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節
太子雖知道以耶律瀾的性情的確是有可能做出這荒唐之事,但見花啟宗被摘的如此干凈,自不肯罷休,便道:“就算你所說是真,但以你個人之力,只怕未必就能安然脫身,必然有個人幫你!” 太子卻是歪打正著,他本想天鳳指認花啟宗,誰知另有其人? 天鳳最怕給趙黼惹禍上身,當即緊緊閉嘴。 太子見她又緘默不言,憤憤而去,又拷打開昌客棧里的小廝等,卻有人供認那日,看見天鳳陪著一位中年人,跟人在客棧密會過。 太子見得計,立刻就要命人將客棧包圍,挨個搜查。 正欲吩咐,卻有宮內來使急至,密奏道:“殿下,先前睿親王跟大公主等進宮,聯名告殿下的心腹耶律瀾強暴天鳳郡主在先,太子威逼脅迫郡主在后,且又有郡主的口供,陛下甚是不悅,想來傳旨請殿下進宮的使者已在路上了?!?/br> 蕭太子震驚:“睿親王竟敢告我?他是喪心病狂了么?” 那人低眉順目:“正是,故而皇后娘娘命老奴緊急出宮,告知殿下叫及早防范免得措手不及?!?/br> 蕭太子拍案怒道:“好個老狐貍,竟先下手為強,沒想到大公主也站在他一邊兒,父皇又從來最疼愛天鳳,不知那丫頭有沒有受了蕭利天的教唆,說了我多少壞話?!?/br> 那人問道:“殿下,現在該如何行事?” 蕭太子磨了磨牙:“父皇年輕時候倒也殺伐果斷,年紀越大,身子越差,人也越發昏了頭,當初既然送走了蕭利海,就該順勢把蕭利天也料理了,竟讓他坐大,如今不思遏制,反而對他十分青眼,連我跟幾個王爺都比不上他了。偏偏大公主他們又倒戈,難道真的要攛掇父皇,對我不利?” 那人道:“我雖然在宮內,卻也聽他們議論紛紛,說什么睿親王仁慈和睦等話,又說那個趙黼原本是蕭利海的骨血,最近有意歸順大遼,連皇上近來也頻頻傳問此事?!?/br> 太子心跳加快,越發不安:“難道果然要反了天么?從他們手中奪出來的皇位,又要再還給他們不成?不!我不能坐以待斃!” 那人道:“殿下若是要行事,則要快……我今日得到一個密報,說是花啟宗先前在開昌客棧內偷偷私會的那個人,極有可能便是……趙黼!” 太子就如聽見催命符般,駭然道:“這個夜叉鬼,他來了上京?” 那人點頭:“倘若趙黼跟蕭利天聯手,那么這大遼,就真的要反了天了,殿下?!?/br> 太子咬牙切齒,終于道:“他們、他們竟然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既然這樣,那就不要怪我……” 蕭太子飛快想了片刻,即刻召集手底下人,升廳議事。 上京,大遼公主府。 趙黼皺眉看著面前的花啟宗,對方臉色不大好,嘴角隱約一道血痕。 趙黼拂了拂衣袖:“不要以為打不還手,就沒事兒了。我好心派雷揚護送那妮子回去,你們反而扣押我的人?” 花啟宗道:“請殿下見諒,實在迫不得已?!?/br> 趙黼當面啐了口:“最后問你一句,我的人呢?” 原來先前因天鳳被耶律瀾輕薄,趙黼派了雷揚護送,誰知一去竟不回。 趙黼即刻又叫兩個人去查看究竟,誰知仍是未歸,趙黼知出了意外,便親來尋花啟宗。 卻聽花啟宗道:“殿下只需做一件事,便可安然無恙離開上京?!?/br> 趙黼眼神越冷:“好的很,我平生最喜受人要挾?!?/br> 花啟宗道:“殿下若不在乎雷揚等人性命,自然可去?!?/br> 話音未落,趙黼舉手揪住他的衣襟:“你是在逼我先殺了你?” 花啟宗道:“殿下這會兒若要殺我,我絕不會還手半分,只要殿下先做一件事?!?/br> 趙黼雖不喜他,見他如此篤定,便問道:“哦?” 花啟宗道:“請隨我進宮?!?/br> 趙黼哈哈而笑。 第482章 且說張振在靜王府門口攔住云鬟,兩人并肩,自靜王府門首走開。 沿著墻邊兒行了許久,云鬟的馬車跟張振的侍從等,便遠遠地跟在后頭。 