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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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梁峰沒有接這個話題,而是反問道:“禮從何來?真又何來?” “這……禮為人制,真從本我?!睂O志沒料到會被如此詰問,只得繼續答道。 “人從何來?我又何來?”梁峰又扔出一問。 我是誰?我從哪里來?這簡直就是無數哲學家探討的終極問題,又哪是孫志這樣的人可能答得出的。見對方一副張口結舌的模樣,梁峰輕輕搖頭,指向手邊蓮葉:“見蓮葉者,謂之青;見蓮花者,謂之紅;見蓮藕者,謂之白。然紅蓮白藕青荷葉,殊途同歸。見者之分,卻非本真之差,不過表相而。故漁父與仲尼同?!?/br>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漁父說應當順從天理,回歸本真,才能讓世界得以正常運轉。而孔子則想用禮法約束人們,讓人懂得三綱五常,從而使世界正常運轉。兩人的“道”,也就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雖然不同,但是目的卻是一致的,正所謂殊途同歸。 這是梁峰熟知的說法。在后世儒道釋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要在這片大地生存,就必須做相應的改變。而對立統一,才是辯證法精髓嘛。 對梁峰而言,這說法天經地義,但是對在座諸人,卻新奇到了極點。誰能料到《漁父》也能做如此之解?可是仔細辯來,又覺得嚴絲合縫,無可反駁。 魏晉之際,正是老莊之學興起之時。不少大儒都在重新解構老莊和孔孟,或是用儒解釋道,或者用道解釋儒,兩派雖然紛爭不休,但是歸根結底都是在求同存異。而梁峰這番辯難,恰恰是一種嶄新思路。紅蓮白藕青荷葉,豈不正是儒、道之別的本質? 不過這比喻乃是三種。莫不是除了儒道,還有佛家? 有人忍不住問道:“釋可同此?” 梁峰已經倚回了憑幾之上,微微一笑:“大乘所愿,度化眾生?!?/br> 這樣的話,他曾在王汶的雅宴上提過,然而此時重提,更顯通徹高妙。未引一典,只是隨意比擬,就能如此精辟的答出所問,簡直讓人拍案!這又何嘗不是佛家的明悟之象呢? 之前的輕蔑一掃而空,就連那些最不屑于梁峰容貌做派的人,也不得不承認,此子明慧至極!比起他的侃侃而談,孫志那結結巴巴語不成言的樣子,簡直讓人鄙夷。司馬騰也不由撫掌:“子熙所言甚妙!快快奏樂,當聽他人如何辨之!” 這次,流水帶著杯盞停在了一個少年人面前。那人大概只有十五上下,拿起酒杯后,沉吟了片刻,便輕嘆一聲:“吾不如梁郎?!?/br> 說罷少年飲盡杯中之酒,坦然坐回原位。 此子可是溫氏幼子溫嶠,速來有才思敏捷的賢名,沒想到他都會自認不如!司馬騰不由哈哈大笑:“子熙通達,溫郎率直,都乃人中珠玉!如此清談,當擺宴而慶!” 說話,司馬騰也不管他人,率先離席。眾人自然跟隨他向著一旁設宴的地方走去,唯有孫志面色鐵青,僵坐不動。 作者有話要說: 梁少:跟我比裝逼?呵呵 第94章 好宴 曲水流觴看似閑逸, 卻也頗花時間, 如今日正當午, 一旁華茵之上,宴席早已齊備。司馬騰好醇酒美食,又是上巳佳節, 這頓飯自然也不會簡單。