:“這地方原有個山洞,放了東西長時間不腐的。我來了之后,因是冬天,農村里除了菹菜面就是菹菜面,我不習慣吃那東西整日的上火,我公公便鑿出這山窖來儲菜。 這瓜還是去年的,如今就只剩得一個,既我今日拿出來了,大家分切著吃了它?!?/br> 既然她說是去年的,那應當就是去年的。他轉身跟著如玉一起出了門,走到她家后院門上時,才將那瓜遞給了如玉:“我今夜在沈大娘家用飯,你將我們倆人的飯都端來即可。我今日餓壞了,要兩碗飯,菜也要多,一定記得?!?/br> 前幾天他搬到了沈歸老娘那里住,卻仍還是在如玉家吃飯,今天卻是頭一回,他指名要在沈歸老娘家吃飯。他幫了如玉的大忙,這話便說的理直氣壯。 如玉想都沒想便點頭:“好!” 回到家里,她一刀劈開那瓜分成四瓣,遞了一半個魏氏道:“這還是去年的瓜,因放在山窖里還新鮮著,二娘帶回去與meimei們分著吃,潤潤喉?!?/br> 三月里的西瓜自然少見。魏氏也饞的什么一樣。她回到自已家,到廚房尋出個干凈的瓷碟子來,將那小半拉瓜裝了,又要出門。陳金一瘸一歪趕出來追著問道:“你不在這家里吃飯,又要跑去那里?” 魏氏白了陳金一眼道:“我要去那里,你也能管得?” 陳金自然管不得,叫媳婦盯著看了半天,囁嚅道:“你若無處吃飯,我給你留著飯?!?/br> 魏氏白了陳金一眼,也不說留飯不留飯,轉身走了。 * 這廂如玉利利落落炒好了兩份菜,一份端到廳屋給安實老娘與安康,等安康回來了吃,再另盛兩盤并端了兩張餅,一路疾走卻是往沈歸老娘家去。 沈歸家仍是一處老院子,從未清掃過的房頂上枯蓬稿都有幾尺高,院墻上才萌的青苔一重重,不常有人走的院子都松了土,荒院一樣。 “如玉,你來!”東屋的窗子里一聲人喚,顯然張君是住在這家東屋的:“把飯端到東屋來,我在這里吃?!?/br> 如玉以為張君仍是嫌不洗澡的老太太們住過的屋子臭不肯去,只得端到東屋。雖整日進出沈歸家,沈歸所住的這東屋,如玉卻是頭一回進。 這屋子里并不盤炕,只在墻角簡簡單單搭著一張架子床。再就是一排書柜,上頭全是叫蟲蛀了的書,透著股子霉氣。臨窗還有一張漆色斑駁的桌子,張君如今就在那桌子前一張椅子上坐著。 如玉將菜與餅都擺到了桌子上,便見張君輕敲著桌子問道:“為何只有一雙筷子?” 如玉怔了片刻才道:“難道里正大人今日還請了別人同吃?” 張君起身,將如玉按坐在椅子上,隨即將那雙筷子遞給了她,轉身再另搬了張椅子過來,坐到臨出門的一側,指著那盤子菜道:“我請的人就是你,既是請客,又只有一雙筷子,就沒有主人先吃的道理,你先吃,吃完了我要問你些話,你卻必須得要如實答我?!?/br> 他此時的神情,就好比對著族長陳貢時那樣。那雙眼睛里再沒有桃花春意,反而透著股子淡淡的,叫如玉心顫的憂意。語氣都透著十分的嚴厲。見如玉持了雙筷子仍還盯著自己,張君兩指拈起那片切好的餅子遞給如玉道:“吃!” 如玉記得這人初來那一夜無助的眼神,也記得他沉默站在門外,就非得要她送他往埡口上時的犟氣,以及他坐在廚房吃那碗飯時如小狗般無聲的乖巧。怎么才過了幾天功夫,這人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是里正,此時一臉嚴肅,如玉不敢不從,叫他立逼著又不好多吃,匆匆扒了兩口菜,捏著那片餅子道:“里正大人,我吃飽了?!?/br> 張君敲了敲桌子:“快吃!” 如玉無奈,只得又吃了幾口。這一次她吃完了那半片餅,死活不肯于吃了。 張君眼盯著如玉看了片刻,取起那雙筷子,接過來自己吃起剩下的菜來。如玉見他用自己用過的筷子竟也不皺眉頭,心里尷尬,坐的十分難安。 趁著他吃飯的功夫,如玉才推椅子站了起來,便見張君頓了頓筷子道:“坐下!” 如玉默了片刻,終是犟不過張君,重又坐到了椅子上。 張君吃飯素來無聲,也吃的慢。如玉眼盯著窗外夕陽沉落,這屋子也隨即暗了起來。她心中牽掛著沒有喂的豬是不是已經拱開了門,正自胡思亂想著,便見張君緩緩放下筷子,掏出一方帕子來擦過嘴,將那碟子推遠了,自挪椅子與她相對而坐,盯著她問道:“你當初是如何到這村子里來的,可能跟我說一說?” 如玉于人前不愛提過去的事情,也不喜旁人提及自己的過去,此時也皺了眉頭反問:“里正大人為何想知道?” 張君實言道:“你新夫才喪,以我這幾日在村子里的所見所聞,只怕再嫁是條難走的路。若你實言告訴我,或者我能替你想想辦法?!?/br> “為何?”如玉又是反問:“里正大人為何要幫我?” 張君亦與她較起勁兒來:“你告訴我你是如何到這村子里來的,我就告訴你為何?!?/br> 他倆還曾在山窖里滿懷的抱過彼此,如玉見過張君最落魄的神情,張君也見過如玉老實本分表色下無聲所干的狹促事兒。兩人之間的關系,便有那么一絲疏離,又有那么一絲暖昧。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預告,下午六點還有一章。 第17章 往事 如玉悶了片刻,才道:“我本是柏香鎮上趙員外家的女兒。我爺爺當年是個走西域的商販,我爹是個荒唐人,好酒又愛賭,漸漸就買光了田地,后來把自己糟爛,就那么死了。 我哥哥也是自幼兒嬌慣大的孩子,有樣學樣,愛賭也愛酒,喝上兩口娘都不認的。到我十二歲那年,他賭了筆大的,連我家的老宅都輸給人了,因宅子都不夠抵債,那債主要連我一起帶走,我不愿意,自家里逃了出來,恰遇著安實他爹,后來他就替安實娶了我?!?/br> 張君微微的點了點頭,心道與自己猜的倒是差不多。 他道:“我記得安康說過,你曾讀過學堂,認得字兒,還能讀劉禹錫的詩。這樣說來,且不說京城,便是普通的縣城之中,也算識禮的女子了。就算當初你哥哥將你賣掉,你理當可以到縣衙申冤,解除婚事重回柏香鎮家里的,為何要一直呆在這種地方?” 如玉暗道這種只知讀書不識民生疾苦的翰林們可真是天真,但彼此間的地位天別,她便是說了他也不一定能懂。想到此如玉起身道:“我的來歷也就這樣,簡單不過。既里正大人都知道,我也該回去洗碗了?!?/br> “如玉?!睆埦従徠鹕?,仍還是堵著她的去路。他指著那凳子道:“我的話還未問完,問完了你再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