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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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左右,皆是一片昏黑。這樣的夜路,莫說是騎馬,就是步行都艱難異常,再趕下去,只會摔斷脖子,妄送性命。 奕延又如何不知?別說是其他馬,就連他的愛駒也已經力竭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馬兒休息兩個時辰,等到黎明時分再次動身。 伸手一探,懷中那人身上的汗水已經散去,開始變得冰冷,但是顫抖還在繼續。奕延一把勒住了馬韁,有什么宛若電光石火,竄入了腦海。他立刻下令道:“分成兩路,一路繼續前行,一路隨我去找地方暫避?!?/br> 這是分兵之計。萬一沒能擋住追兵,那些繼續前行的人馬,就可以成為誘餌,引開敵人。 梁峰一直帶在身邊的親兵隊長二話不說,撥馬前行。又有十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奕延并不開口,撥轉馬頭,向著一旁的山林馳去。又摸索著行了一刻鐘,他們在山脊旁找到一處避風的山洞,奕延翻身下馬,抱著懷中之人向洞內走去。 這里不知荒蕪了多久,凈是枯草塵埃。幾名護衛飛快清出了一塊干凈的地面,鋪上氈毯,奕延這才躬身,把懷中抱著的人放了下來。一路顛簸,那人面色的血色已經褪去,雙目緊閉,渾身瑟瑟,手指彎曲成鉤,抓著衣領,似乎想把那件衣衫從身上扯下。 奕延心中痛的一抽,低聲道:“所有人都出去,輪班放哨。再取些水來!” 幾人見郎主如此模樣,也是又恨又怒,飛快退了出去。奕延燃起一團篝火,轉身回來,猶豫了一下,伸手解開了梁峰的外衫。 就在剛剛,他突然記起了自己曾經見過主公這副模樣。那是三年前,自己初入梁府的時候。主公因散毒發作,狀若癲狂。那時,他聽綠竹無數次叨念行散之事。要寒衣寒食,要溫酒祛毒。若是行散不當,便有喪命的可能…… 外袍在他的手指下,松了開來。接著的,是里衣。那白皙的身軀上,高熱般的溫度已經退去,變得冰冷粘膩。然而再冷,也不能為他取暖,這是寒臥行散的必備條件,還要用冷水沖身…… “將軍,水來了!”外面傳來聲音,奕延沒讓他進來,起身走到洞邊,接過了水,低聲道,“把帷幕也掛上,以免灌風?!?/br> 就算是夏夜,山里也冷的厲害,他不能讓主公真的受了風寒。那人連忙照辦,奕延則端著水盆,回到了梁峰身邊。 黑色的薄毯上,那人昏迷不醒,衣衫大敞,瑟瑟抖動,就像一陣風,都能把人奪去一般。奕延的身體,也抖了起來,飛快跪下,用布巾沾了涼水,擦拭起來。他的動作極快,不大會兒功夫,冷汗就被拭去。 奕延停下手上的動作,拿出水囊,倒了半碗,架在了一旁的篝火上。隨后,他摸出了貼身藏著的小小葫蘆。這是姜達專門給他的酒精,肩頭的傷口并未愈合,換藥的時候要涂上一點,方能好的更快。 醫院里的人,都說這酒過醇,能傷人命,不可直接飲用??墒腔慕家巴?,哪里有醇酒祛除散中毒性? 碗中的水冒出了熱氣,奕延咬了咬牙,一歪葫蘆,細細酒線順著圓口墜入了碗中。頃刻,濃郁酒香飄蕩。他取下了碗,少置片刻,等到碗壁不再guntang,方才端起。把那顫抖的身軀半抱在懷中,湊碗過去。 銅碗抵在了蒼白的薄唇之上。