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節
天帝目光懷疑,盯著地上的司命看了好久,這才釋然道:“也罷了,燒了正好!”左右‘他’在人界的種種,都是自己親筆寫下的,自然不可能從命薄上抹去。 司命從天宮中退出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背心全是冷汗一片,這天宮門口的仙風一吹,涼得他猶如墜入那極寒之地一般,當即迅速調整好狀態,急忙往月老那里去。 月老并未在宮中,而是在后院那大片情花樹下。 他正愁眉不展,聽聞門下童子傳報司命來訪,便連忙讓童子請司命進來。一見司命,便急忙迎上去,將小童子趕下去,拉著司命便往情花樹后走去。 “怎么了?”司命本來就是覺得自己攤上了大事,這才來找的月老,哪里想到,月老竟然一副比自己還要兢戰的模樣,難免著急起來,急忙開口問他。 月老也不說話,拽著司命就往里頭走去,直至到一旁忽然枯萎的情花樹下,這才問司命道:“你看到了么?” 司命不解,這一片情花樹都長得極好,唯獨有一株枯萎了?!翱吹绞裁??”莫非有第二顆水晶情果誕生? 月老心里頭那個急啊,差點就將司命的袖子撕破,“你沒發現么,這是九殿下的情花樹!”他指著枯萎掉的那一株說道。 “什么?”司命也愣住了,這九殿下雖然素來不受天帝寵愛,但也才與昆侖西王家訂下婚事,怎么會?他終于知道月老為何如此模樣了,當即反手抓住月老的手臂:“這是怎么回說?” 月老下巴的白須劇烈抖動,“我,我也不知啊,素來出現這種情況,除了詭異西天佛門之外,便是神魂俱滅……”他說到第二種情況,眼睛頓時一等,驚呼道:“神魂俱滅?”難道九殿下他? 司命也傻眼了,九殿下不可能看破紅塵,那么就只有月老說的這個可能,當即連忙道:“快,快,咱們立刻去滄華殿!” 王家廢墟之中,那火勢已經漸漸滅了下去,王家眾人猶如重生一般,見那陸小果依舊蹲在胤瑯的身前,所以立即各自逃散開。 可是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一個問題。 降龍大陣,但凡開啟,最低也會維持一日,才會關閉。 而方才陸小果的紅蓮業火,顯然沒有毀了此陣,所以他們現在就猶如甕中之鱉,縱然有著天大的好機會逃生,卻也尋無出路。 這大抵就是人生最為絕望之時,明明有機會的,卻自己斷了生路。 王家主此刻好不狼狽,頭上的金冠已經落下了來,發鬢散亂的披在腦后,見著逃無生路,便朝陸小果望了過去。雖是萬般不甘,但還是仰天長嘯:“這是要讓滅我王家滿門么?”紅蓮業火之下,無所不燃盡,那些閣中至寶,如今也是灰燼一片…… 所以,此刻他們就算是想要同陸小果博一生死,也要靠自己的本事了,而不能在借助那些秘寶。 王家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朝著四下逃散尋找出路的王家眾人,高呼道:“王家諸位,聽老夫一言,如今想要生,那么便同老夫一起戰!” 他的聲音震懾到了眾人,也都紛紛停下腳步朝他看來,然后思量片刻,便也都朝他靠攏而來,很快就小有規模,朝著前面的陸小果圍去。 他們出不去,陸小果也出不去,如今就看誰能撐到最后。 陸小果眼見著胤瑯的身體在她的眼中一寸一寸的消失,最后竟然只剩下那一彎銀月環。她將銀月環拾起,慢慢的垂下眼簾。原來他早就已經算好了生死,這才如此決斷的殺了那仙使……這是在臨死之前,也不想讓自己與仙都的人直接遇上么? “可是胤瑯,我終究還是會讓你失望的,我對他們的恨,遠比你對我的情義要多得多……”所以,她還是會去仙都,也不可能在等上一千年。但是讓陸小果最為吃驚的是,胤瑯竟然在臨死之際,向自己表露心跡。 在此之前,按理說來他們也沒有什么交集??墒撬齾s忘記了,胤瑯對于她的愛慕,大約是在苗疆的桂屋時,就已經開始種下了。 只是那時候他還是胤瑯留在人界的一小部分而已,而她當日在通往云夢都的路上,又與胤瑯一路同行,種種因緣巧合,聯系在一起,當胤瑯收回自己所有的記憶碎片之時,她便十分完整的出現在了胤瑯的心中。 可惜好景不長,因胤瑯在意陸小果,所以他也是最先發現陸小果身份之人。