一聲令下,侍婢便如同流水一般送上珍饈,每人案前都有碗碟十數,如今只是季春,菜蔬便有八品, 其他山珍野味數不勝數! 不過在座的都是高門, 誰也不會為這些飯菜面露異色。菜過五味后, 司馬騰停箸,拍了拍手:“今次幸得黃河鯉汾口鯽, 愿與諸君共賞?!?/br> 隨著掌聲, 幾個仆役抬著兩方俎幾走了上來。兩個身穿青裙的女子, 來到席案正中, 向眾人行禮。這兩人都清秀俏麗,難得長相一般無二,乃是雙生。禮畢之后,兩個妙齡女子站在了俎幾之后,分別從旁邊的銅盆里取出了一尾魚。 左側那女子取出的,是一尾鮮活大鯉,長約一尺。出水之后騰的躍起,被女子一抓,按在俎上。篤篤兩刀斬下頭尾,刀身在腹部一劃,便取出魚雜。用旁邊的冰水淋去血跡,也不去鱗,攤開魚腹片了起來。銀光劃過,雪白的魚rou如蝶翼飛揚,落在一旁冰盆之中。 右側那女子取出的,則是一尾尺余大鯽。色澤紅潤如胭脂,細鱗上凈是閃閃油光。須得一月前以花椒芫荽填入魚腹,用油鹽擦透腌制三日,隨后用酒涂抹魚身,密封放入甕中,才能得如此鮮麗深紅。和身旁姊妹一樣,那女子也片開魚rou,隨后快刀切細。 皓腕銀刀,響捷如樂,兩人姿態輕盈,如舞如蹈。不多時,魚rou便細如發絲,抓在芊芊玉指之中,似乎一揚就會隨風飄去。 切好了魚rou,用寸許小碟盛起,送到每人案上。魚膾分紅白兩色,伴以蘿卜、香荽、黃橙,雜姜汁蔥末,以醋澆之。放在黑色漆盤中,就似一副海棠春綻圖,精奢華美,讓人不舍動箸。 魚膾并非稀罕之物,但是如今尚是春日,便能尋來如此大的活魚肥鯽,已是難得。更何況還有兩位廚娘當場獻藝,姿態尤美,可謂色相俱全。就算是那些晉陽高門,不由也要齊聲贊嘆。 看著碟內只足一口的魚膾,梁峰遲疑了一下,才舉箸夾起。脆生生的蘿卜絲伴著魚rou,口感著實不錯,就連尋常河鮮常有的腥味也被壓了下來。不過伴了大量的姜汁和酒,魚rou本身的鮮甜不夠突出,對梁峰而言只能算是“看起來很美”的樣子菜。這也是實在好奇古代魚膾,量又不多,才肯嘗上一口。否則他才不會冒著感染寄生蟲的危險,生食河鮮。 然而剛剛吃完魚膾,一個尖利聲音響起:“怎么,梁郎覺得這魚膾不好嗎?” 這一聲實在突兀,就連伴奏的絲竹之聲都險些被打斷。梁峰放下手中象牙筷,又用絹帕拭過了唇角,才抬頭道:“孫長吏何出此言?” 孫志不知何時回到了席間。剛剛曲水之上丟臉一事,并未讓他吸取教訓,反而更添怨憎。這個梁子熙根本就沒真才實學,憑什么幾句狡辯就博得滿堂喝彩?一個窮到只能穿白衣的落魄亭侯,哪里配跟晉陽高門同席?!若是能在宴會上指出這點,必然能挽回他的名聲! 因此,孫志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梁峰,當見到他吃魚膾時遲疑的神態,立刻大喝出聲。如今看到對方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更是怒火中燒,厲聲道:“魚膾乃珍饈,更何況春日享用!眾人都嘖嘖稱贊,知其美味,偏偏你無動于衷,仿若食難下咽。莫不是從未吃過魚膾,品不得這樣的佳肴?還是輕慢刺史的待客之誠?” 前一句是諷刺他家窮,后一句則是暗指他不把司馬騰放在眼里,無論哪樣指責,都會讓人身敗名裂。梁峰卻眉頭都不動一下,開口道:“海中有王鮭。長三尺余,背青腹銀。生于江河,長于東海。每至秋冬,便成群自海歸陸,日行百里,劈浪穿瀑。此魚rou若脂膏,色如丹霞,配醬汁青芥,就如雪染青霜,無腥無膻,入口即化,后味鮮甜?!?