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連虹一說完用手機播了個電話號碼,叫了一個人過來,帶盧寧去看他生前用過的柜子。 連虹一放下酒杯,看著盧寧:“他生前用過的東西、所有的資料,包括u盤和電腦都在那里,你如果看得懂就拿去吧?!?/br> 盧寧聽到這里抬頭看向連虹一,勾起嘴唇笑了一下:“我試試?!?/br> ——他以前保密工作做得好,資料都是分開記,有時候看不懂也正常。好在他記憶力夠可靠,稍有點提示就能將前因后果聯系起來。 “哎?!?/br> 連虹一突然叫住盧寧,后者轉過頭去,連虹一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疑惑地說:“衣服不錯,不便宜吧?!?/br> “哈哈,是啊,為了見客戶特地借了一身?!?/br> 連虹一便沒再問什么,即便她認出牌子是杰尼亞,也會覺得盧寧穿的山寨貨,一個連生活費都要預支工資的人,怎么可能有閑錢買牌子貨,同理,也不會有那種有能力借他錢的朋友。 盧寧單獨在會議室查資料,他將案子始末大致理順一遍后,手機就突然響了,是陳徽打來的,他一邊看一邊應付對方:“阿徽,什么事???” “驚鴻,去維縣的車票我幫你訂好了,明天早七點的,記得去火車站領票?!?/br> 陳徽說完,還不好意思地提醒了一句:“借錢的事……麻煩你了,驚鴻?!?/br> 盧寧微微挑了挑眉頭,手指在其中一頁資料上輕輕劃下來,點在某行字上——維縣啊,可真巧。 “放心吧,我記得?!?/br> 第22章 直播間的“懲罰者” 月色酒吧離火車站很遠,早七點的火車,需要提前一晚上就趕去車站。倒不是陳徽故意整寧驚鴻,維縣地方小,從巷城到到那邊的火車只有這一趟。 盧寧在火車站找了間小旅店準備住一晚上,正好可以第二天早晨起來趕火車。在看完黃忠明案子的資料之后,盧寧打開直播準備再播一次鬼故事。他現在與網站續約了,就不能過于自由散漫,得保證自己的出勤率,畢竟人家還給他付著每月的基本工資。 有種說法是當一個人經常出現在你生命里時,你就會習慣了他的存在,盧寧今天開直播之后習慣性去尋找那個名叫“想要睡前故事”的小女孩,那家伙雖然有時候挺ky的,但是經過上次的“哄睡”事件,盧寧發現對方也只是個比較傲嬌的小姑娘而已。 ……這并不是斯德哥爾摩癥候群,只是看在錢的份上。 “想要睡前故事”沒讓盧寧失望,他的直播剛開了沒幾分鐘,那家伙就進來了,盧寧一邊準備今晚要講的故事一邊想,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要嚷著讓他錄asmr。 出乎意料,對方這次沒有搗亂,倒是跟其他觀眾一樣,安靜地聽盧寧講故事,要不是她偶爾扔幾個禮物打賞,盧寧甚至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只掛機在線,人不在了。 盧寧沒忍住,輕笑一聲,專心講之前未完的鬼故事。他生前聲音就好聽,寧驚鴻的聲線比他以前的聲線還清潤幾分,笑那一聲沾著盧寧溫暖的氣質,幾乎蘇進骨頭里。直播間的觀眾一時忘記聽故事,一堆堆地刷屏尖叫,問“男神遇見什么開心的事”。 只不過彈幕中也不全是和諧的聲音,罵他的不少,凈是胡說八道毫無邏輯的話,間或夾雜著yin詞穢語,污蔑人的話說得極為難聽。盧寧懶得理會,不知道這些彈幕是同行拆臺還是真覺得他不好,盧寧向來講完故事就走,從來不刻意說圈粉的話,也從來不暴露自己的私生活,不知道為什么會引起別人的惡感。 只不過他無所謂,別的人卻看不下去,那人罵得厲害了,就有粉絲跟他對吵起來,盧寧看著彈幕上你來我往的留言有些哭笑不得——他這樣講鬼故事都沒有氣氛了。 盧寧假裝看不見,繼續講故事,這時突然有一條彈幕帶著一連串氣泡飄過——余溫的鬼故事抄襲x網某小說。 因為那串氣泡字特別大,又特別顯眼,盧寧一眼就看見了。他呆了呆,半天沒說話,倒不是被這家伙氣到,而是他有些疑惑,直播平臺什么時候出了這么些花樣繁多的氣泡?以前不都是大家一樣的白色字體嗎?這一年不見改版的地方可真多。 但是盧寧的沉默讓一些粉絲誤會了,有的人以為他心虛,有的人以為他是被氣到,彈幕上開始七嘴八舌地發一些內容不一的東西。 