然而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寒冷,那人的牙關緊緊閉著,酒水只能順著唇角滑落在頸間。奕延的手僵住了,遲疑片刻之后,他端起碗,把溫熱的酒水含在了口中,然后俯身,以唇相就。 死鎖的牙關被舌尖輕輕撬開,醇濃無比的酒液,順著舌根,滑入了咽喉。 梁峰覺得自己跌入了水中。那水冰冷刺骨,凍的他渾身都要麻木。水波起伏,翻騰不休,纏裹著他的手足,扼住了他的咽喉,就算拼死掙扎,也不得解脫。然而在身側極近之處,始終有一抹溫度,若即若離,如同撲閃的螢火。讓他想要去依偎,去汲取,狠狠地擁在懷中,逃離酷寒的折磨。 一冷一熱,如影隨形,彼此拉扯,讓他的意識都為之發狂。那股燥熱又回到了腹腔之中,渾身皮膚像是長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又癢又麻,酷烈難當。腦中有什么東西在哀嚎,在呻吟,亦在慘叫。 給我解脫!給我解脫! 正在這時,一股暖流出現了。順著喉嚨蜿蜒而下,甘醇、辛辣,一寸寸撫平了尖叫的意識,沖垮了寒冰尖刺。胸中的燥熱,嘭的一下炸裂開來。梁峰只覺得渾身毛發都立了起來。這才是他想要的! 被凍僵的舌頭瞬時活了過來。他用力吮了回去,和那溫暖濕潤的東西纏在了一處。從那里掠奪救命的甘霖。這不夠!當然不夠! 哐當一聲,銅碗跌在了地上。 第182章 枯坐在營帳中, 王瑸也是徹夜未睡。之前派去追兵, 他還頗有信心。帳下這些人馬都是父親的親兵, 各個都能以一當十,端是強悍。只要動起手來,梁府那二百兵還是不放在眼里的。然而這一坐, 就是一宿,眼瞅著天都快亮了,怎么還沒有消息? 正等的焦急,營外突然傳來了紛亂的馬蹄聲。王瑸豁然起身,這是得手了嗎? 然而跟他所料不同, 一個身上掛彩, 狼狽不堪的隊官沖了進來:“瑸公子, 昨夜鏖戰,我軍損兵二百有余!” “什么?”王瑸的臉色都變了, 他派出的足有二百六十余人, 竟然損了大半!就算是夜戰, 也不至于此??! 那隊官也恨的牙齒格格作響:“那伙人配了弓弩, 又提前布陣,打了我部一個措手不及。不過末將也斬殺了百來個敵兵,拼死沖出了重圍?!?/br> 這消息可太糟糕了。上黨兵馬怎么如此之強?而且他手下這些兵,可是從父親那邊借來的,損了這么多,他要如何交代? 一旁章典也是面色鐵青,立刻道:“公子,樂平不能久留!梁子熙一夜就能趕到轑陽,屆時搬來救兵,我們就走不脫了!” 王瑸也想到了這點,額上登時見汗:“拔營!立刻拔營回幽州!” 這該死的梁子熙!他放下身段前來示好,卻換了這么個結果!等到回了幽州,稟與父親大人,看這事要如何收場! 王瑸只是心中憤憤,章典卻多了份煩躁不安。沒能見到梁豐的人頭,總歸是個隱患。只盼那病秧子回到上黨,就一命嗚呼吧。 ※ 快馬并沒有停下,一白一黑兩匹烏孫駿馬輪番接力,跑得飛快,身后衛隊則在轑陽換了驛馬跟隨。如此馬不停蹄,一天一夜就跑完了三日的行程,在天剛剛擦黑的時候,沖入了潞城縣衙。 二百人出門,只回來了不到二十個,段欽驚的親自相迎,卻沒料到看見了倒在奕延懷中的主公:“這是怎么了?快叫姜醫生來!” 奕延并未回答,也沒放下人,而是一路沖進了臥室,把人放在榻上。這一日顛簸,梁峰都未曾醒來,要不是呼吸還算平穩,奕延怕都要瘋了。 青梅哭著撲了上去,給郎主擦身更衣,見到那人身上青紫,更是哽咽的厲害。 段欽忍不住再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家下毒,應該是寒食散!”