/br> 他形容的太細致了,別說在座諸人,就連孫志都被說的吞了口唾液,旋即反應過來,大聲道:“哪有什么王鮭?我怎么從未在書上見過?莫不是你編出來的?” 然而梁峰并未停下,繼續道:“荊楚有魚,頭大身小,背青有黃斑,受驚鼓脹如球,故名肺魚。其臟血劇毒,誤食立斃。然去其毒質,rou白若霜,腴美鮮嫩,有西施乳之稱。不食不知魚味?!?/br> “咦?”一旁溫嶠突然道,“此魚莫不是鯸鮐?《吳都賦》中曾有提到!” 《吳都賦》乃是左思創作的《三都賦》之一,為當世杰作。司空張華曾贊:“班張之流也。使讀之者盡而有余,久而更新?!币欢雀毁F之家競相傳寫,使得洛陽紙貴。其中便有提到王鮪鯸鮐,注曰“鯸鮐魚狀,如蝌蚪,大者尺余,腹下白,背上青黑,有黃紋,性毒?!敝皇亲笏疾⑽囱约按唆~可吃,還能如此美味! 溫嶠博學強記,任誰都不覺得他會記錯,熟讀《吳都賦》者立刻也想起了其中描寫,不由恍然!既然肺魚確有實物,恐怕王鮭也并非虛言。這梁子熙,見識當真廣博! 梁峰對溫嶠一笑,又道:“天竺有樹,高逾三丈,結大果,謂之杧。果大者斤余,渾如倒卵,皮或青或黃,果rou澄金。皮薄而汁豐,味甘至醇,形色艷美。得一枚,滿室皆香,回味無窮?!?/br> 他本就有佛子之稱,提到天竺特產的果子,自然讓人信服。三種美味,兩魚一果,都是眾人聞所未聞的新鮮事物??墒橇鹤游趺枥L的如此繪聲繪色,似乎真的曾嘗過這些美味佳肴。比起這些東西,剛剛吃的魚膾,立刻黯然失色。 見眾人皆有向往之色,梁峰才道:“世間珍饈,數不勝數。若是見之便要失色,豈不要終日色變?孫氏乃望族,長吏還需慎言?!?/br> 短短幾句話,高下立判!晉人多重風度,其中最上,便是“處變不驚”。就像嵇康,平生未曾見慍喜色。就像夏侯玄,倚柱閱卷,閃電破瓦而入,劈裂身后木柱,他仍舊面色如故,靜坐觀書。這才是真正的名士本色! 遇上驚雷還如此,何況只是吃了口魚膾?難不成要涕淚橫流,才能表達心中歡喜?孫志所言,簡直俗到了極處!而用這種粗鄙言辭叱責梁豐,顯然是蓄意而為。不少高門士人都微微皺起眉頭,司馬騰更是覺得掛不住臉,對身邊親隨道:“孫長吏飲酒過量,帶他下去醒酒?!?/br> 聽到司馬騰如此說,孫志面色一片煞白,看著倚在隱幾之上,依舊風輕云淡的白衣郎君。他張了張口,卻什么也吐不出,黯然退出了宴席。 沒了這個掃興的俗物,司馬騰笑道:“魚膾雖美,卻不如子熙所言奇珍。也罷,諸君只管開懷暢飲,美酒若美食,亦能醉人!” 聽到這話,不少人大笑而贊,梁峰則重新拾起了筷子,夾了一塊炮豚放入嘴中。嗯,這烤乳豬味道倒是不錯,下次可以讓廚房做來試試。至于魚膾就算了,衛生隱患不說,根本沒有海魚好吃,下次試試弄個水煮魚吧。 一頓飯吃的別開生面,又是行酒,又是觀舞,一直鬧騰了一個時辰。酒足飯飽之后,又要消食玩樂,最適合的自然是戲射。 司馬騰命人擺開箭靶,眾人分成數組,進行朋射。也就是古代的團體對抗賽。司馬騰年輕氣盛,箭術也還不錯,很有些風度,只是找了幾個下屬組隊。其他世家也各自找相熟之人,結伴向抗。這樣的游戲,按說是人人都要參加的,不過像年幼的溫嶠,多病的梁峰,還有那些年邁之人,未必能拉開弓,就已投壺代之。 幸虧之前突擊練習了一段時間投壺,在這種場合,梁峰也能淡然自若的拿起箭桿,揮袖而投。他的衣袖甚是寬大,揮出箭桿的時候更是大袖飄飄,如同仙鶴展翅,風姿絕倫。更重要的是準確率也相當不凡。