盧寧回過神剛要準備說話,眼前突然像zha彈一樣炸開,一條彈幕把所有發言都蓋了過去——“有錘上錘,沒錘閉嘴?!?/br> “……” 這條彈幕出現時,盧寧看不到任何其他留言,這玩意兒就像煙花一樣在屏幕中間亂炸,一直持續了半分鐘那么久。 盧寧急忙開口:“請大家冷靜一……” “誰再敢胡說八道我會使用懲罰者權限?!?/br> 盧寧的話被緊接著的一條彈幕打斷,因為這種彈幕在出現的時候會伴隨著極強的爆裂聲,所以即使是主播也不能插話。彈幕煙花消失后,直播間里終于安靜下來了,然后立刻像炸了鍋一樣,大家爭先恐后地排隊刷屏。 “我靠,傳說中的vvvvvvvvv——ip會員,第一次見識!” “mama救命,有土豪啊啊啊??!” “拜見大佬!” “拜見大佬!” …… 盧寧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這他媽就是傳說中的人民幣玩家??!直播平臺什么時候變成這個鬼樣子的?! 人民幣玩家不是別人,正是要睡前故事的小女孩,她這一出手不但壓住那個黑子的風頭,也成功將話題轉移,總之現在直播間里眾人好像都更愿意圍觀這位傳說中的懲罰者,而不是去追究余溫講的故事是不是真的抄襲了。 盧寧出于好奇點開她的id,發現此人一串閃亮亮的粉絲頭銜后面,多了一個金色標志,標志上寫著“懲罰者”三個字,盧寧又點擊這個標志,才出現所謂“懲罰者”的注釋。 “懲罰者”可以算得上整個平臺中bug一樣的存在,只不過比起bug,“懲罰者”是合法合理的,不會被gm清除掉。它們擁有很多牛逼的權限,除了可以發那種閃亮亮彈幕,還可以將鬧事觀眾移出直播間,簡直是撕逼吵架中外掛一般的存在。相應地,想成為“懲罰者”也有難度,不光要求粉絲等級,還要求極高的會費,每月交的費用比主播基本收入還高,傻子才要這個頭銜。 ……不知道小姑娘為什么要買這種權限。 盧寧的表情出現幾秒空白,他實在無法理解單純為撕逼花這么大價錢的爽點在哪里,這位睡前故事小meimei,零花錢可真夠多的。 他嘆口氣,想關上對方的資料將今天的直播繼續下去,那邊對話框卻突然跳出來一句:“你已經盯著我看了五分鐘了?!?/br> “…………” 這些人民幣玩家的權限也太多了吧??!點開看看資料也會知道?!怎么跟那些奇怪的相親網站一個尿性! 盧寧突然有種被抓包的羞恥感——盡管他沒做什么過分的事情,只是想看看自己粉絲為什么會有這么多權限而已。 “我是想謝謝你替我說話?!?/br> ——好在隔著屏幕,對方看不到他臉上的尷尬。 盧寧斟酌著說:“不過……還是不要這樣浪費錢比較好,剛剛那個人明顯是找茬的,他連小說名都沒說出來,大家不會相信的?!?/br> “想要睡前故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別誤會,我是為了自己爽,希望沒人打岔的話你可以趕緊把這個無聊的鬼故事講完,然后去錄隔壁?!?/br> 盧寧被這位大佬頤指氣使的態度噎了一下,他很想展現一下自己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氣節,把這個土大款罵醒。 ……想了想還是算了。 “我裝備還沒買齊,今晚不能錄asmr,很抱歉……” “為什么沒買?地址給我,我給你買?!?/br> 盧寧撐住額頭:“我最近要出差,過幾天自己會買的?!?/br> 對面安靜了一陣:“那你可以像昨天一樣錄,你如果不好意思,我們開小房間?!?/br> “……” 盧寧對這個口無遮攔的小meimei沒轍了,私聊就私聊,干嘛非說開什么房間的,聽上去他要cao粉似的。盧寧嘆口氣,半開玩笑似的說:“你剛剛聽故事聽得也蠻起勁的?!?/br> 對面迅速發過來三個字:“我沒聽?!?/br> 盧寧關掉他們的私聊對話框,繼續將今晚的鬼故事講完。直播間里的觀眾大多數都還挺友好的,剛剛的一個小插曲就好像沒有過,大家也再次聚精會神聽盧寧講故事,不知道那個搗亂的粉絲是不是退出了直播間,總之對方沒再說不合時宜的話。 快結束時,盧寧禮貌地說道:“大家如果急著看結局,可以去剛剛那位朋友提到的網站找一找,找到的話,記得跟我講哦,我自己也想知道結局?!?