正是因為知道了陸小果的身份,他這一身的悲哀才算是真正的開始,以往同自己的父皇母后那些爭吵以及不寵,都算不得什么了。 陸小果緊緊的握著這銀月環,也不知道胤瑯的神魂有沒有可能還會存在,但還是很抱歉道:“對不起了,胤瑯……” 隨著她這一身默嘆,緩緩的轉過身來,正面對上王家這幫不知死活的人。 此刻的她不在賀小煙那張尚且算是小家碧玉的面容,而是屬于她郁鳶的妖魅絕色,所以一干人等更是被忽然恢復容顏的她驚得一時間竟然忘記了出手。 至于那被王夫人扶在眾人身后的王懷珍,更是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不過心中卻是一片驚喜,當即便叫道:“母親,我要這張臉,我要這張臉!”她既然毀了自己的臉,那就把她的臉皮剝下來給自己好了。 她幾乎可以想像,自己倘若擁有這樣的絕色姿容,那么這六界之中,多少人要臣服于自己的裙下。 王懷然也驚呆了,他斷然沒有想到,方才的身材干癟,相貌毫不出眾的賀小煙,竟然一時間變得這般絕美,單單的那眼神,就讓自己感覺心都躥到了腦子里一般,甚至有種要從腦子里飛出來的感覺。 他急促的呼吸著,一面極力壓制住自己這一刻翻涌的熱血,以及那顆試圖要飛走的心,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張絕色的容顏,但唯獨不敢在看那眼睛。 不然,他真的擔憂,自己的神魂會這樣被勾了過去。 “妖女!”王家主最先反應過來,大喝一聲,將所有被這容貌驚艷到眾人的喚清醒過來。 這般女色之下,一時間眾人都熱血沸騰,戰意nongnong,猶如怒水波濤般洶涌不已。 陸小果眼見這般人的神色,不管男女,竟都是貪圖自己這副皮囊……這種事,她還是頭一次遇到,心中難免是惱怒得很,當即見敢銀月環揮出去。 銀光如洪水般猛瀉而來,那凜凜寒氣更是讓眾人神情頓時像是被凍住一般。原本被降龍大陣籠罩陰暗,在這一剎那間變得通徹明亮,猶如白晝。便是那外圍的降龍大陣,都猶如是受到這銀月環的刺激一般,開始劇烈的震動,加上之前又被紅蓮業火灼烤,所以有的地方,甚至出現了缺口。 可見,這銀月環的在陸小果手中所體現出來的威力,是在胤瑯手中的數倍。 見到降龍大陣開始出現裂縫,許多王家人都紛紛調頭拔腿逃去,絲毫不顧王家主在后面大聲的咆哮。 只是,他們沒有可能離開。那銀色的光忙絲絲如刃,不管是降龍大陣也好,王家的人也好,什么都沒有留下。這片廣闊的銀光之下,便只剩下一片荒涼。 賀容若帶著賀小小連連退了數千丈,依舊是被這銀光晃得眼花繚亂,以至于陸小果走到他二人跟前,都沒能反應過來。 至于其他的世家,被這銀光所吸引趕來,卻發現原本巍峨無比的王家祖宅竟然不見了,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這里只剩下一片荒涼,像是許多年到不曾有飛禽走獸落腳一般。無人不驚嘆,更因那王家與九殿下的婚事在此之前傳開,許多人都認為,也許是王家因為這樁婚事而一飛沖天,所以整個家族都搬遷到了仙都吧。 當然,這不大可能,但是此刻除了此,他們實在想不出王家為何不見了。 陸小果現在與賀容若賀小小正坐在一處茶樓中,那二人還沒有從她這副驚世的傾城容貌中反應過來,哪怕此刻陸小果戴上了面紗,二人還是時不時的偷偷打量她。 茶樓之中,此刻最大的新聞,無非是討論王家為何忽然消失一事。賀小小一邊聽旁人的各種議論,一邊忍不住心驚的偷看陸小果。 身懷天胎的她,此刻在陸小果這樣的人面前,顯然不值一提。有種強烈的挫敗感,但好在經過王家一事,她心胸倒是比從前寬廣了許多,沒有如同以往般,朝著牛角尖里鉆。正要張口詢問陸小果自己jiejie之事,便見有一位白衣翩翩的俊美青年朝著他們這里走來。 青年之俊,著實是正經的謫仙之姿,比他們以往在九天上見到的任何一個人,都還要像是神仙,那般清冷的氣質,俊魅的面容,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出乎意料,他竟然在他們的桌前停了下來。賀容若跟賀小煙不由得疑惑的朝陸小果望去,心道莫不是來找陸小果的? 但卻見那陸小果頭也沒有抬,反而是那俊魅男子開了口?!