兩天未曾合眼,奕延眼下凈是青黑,滿身塵土,肩頭的傷口也崩裂了,別提有多狼狽。 段欽倒吸一口涼氣:“你們逃出來的?親兵呢?” “留下來阻擋敵方追擊了。路過轑陽時,我又調了人去接應?!本退阍僭趺唇辜?,奕延也沒忘了那些元兇。抵達轑陽后立刻增派人手,不但要援救那些留下來御敵的親衛,更要截殺王瑸,讓他留下命來! 段欽卻搖了搖頭:“未必能捉到王文煥。此事實在太過蹊蹺……主公是何時中毒的?” “酒宴之中?!?/br> “他出了營帳?” “是!” “隨后你們逃走,王文煥才派人追上?” “正是如此?!?/br> “不合情理?!倍螝J斷然道。 這事辦的太沒分寸了。若是想暗害主公,為何能讓他安然離開營帳?何不提前包圍梁府的營寨,要等他們拔營之后才來追趕?還有為什么是寒食散,而非其他毒物?這一切,都透著詭譎。 還想再問,然而段欽卻發現身旁之人的注意,完全不在這上面。只見那羯人青年目光一瞬不瞬,望著床榻,血跡斑斑的雙手攥緊成拳,分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若是因自己防備不周,讓主公遇害,該是何等的讓人心碎。段欽閉上了嘴巴。這種時候,自然還是主公的安危更為重要。 姜達來的飛快,一進門就撲到了榻上,掀開梁峰緊閉的眼簾,又捏開嘴巴驗看了舌苔,隨后怒道:“寒食散!一劑的分量!有人助他行散嗎?” 奕延快步走了上去:“主公走了一里之后就昏了過去,出過汗,我也喂食了溫酒。用酒精調成的……” 姜達一把掀開蓋在梁峰身上的錦被,立刻皺起了眉頭:“他身上怎么有傷?” 只見梁峰肩頭和腰側,都有青黑的印記,似乎被人狠狠掐過一般。 奕延的聲音哽了一下:“是我為了阻止主公發狂,失了分寸……” 這些畢竟都是小傷,姜達也不深究,抓起對方的脈搏就診了起來。片刻之后,他緊繃到快要裂開的表情才緩了一緩:“還好!溫酒有用,也未曾讓燥陽滯留體內……虧得主公戒了寒食散,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也不管身后站著的諸人,姜達飛快翻出身上帶著的金針,在梁峰的胸腹處刺起xue來。奕延上前一步,似乎是想幫忙,卻被段欽攔了下來:“奕將軍,這些還是交給季恩吧。你身上的傷,也要處理一下才好……” 奕延反射性的想說不用,但是下一瞬,他便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污垢。又是血又是汗,還有連夜奔波的灰土,又如何在主公身旁侍候? 放下了舉起的手臂,他又看了床上那人一眼,方才緩緩退了出去。也只有段欽這樣極為了解他的人,才能看出,奕延此時的腳步有多虛浮。 段欽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這次的事情,還要好好處置才行。萬不能生出什么后患! ※ 當梁峰真正醒來時,已經是隔日凌晨了。 那不像是平日的熟睡,更像是掙脫了深海的束縛,一點點讓意識浮出水面。就如同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時一般,艱難的,痛苦的,從混沌中逃離。 眼瞼微微顫了幾下,他睜開了雙眼。 “郎主!郎主你醒了!”入目,依舊是一張哭腫了眼泡的俏臉。不過已經不是當初的綠竹,而成了新的小丫頭青梅。 梁峰想說什么,可是嘴巴張了一張,沒有擠出話來。嗓子里就像堵了棉花,又干又澀。 