張振見她有謹慎躊躇之意,問道:“你果然是知情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鬟道:“將軍不必著急,也不必聽外頭流言,橫豎如今朝廷并無旨意?!?/br> 張振急道:“若有旨意,我還用特來尋你么?便是知道你跟他、跟別個不同……料想你知道內情才來的。到底是怎么樣,你跟我說清楚,也好早有準備,若真的別人都知道了,我們跟他相識的卻仍在鼓里,那算什么?” 云鬟道:“將軍說的‘準備’,是指的什么?” 張振道:“你問我?自然是要為了他著想謀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比一無所知,事到臨頭只挓挲手強?!?/br> 云鬟抬頭相看:“若……六爺果然是英妃娘娘之子,將軍也要為他著想?” 張振皺皺眉:“我跟你雖缺交際,但從來不把你當外人,且當初你們為了可繁,又相助許多。所以我也不瞞你,就算是英妃所生又怎么樣?他那個人性子雖然有些可厭,但卻是個能頂天立地的,我想不通有哪點兒容不得他?!?/br> 云鬟若有所動,張振又道:“如今撲朔迷離的,反把他丟了,我也猜是那天宮內太子急病亡故的事有些蹊蹺,故而我心里很放心不下……請你務必給我兩句實落話才好?!?/br> 眼見將走到街口,云鬟止步,便對張振道:“將軍大概也知道我進來進出宮闈,可知是為了什么?正是為太子身死之事。至于他……他這一身,什么匪夷所思、生死跌宕的情形沒經歷過,縱有一時的無主,必然會撐過去?!?/br> 張振端詳她,這話雖未直接承認,卻也顯是默認了。 張振咽了兩口唾沫:“我知道了。先前聽說他隨著蕭利天往遼國而去,我還想親自去前往查看端倪,是父親狠罵了一場,且不許我離京。不過對他我雖無能為力,倘若京內有什么我能相助之處,你盡管開口?!?/br> 云鬟拱手深揖:“十分多謝?!?/br> 將分別之時,云鬟復回頭看向張振,道:“如今六爺雖不知如何,然而倘若他知道你們待他之心跟從前無有不同,他必然也會欣慰?!?/br> 張振本正目送她上車,聞聽此言,便微微一笑道:“我們是生死過場的情義,戰場之上危惡之間,靠得是彼此守望信任,不離不棄,豈是那些子虛烏有之事所能撼動分毫的?” 云鬟聽到“守望信任,不離不棄”八個字,眼角微紅,復舉手一揖,上車而去。 原先張振跟沈妙英已訂了親,因他年紀頗大了,本想年前及早完婚,誰知太子出了事……三個月內不得cao辦婚嫁等事,因此又耽擱下來。 不過對于張瑞寧而言,這倒并不是一件壞事。 自從御史參奏沈正引之后,雖然皇帝并未即刻下手查辦,但相府畢竟很快透出頹然勢頭,譬如恒王事發后,為了肅清城內的恒王叛黨,連帶著追究了數家大臣,有大半兒是沈正引的人。 故而沈相的勢力,竟在逐步被削弱。乃至太子殯天,靜王殿下被封為攝政王后,因沈舒窈之故,相府略透出幾分舒緩反醒的意思,可縱然是靜王爺開始掌握朝政,卻并未對沈相流露出格外開恩之意。 在這般微妙的時機,兩家的親事自要越低調不驚越好。 可雖然張瑞寧心中自有打算,對張振而言,卻并不十分在意沈府是盛是頹,只因他所看重的,不過是人罷了。 別了張振,云鬟乘車往回,心底想起方才靜王召見自己時候的情形。 雖然皇帝允諾讓她查趙莊夫婦身死之事,但薛君生卻是因靜王令牌被盜一節獲罪,偏急切間太子案又沒有眉目,云鬟很是憂心,便去監察院探望君生。 誰知一見,越發驚心,原來君生竟是受了刑,身上囚衣透出血跡斑斑,看來頗為凄慘。 這監察院云鬟也是呆過的,先前正是因趙莊那案子,被陳威公報私仇地動刑傷了腿,如今見薛君生因己之故受罪,怎能忍得? 君生略見消瘦,不似平日里雋秀安逸,見她泣淚,反強打精神安撫道:“不打緊,先前你也曾在此地熬過,我常想是何滋味,如今自己也親來試一試了,豈不是正得償所愿?” 云鬟見他兀自玩笑,想了一刻,便問道:“先前你陪著回城,我自顧不暇,竟不知你怎么樣,如何竟落得如此?” 