/br> ——他隨口瞎編的鬼故事,能找到結局算他輸。 盧寧的直播結束之后,那個粉絲又到私聊戳他,盧寧也習慣性打開旅館里的電腦上網找童話故事,不得不說,這種慣性也非常奇怪了。 “開始吧!怎么還不開始!” 盧寧握著鼠標無奈地說:“旅館的電腦很慢,稍等?!?/br> “你真在出差?” 他沒接這茬:“今天講小紅帽的故事?!?/br> 但是對方卻不依不饒:“在哪兒出差呢?” 盧寧忍不住笑了一下:“一個挺偏僻的地方,叫維縣。好啦,戴好耳機了么?開始講故事了?!?/br> 這種一擲千金的富家小姐,不可能聽說過維縣的。 第23章 死了一年突然發微博容易引起sao亂 維縣是個小地方,從巷城到這里本來沒有直達車的,但是因為前幾年縣里修了一條二級公路,還新建了高鐵站,才把本地區經濟提升了一些。 但是即便有多方扶持,這里的經濟還是半死不活,原因不明。鐵路局大概不想浪費這個站點,才施舍似的給一趟途徑車。 盧寧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終于到達目的地,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他第一次來維縣,下了車后直接進入懵逼狀態。這里出了車站面對的就是一座座原生態大山,滿目綠葉,映著夕陽特別好看,特別環保。 作為旅游地點來說還不錯,作為出差辦公地點……就有點嚇人。 盧寧站在車站外面等了一會兒,硬是一輛汽車都沒看見,天色也不早了,盧寧也不敢隨便亂走,萬一走岔路,進了大山再走不出來,后果很可怕,但是繼續等下去也沒有用,說不定到天黑他都沒辦法出火車站。盧寧把手機拿出來,信號顯示滿格,他才放下心來。 盧寧想了想,登陸上才找回的微博賬號,發了一條——有沒有朋友能告訴我,怎么從“維縣火車站”走出去,這里群山環繞,我怕是迷路了。 配圖是一幅四面環山的照片。 不過盧寧不太抱什么希望,這個微博賬號在生前就不怎么用,這下更是一年了都沒登陸過,恐怕早就沒幾個粉絲,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得到答案。 要不開直播?總能遇見“同鄉”吧。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聯網開直播的時候,遠處突然有人從岔道口走出來,緊接著對方身后又鉆出來一頭棕色毛驢一樣的動物,它身上綁著繩子,身后拉了一輛垛著高高的綠色植物的板車。那輛車又往街道外面拉了一段距離,盧寧才看清“綠色植物”的真容,原來是新鮮花生,還沒去掉莖葉,帶著泥土。 盧寧大喜過望,他急忙跑上去。趕車人也遠遠地看見了盧寧,等他跑到面前,便卻盯住他的臉,好像在辨認,盧寧下意識將到嘴邊的問路的話咽回去。 那人盯著他看了半天,高興地說:“小雀?你什么時候來家了?” 盧寧愣住——小雀是什么鬼?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對方說的可能是寧驚鴻的乳名,他現在來到寧驚鴻的老家,在這種小地方,同村的人互相認識很正常。 他沒猶豫多久,笑著說:“剛下火車呢,正好這幾天放假,就回來看我媽?!?/br> “那你快上車吧,我正好拉你回去?!?/br> 盧寧又愣住了,下意識“???”了一聲。 驢車的主人倒是很爽快,笑著對盧寧說:“這里又沒有車,你怎么見你媽?要不是遇上我,可得走好幾里地?!?/br> 盧寧雖然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卻仍然猶豫不決,他們第一次見面,誰知道對方是不是真認識寧驚鴻。 趕車人見他半天沒動,半開玩笑似的嘲道:“快上車啊,再磨蹭都幾點了。怎么?出去沒幾年,還坐不慣咱們鄉下的騾車?” 盧寧笑著否認:“您說笑了,那怎么能,我這就上車?!?/br> 他把身后的背包取下來抱在懷里,然后跳到驢車后面。板車被花生堆得很滿,夠盧寧坐的空間不多,他整個后背都貼在花生莖上。一瞬間空氣中清新的草味和花生上帶的土腥氣都撲過來,在鼻尖繚繞。 “坐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