不由讓人試想,若是此子康健,彎弓步射,該是何等風采。 正玩的起興,突然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不多時,便有仆從進前:“啟稟東贏公,北部都尉前來拜會?!?/br> 劉宣那老家伙也來晉水踏青了?司馬騰皺了皺眉:“請他進來?!?/br> 不多時,身著戎裝的白須老者便走進了營帳,對司馬騰拱手笑道:“聽聞東贏公也在此飲樂,老朽特來拜會?!?/br> 司馬騰隨意還禮:“都尉倒是雅興,怎么也來晉水踏青?” 這話可以理解成詢問劉宣為何離開北部所在的九原,專程到晉陽踏春;也可以理解成譏諷他一個匈奴人,何必行上巳祓禊之禮。 劉宣就像沒聽懂似得,微微一笑:“三月三,自當臨河暢游。咦?這是在朋射取樂?我帳下也有幾個射術頗精的,不如招他們來為東贏公獻藝?” 朋射哪有獻藝之說?司馬騰的面色稍沉,然而對方已經開口相約,自己就不能臨陣退縮,便道:“射藝自當對壘。來人,設靶,換強弓?!?/br> 隨即,他便低聲吩咐親隨,讓手下大將聶玄趕快找些善射的兵將來。匈奴人向來精善騎射,若是在比賽時丟了面子,可就不好了。 劉宣也不在意,負手而立,余光卻落在了不遠處那道白色身影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梁少:呵呵,生食淡水魚有風險你們造嗎古代確實就有淡水魚寄生蟲病的案例,據說有個還是華佗治好的,后來不死心還吃魚膾,吃掛了[拜拜]所以大家也不要亂吃魚生啦,安全衛生第一! 第95章 撥籌 劉宣其實早就到了晉水河畔, 一直命人窺探這邊的情形。當得知梁豐白衣顯身之后, 他便猜到此子大有所圖。這一身比法會之時更為標新立異, 風華絕代,配上他那副姿容,恐怕立時就能傳出美譽。 虧得他提前做了準備。新興郡長吏孫志, 志大才疏,嫉賢妒能,偏偏又是太原高門,劉宣便早早在他面前說了不少梁子熙徒有其表的閑話。如今看到梁豐如此風度,孫志恐怕更會怒火中燒, 挑釁一二。有了旁人為難, 就算梁豐能夠脫身, 未免也會落下口舌。 誰知一頓飯功夫,孫志就被趕出了將軍府營帳。劉宣立刻察覺, 自己可能低估了梁豐。不精孔孟之學, 并不代表其人不夠聰穎, 只憑曲水流觴和宴席中的對答, 便足以讓梁豐名聲大噪。這樣下去,目的非但沒有達成,反而會為梁子熙揚名,他怎能作勢不管? 于是,劉宣便帶人親自來到了司馬騰帳之中。沒人比劉宣更清楚,司馬騰忌憚匈奴五部。身為天子族裔,司馬騰自持身份高貴,把并州諸胡視作奴仆。然而羯人、羌人能做牛馬買賣,匈奴人卻不能。匈奴五部世居并州,跟太原諸多高門關系親密,加之國朝大亂十載,原先由漢人擔任的五部都尉,也改成了匈奴本族擔任。這樣的情況下,司馬騰根本無法驅馳五部,怎能不讓他心有耿耿。 面對這些不能呼來喝去,又占領并州大片土地的王帳子弟,司馬騰從來不加顏色,更別提折節下士了。上巳飲宴時前來拜訪,又點明射藝,只會讓他更為不快。 他要的正是如此! 眼看軟弓變成了一石硬弓,劉宣笑道:“弓雖好。然則靶子粗笨,恐難分勝負。不如仿效楚之養由基,改作射柳?” 相傳楚國神射手養由基和勇士潘虎比賽箭術,靶子設在五十步外,潘虎三箭皆中紅心。養由基則說五十步外的靶子太過簡單,改為在百步外的柳葉上標紅為靶。結果養由基百步穿楊,人皆稱善射。 射柳一典人盡皆知,然而由劉宣說出,卻讓司馬騰愈發火大。靶子是他讓人擺的,豈不是暗諷他是潘虎嗎? “那便依都尉之言,射柳吧?!