君生道:“你雖不肯說,王爺如何猜不到是我相助?我也并不想瞞著。一來惹了王爺不喜,二來此事圣上也有些知曉,故而竟掩不住,自要我做個罪頭?!?/br> 云鬟見他手臂上也有些傷痕,不由伸手抓住他的手道:“我必盡快救你出去?!?/br> 君生溫聲道:“不打緊,你的傷可都好了?” 云鬟點頭,君生道:“雖如此,仍不可大意,也不用來探我,這里不是好呆的。如今京內雖看似風平浪靜,實則不知什么時候又要一番驚濤駭浪,你且留心就是?!?/br> 云鬟道:“我記住了?!?/br> 君生向著她笑了笑,道:“當初答應你的時候,我就料到今日的境地了,故而這是求仁得仁何所怨的事。好了,你且去罷?!?/br> 此后,靜王便召云鬟進府。 略寒暄了幾句,趙穆方道:“先前因你傷重,新來諸事且多,雖想面見,一直不得空閑,如今可喜你已安妥?!?/br> 云鬟謝過,靜王問道:“我聽白尚書說過,想那驚魂一夜,你竟是最后一個見過黼兒的人了,不知他到底如何?” 云鬟道:“殿下似是傷重,神志不清,始終昏迷?!?/br> 靜王默然。云鬟略察其言觀其色,卻見仿佛是個猶悒的模樣。 頃刻,趙穆低低道:“想不到,黼兒的命竟是這般……想他打小兒勇武,本以為辛苦只在沙場征戰上罷了,哪里能想到,命運多舛至此?可偏生我竟無能為力,如今,也只盼黼兒能夠轉危為安罷了?!?/br> 云鬟道:“有殿下此心,上天也必會感知庇佑?!?/br> 靜王笑了笑,卻搖頭道:“人之心意,若真天能知曉,那豈會有這許多悲歡離合之事?”長長地嘆了聲,又不言語。 云鬟心中有些疑云,只是不便多言。 靜王忽地又問:“聽說你先前去過監察院,可是因君生?” 云鬟道:“是?!?/br> 靜王道:“這件事,我本要保他,是只父皇也知道了,因此竟不能避過?!?/br> 云鬟本要提此事,見他主動提起,便垂首道:“殿下,其實薛先生行此事,是我求他所為,原本我才是個罪魁禍首,如今先生人在牢房之中,受盡牢獄之苦,又被用了刑,他的身子哪堪那些刑罰?如今王爺攝政,還求網開一面?!?/br> 靜王道:“然而父皇那邊……” 云鬟道:“其實圣上只怕未必是真心怪責,何況如今圣上病中,未必會留意這些細微小事。只王爺做主就是了。再者說,此事原本是我起頭,如今圣上連我都能赦免叫我戴罪立功,又怎會只為難薛先生?何況先生身子弱,若再牢獄中有個不測,卻也不是圣上的本意了?!?/br> 靜王忖度半晌,微微點頭。 云鬟又道:“圣上既然賜我敕令,便是信任之意,如今我便斗膽,替薛先生在王爺面前求個情,保他出獄調養,他日若圣上責怪,要殺要剮,我們兩個一塊兒受了。求王爺慈悲成全?!?/br> 靜王聽她說的這般合情有理,便道:“好,既然你如此義氣,本王又怎會鐵石心腸?你放心,片刻我便叫人去監察院,將他保出來就是了?!?/br> 此后,果然薛君生被保赦出獄。 云鬟親去相接,因暢音閣被查封,薛君生原先的宅邸也被奉查,且他身子大不好,因此云鬟便將他留在謝府之中,仔細調養照料。 這數日來,那傳言越發甚囂塵上,季陶然白清輝蔣勛等都知曉了,讓云鬟欣慰的是,他們一如張振一般,雖對此事極為驚訝,但對趙黼的關切之心,卻仍是甚于其他,——蔣勛甚至就想立刻再返回云州,找尋趙黼。 是日,云鬟來至刑部,卻不是為了別的,正是詢問白樘那夜他的所見所感。 前幾天進宮,云鬟將當夜在場的王治、以及幾個小內侍仔細問過,除了皇帝之外,最知情的人,便是白樘了。 只是來的時機,卻有些不巧。 其實云鬟在下車之時,便已經看見旁邊停著的一頂轎子。 正有些遲疑地打量,門口侍衛早半驚半喜地招呼:“謝大人,您來了!” 雖然云鬟已經辭官,可畢竟上下相熟,且部里的人都甚是欣賞敬愛。 侍衛們見了她,便忙迎著,又問:“可是有什么要事?是來找風大人,還是尚書?身子可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