霸趺戳??”與他清俊的面容不一樣,他的聲音很是溫潤,甚至是帶著寵溺。 就在賀容若跟賀小小的詫異中,陸小果這才緩緩抬起頭來:“相公,你還記得胤瑯么?” 北辰無憂自然記得,但凡曾經窺視過他娘子的人,哪個的底細他心里沒數,“怎么?” “他死了?!标懶」麌@了一口氣,將臉貼到他伸過來的大掌上,像是小姑娘本苦悶的低喃道:“他讓我在等一千年,而且用自身壽元,在封燊的身上下了離魂咒?!?/br> 北辰無憂順勢將她摟入自己的懷中,好生安慰。 至于旁側的賀家兄妹,早就傻了眼。這人竟然是陸小果的相公,不過倒也是天生一對! 好一會兒,陸小果心里舒服了些,這才抬起頭來,“空青將你喚去這么久,可是查到了什么?” 這不問還不好,一問北辰無憂那溫潤的眸子陡然一凜,朝著賀容若同賀小小望了過去,“洪荒之人!” “你說,他們是洪荒后裔?”陸小果頓時一驚,滿臉難以置信,賀容若跟賀小小都是土生土長的賀家人,而賀祖上又與洪荒無關。 這時,卻聽北辰無憂平靜的說道:“自到了九天,我已發現數人體內有純正的洪荒血脈?!?/br> “???”陸小果再一次愣住,至于賀家兄妹,則猶如聽天書,但這時一個可怕的念頭卻從陸小果的腦子里出現。 天胎…… ☆、第327章 龍伯國 如果倘若真的如此,那這也太可怕了。 不過仔細想來,封燊本就是洪荒之人,他倘若有意包庇,誰有會去探查這些所謂的天胎到底是從何而來。 不過退一步說,這些有著純正洪荒血脈的后裔們,他們又知道什么是洪荒呢?更別提說當年六界與洪荒的那場惡戰了。 見他們夫妻相遇,又有許多話要說,那賀容若有眼力的將賀小小先帶上樓。 他們這一走,陸小果才解釋道:“這九天這幾萬年來,便有天胎一說,如今照你說來,竟都是洪荒血脈,可見這洪荒是要打算以此滲透六界么?”她說著,有些擔心起來,“莫不是,洪荒是打算?” 卻見北辰無憂搖著頭,“洪荒的輝煌早就不存在,這數萬年來內戰不止,已經坍塌得差不多,西天與洪荒相連最近,所以便受到了牽連,九天這些所謂的天胎,大約都是洪荒各族人為保留下來的血脈,以秘法傳送,重新轉世于九天?!?/br> 陸小果有些驚訝,當年的洪荒雖然不如六界,但也是十分輝煌的,能者更是比比皆是,可怎么就? 這時,卻聽北辰無憂嘆道:“洪荒坍塌毀滅已經是不可更改的事實,長則千年,短則數年,甚至可能是今日或是明日,洪荒便不存在了,這些‘天胎’們也不知那些前塵往事,倒不用去追究,至于西天四洲,那幾位圣佛已經來見過我,只是以修為來修復,四洲不大穩固,為今之計,唯獨有尋到上古夸父一族,倘若夸父故里還存在,可能還有辦法?!?/br> 提起夸父一族,陸小果難免是到了當初被封燊設計的狐不歸,他那般愛初魚,卻到最終都不知,初魚只是天帝用來毀滅他的一顆棋子罷了。 至于初魚,當日她跟重明鳥一起掉下之后,便沒了消息,如今是生死也不知。不禁嘆道:“逐已經死了這么多年,初魚縱然還活著,也不見得知道通往故里之路?!?/br> 這時,北辰無憂卻忽然抬起頭來,目光格外的認真:“小果,方才我也說了,洪荒長則千年,短則今日明日,都有可能碎裂,到時候西天雖說不至于消失,但到時候山天翻地覆是必定的,如今幾位圣佛已經用修為占時穩住,只是卻也不能撐太久?!?/br> 陸小果何嘗不明白北辰無憂的這番話,雖然當年西天這些禿驢見死不救,可是他們無情,自己卻不能如同他們一樣,何況四洲多少生靈,自己總不能就這般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覆滅吧。還有,悟空跟六耳都是極為喜歡花果山的,旁的不管,便是沖著花果山,自己也要去碰碰運氣。 封燊那里,便讓他在多活幾日,左右辭曦子也還沒出關,倒也不急在一時?!拔颐靼?,咱們先去尋夸父故里吧。不過,如今無一絲線索,總不能去這大千世界中尋找初魚吧?”陸小果說完,猛地想起一事,連忙將自己得到女媧魂魄之事與北辰無憂細說,最后甚至建議道:“與其去尋夸父故里,倒不如直接讓女媧復活,她好歹是補過天的,有經驗……” 北辰無憂見方才還一本正經的陸小果忽然如此不靠譜,忍不住好笑:“你個傻丫頭,女媧若是知道你復活她,是讓她來補西方四洲,只怕到時候不會放過你,何況她當年為這六界,已做出如此貢獻,縱然讓她重新復活,也斷然不能讓她在做這等危險之事?!?