彼抉R騰冷冷道。 有了吩咐,下人立刻行動起來。最終選定一株三丈高的柳樹,涂紅了樹上六枚葉片。百步之外,眼神差點的,怕是連柳葉在哪里都看不清楚。 這次劉宣才滿意頷首:“東贏公先請?!?/br> 司馬騰也不跟他客氣,命聶玄找來的校尉上前射柳。這校尉顯然是個中好手,氣定神閑走到了樹前,彎弓搭箭,只聽嗖嗖三聲銳響,三片紅葉便掉落在地。 “好!”司馬騰大喜,高聲贊道。 劉宣呵呵一笑:“東贏公手下果真人才倍出。阿威,你可要當心了?!?/br> 他身后一個高瘦男子微微頷首,走到了樹前,隨意張弓。三聲箭響,三葉齊落。 “承讓?!眲⑿t遜道。 司馬騰面上不大好看。對方三箭并非同時射出,三葉卻同時落地,顯然后發先至,箭術奇高。這一場,分明是自己落了下風。若是繼續射柳,怕是一不小心便要敗北。 像是察覺了司馬騰的猶豫,劉宣又道:“看來柳葉依舊難分勝負,不若改射柳枝。剝去枝條上一截樹皮,中白者勝如何?” 枝條的目標可更小了。然而此時司馬騰已經騎虎難下,只得道:“射柳還有此法?也是新鮮。且比來看看吧?!?/br> 下人飛快剝去了一截柳枝,仍舊是司馬騰一方先來。不過這次那善射校尉可不像剛剛那么氣定神閑了。站在原地看了半晌,才舉弓射去。第一箭,擦著枝條飛了出去,帶落一地柳葉。第二箭,射斷了另一枝柳條。校尉頭上已經見汗,第三箭瞄了許久,才松開弓弦。啪的一聲,作為目標的柳條落了下來,不過離剝白處差了足有半寸。 看到撿回的柳枝,司馬騰臉都黑了,然而此人已經是他帳下射術最精之人,再沒有旁人可以替他。 劉宣卻不管司馬騰面色,笑道:“阿威,看來這次更不易了?!?/br> 那匈奴漢子一聲不吭,走到了柳樹前,一箭射去,柳條應聲而斷,正中剝白之處。這一下,可就是勝負立現了。 沒想到這雜胡敢如此囂張,司馬騰幾乎都要壓不住心頭怒火。偏偏對方年邁,又是上巳佳節,若是發火豈不顯得自己器量狹窄,不能容人?忍了又忍,他才扯出一點僵笑:“都尉手下果真善射者眾?!?/br> “哈哈!”劉宣大笑道,“某勝之不武啊。倒是聽說梁郎府上有些善射羯奴,不若東贏公招來,試試這第三局?” 如今三局,一平一負,眼看無法得勝,突然聽到劉宣這么說,司馬騰不由扭頭看向梁峰:“子熙,你府中果真有善射羯奴?” 沒料到猛然被推到了臺前,梁峰劍眉一軒,坦然道:“確有一人箭術上佳?!?/br> “哦,如此甚好!快快招來!”司馬騰不由大喜。劉宣這次比試可把他逼到了死角,反正那個校尉已無取勝可能,不如選一個羯奴前來較量。勝了可以全自己的面子,敗了也不過是羯胡之間的較藝,無傷大雅。豈不是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看了眼一旁那悠然自得的白須老者,梁峰拱手應是,命仆役下去叫人了。王汶倒是有些擔心,低聲耳語道:“劉都尉手下的兵士射術絕佳,若是你府上的人也敗了,東贏公怕要動怒……” 這個,梁峰自然也能想到。劉宣此舉,顯然是針對自己。不過司馬騰已經掛不住臉了,若是斷然拒絕,怕是會遭他嫉恨。比試弓箭,梁峰并不擔心,倒是劉宣究竟想做什么,讓他十分好奇。與其現在閃避,不如見招拆招。 “不過是較藝,應當無妨?!绷悍鍦\笑而答。 ※ “什么?主公命我進去跟人比箭?”聽到傳話仆從這么說,弈延高高挑起眉峰。 “此乃東贏公親自下令?!蹦瞧蛷倪B忙糾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