濕濕的帕子立刻印在了唇上,他貪婪的吮吸了幾下。下一刻,他脊背被人撐了起來,一只水碗抵在了唇邊。 梁峰沒有注意是誰扶他起來的。所有的精神,都落在了那可口的甘霖上,幾乎狼吞虎咽,他一口氣喝下了小半碗,還想再喝,誰料碗卻移了開來。梁峰順著那碗忘了過去,對上一雙熟悉的灰藍眸子。他愣住了。 體內,似乎有什么蘇醒了過來。那是一只大手,男人的手。帶著粗糙的硬繭,又長又熱,蓋在了下腹。那力氣如此的大,似乎要把自己揉爛,搓成一團。 他無法忘卻那觸感。 也許是他的表情露出了什么。奕延僵住了,緩緩放下支撐著他的手臂,退后一步,跪在了地上。 梁峰張了張嘴。這一跪,讓他記憶中的東西更多了起來。就如那燒干腦髓的激吻,就如那讓人窒息的擁抱,還有更多,讓人不想細思的東西。 閉了閉眼,梁峰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而那跪在面前的身影,簡直猶如頑石,凝沉不語。 一陣匆匆的腳步聲沖了進來,打破了寂靜。梁峰這才抬頭,看向來人。是姜達和段欽。 姜達一個箭步沖了上來,抓了梁峰的腕子:“主公,你終于醒了!若是再睡兩日,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 梁峰干咳一聲:“我這是……” “是寒食散!有人在你用的飯菜里,下了寒食散!”姜達恨聲道。 這句話,讓一切都有了答案。更多東西,在腦海中閃現。有熾烈的火焰,又冰冷的寒川,也有那讓人宛如登仙的極樂和飄渺,以及穿心爛肚的痛苦。梁峰的身體微微抖動了起來:“他們下了寒食散?為什么是寒食散?” 雖然腦袋不怎么清醒,但是梁峰還是抓住了那點殘留的東西。他在王瑸那里用了飯,全羊餐,最后才是羊頭羹。那羹紅的厲害,香料很多,還有蔥姜,吃起來有些澀澀的口感。他沒有嘗出什么異味,亦或者說,那碗羊頭羹香濃的足以遮蓋一切古怪的味道。 王瑸把藥下在了羊頭羹里?可是,他沒有“看到”任何危險啊…… 梁峰是當過刑警的,在面對他人的時候,觀察對方的行動,揣度對方的情緒,簡直就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只要任何不妥,他都能立刻察覺,并且提高警惕??墒撬麤]看到王瑸的敵意。沒有刻意而為,沒有心懷叵測,對方那時在等的,只有自己的回答。 如果不是情緒控制超越了常人,甚至具備高度反社會傾向,沒有人能到做如此。 下毒的,不應該是王瑸。 他抬起頭,看向姜達身邊站著的人。 段欽的目光在跪在一旁的奕延身上晃了一圈,才收了回來:“主公,這次情況似乎有異。王文煥并沒有事先布局,是奕將軍拔營之后,才派人追上?!?/br> 這一句,就讓梁峰明白了問題出在何處。若是想要他的性命,最好的辦法應該是采取包圍,阻止他離開,甚至在帳中埋伏刀斧手,見機行事。若是不想擔上罪名,專門給他下了寒食散,又何必派人追擊? 這兩者,本身就是矛盾的。加上王瑸的態度,更像是因為他突然離開起疑,被迫追擊。 那么下毒的,是誰?王浚嗎? 思索了片刻,梁峰搖了搖頭:“也不像王彭祖?!?/br> 若是王浚下手,什么都不說,再加兩百鮮卑騎兵。他就算插翅都逃不掉了。甚至不用做這些手尾。 那如果不是王浚父子,又是誰呢? 段欽能聽懂梁峰話里的意思,沉聲道:“也許這次下毒的,是不想王梁兩家聯手之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