/br> 陸小果齜了齜牙,“我這不是隨便一說嘛,不過就算要去尋夸父故里,也且等一等,小蠻的天魂在我這,她同長安興許就要到了,我得等把天魂交給了她?!?/br> “嗯?!北背綗o憂應著聲,只覺得才沒幾日沒見,她的小果似乎又比從前頑皮了許多,忍不住伸手往她的小臉上掐了掐:“這些日子,在這昆侖,你玩得可是開心?” “開心?”提起此事陸小果就一臉的憤怒,是個人要殺自己之時,都專門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自己。如此,她如何能開心得起來。 話說此刻,陸小果夫妻重新相遇,這仙都卻收到了王家覆滅的消息,據說那里曾經出現過紅蓮業火的蹤跡,只是還沒容封燊欣喜,派人去昆侖,滄華殿就傳來了更為讓人驚恐的消息。 九殿下胤瑯神魂俱滅,而且看這模樣,竟是自盡…… 自盡,莫不是因為不想娶那王家姑娘,所以寧愿選擇自身神魂俱滅?這個消息一傳開,仙都就沸騰了,封燊更是同丹青狠狠打了一架,只是此消息沒有傳出去罷了。 偏在這個時候,歸墟竟然來了使者。 所來之人乃歸墟疏狂氏當家人,疏狂心悅。 她正是當初陸小果有一面之緣的那個小姑娘。身高不過五尺左右,一副天真可愛的容貌,頭上挽著兩個可愛的花苞頭,身穿著橘紅色的燈籠袖上衣,不過及膝的同色百褶裙,腳蹬著一雙厚底的華貴長靴,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蹦蹦跳跳的,看著猶如鄰家小仙童一般,很是讓人難以想象,她便是掌管著歸墟三分之一大權的疏狂心悅。 此刻她正背著手偏著腦袋打量著這殿中大殿上的雕龍畫鳳,絲毫沒有半點眾仙以為的盛氣凌人,那副天真可愛的模樣,甚至是讓人忍不住伸手將她抱起。 “你們天帝何時到,在下已等了他半住香的時間?!彼琅f看得認真,可是這帶著稚氣,甚至是甜甜的聲音里,卻飽含著一種讓人不敢忤逆的氣勢。 “回稟疏狂小姐,天帝馬上就來了?!币粋€小仙娥顫顫欲倒的小聲回道。那謙卑兢戰的模樣對著一個不到她胸前的小姑娘,著實有些讓人詫異。 “哼!”疏狂心悅冷冷一哼,并不在言語,可即便她就這樣像是小女孩般四處閑逛,也沒有人敢吱一聲。 想來也是,她疏狂心悅是歸墟的小半個主子,他們這些人便是神仙又如何?縱然長生不老,可是倘若有個意外,魂入歸墟,到時候還不被她隨意拿捏么? 所以,并沒有一個人敢去招惹她。 自然,這也是歸墟的底氣! 終于,封燊姍姍來遲,上午才因胤瑯之事,與丹青打了一架,這會兒方才整理過來,只是還未臨近,那殿中的小姑娘就悠然轉身,一臉可愛的笑容,可是那飽滿櫻唇里吐出來的話,卻不大可愛。 只聽她笑道:“天帝節哀,我家小弟也是十分頑劣,為此我也沒少cao心,只是唯獨這么一個弟弟,縱然是恨他不成器,我也是盡量捧在手心里,就怕有一個不如他意,讓他想不通,做出什么事情來,那心悅如何對得起父母雙親,以及我疏狂氏的列祖列宗?!?/br> 封燊那好不容易扯出來的笑容,頓時就僵在了臉上,心中怒氣萬千,早知這歸墟的人不好惹,但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堂堂九天之主,竟然被這樣一個黃毛丫頭嗆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疏狂心悅像是沒看到封燊難看的臉色一般,繼續說道:“可是我就這般寵愛,當做眼珠子來疼愛的弟弟,卻險些葬身于你們九天上仙之手,雖然今日來的不湊巧,可心悅還想問天帝,可否能給我疏狂氏一個交代?” 封燊一臉茫然,九天上的上仙,總共也就那么幾個,不是隱世,便都整日來朝,何時去過歸墟,甚至要殺疏狂氏的公子?“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其中可否是有什么誤會?”問完,封燊只覺得自己這個天帝做得實在是窩囊至極,尤其是自打被那只該死的猴子踏過的寶座之后,就一路衰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