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節
惹得兩人相顧莞爾。 清輝便先送了云鬟回謝府,又陪著把季陶然送回將軍府不提。 是夜,云鬟睡夢之中,不覺浮現“醉扶歸”里所見那一幕,她又跟別人不同,種種細節,纖毫畢現,實在驚悚。 正輾轉之中,隱約聽到似有馬蹄聲過,卻被夢魘纏住,便未曾醒來。 直到次日,旁邊柯憲來叫,因說道:“可聽說了沒有?昨兒太子府丟了一個人?!?/br> 云鬟正整理衣冠,忙停手問:“丟了什么人?又怎么叫‘丟’了?” 柯憲道:“我方才出門的時候,見一名鎮撫司的緹騎經過,說是太子府的杜管事昨兒早上出門,一天一夜未歸,因先前杜管事曾被神秘人傷著,所以懷疑是失蹤了。先前正滿城里找尋呢?!?/br> 這才想起昨夜半夢半醒里聽見的那馬蹄聲響,必然是太子府的人在找尋。 眼前浮現杜云鶴總是陰陰沉沉的臉色,云鬟竟有些心神不寧,卻自然不便插手,只得先跟柯憲一塊兒前往部里。 才落轎,卻見巽風帶了幾個差官,急急出外,同她微一點頭,上馬而去。 這日晨起,趙黼單人匹馬,飛奔至靜王府門口,滾鞍躍下,徑直入內。 王府的侍衛見他氣色不對,均都驚詫,有人急急入內稟告靜王。 趙黼走的快,而靜王人在內宅,那報信的人換了兩撥,前腳才到,才來得及只說了一句,就見趙黼闖了進來。 那些宮女內侍,躲閃不及,紛紛行禮。 堂中,靜王正抱著小嬰孩兒逗弄玩耍,抬頭見趙黼神情凝重,不似尋常,便把孩子遞給旁邊的嬤嬤。 里間兒,卻是沈王妃的聲音傳出來,緩聲問道:“王爺,是怎么了?” 靜王回頭道:“無礙。是黼兒來了?!北阕呱锨?,迎著問道:“發生何事了?” 第434章 且說趙黼來至靜王府,不由分說闖到內宅,劈頭竟問道:“薛君生呢?” 靜王見他峻眉冷眼兒,似來意不善,便攜趙黼離了里屋。 一直來至廊下,才又問道:“你這般惶急是做什么?一大早兒來找什么君生?” 趙黼道:“四叔只說他在哪?” 靜王道:“他昨兒不是在太子府么?我因知道他必然勞累,便早吩咐過,叫他索性安安靜靜歇息兩三日,故而不曾來。你尋他有什么事?” 趙黼道:“我府內不見了一個人,六叔竟渾然不知么?” 靜王點頭:“你說的是杜云鶴?我方才聽說了,本來想哄一哄宏睿后,就過去問一問,不料你竟先來了,竟還沒找到么?他不是前些日子才遇襲的?如何竟又出事?” 趙黼道:“正是因為前日出了那宗意外,我才這般不放心,既如此,四叔是絲毫不知他的下落?” 靜王詫異:“這可奇了,你如何這般說?竟好似我會知道他的下落一般?!?/br> 趙黼默然不語,只于袖中摸了一摸,竟拿出一個短折卷的字紙,遞給靜王。 靜王將紙接了過去,垂頭看時,卻見上面寫了寥寥幾個字:一命換一命。 靜王越發莫名:“這個又是什么意思?” 趙黼道:“這個是今天,東宮侍衛在門前發現的?!?/br> 靜王眉頭緊鎖:“難道……是有人劫持了杜云鶴,借此要挾你?‘一命換一命’?怪哉……卻是換的什么人?” 趙黼見他滿面無知,便長吁一口氣,負手走開,片刻方道:“四叔總該知道,我母妃身邊兒有個叫阿郁的丫頭?” 靜王道:“這個自然知道的。又跟她有什么干系?” 趙黼瞥他一眼:“原本沒什么干系,只是前日,我發現薛君生跟她是舊時相識,且據我看來,是薛君生安排她接近母妃的?!?/br> 靜王呆道:“你說什么?” 趙黼道:“昨夜,因被我識破,質問了薛君生幾句,他并不認。我便先將阿郁囚在府中,準備慢慢地審問。不料卻似打草驚蛇,半夜發現杜云鶴并未返回,我心中已經有些疑惑,派人遍尋不著,便猜測他是出事了??墒沁@出事的時機如此巧合,竟不由得人不懷疑,所以方才我便先去暢音閣找薛君生,誰知……他竟不在,也無人知道他去了何處?!?/br> 靜王從頭到尾聽罷,這才低頭看向手上字條,道:“你又發現這個,所以你覺著,是君生為了救阿郁才綁走了杜云鶴?你找不到他……便來王府,以為他在此處?” 趙黼道:“不錯,除了他又會是什么人?若無這字條便罷了,如今有這字條,越發是他的嫌疑最大?!?/br> 靜王皺眉走開兩步,道:“你說杜云鶴何時失蹤的?” 趙黼道:“昨日早上出門,晚上未曾返回,才發現不對?!?/br> 靜王道:“照你方才所說,你是晚間才識破君生跟阿郁之間或許有牽連,試問,君生怎會這么迅速行事?又或者,杜總管是早就出事了的呢?原本跟君生無關?” 趙黼道:“四叔這么說,難道是指有人想要嫁禍給薛君生?” 靜王正色道:“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做這種破釜沉舟的事……雖然我并不知他跟阿郁是何干系,但這并不是他的行事風格。最多,他可以來求我……我難道不會幫他么?畢竟……阿郁若真的是他安排的,興許他也并不是為了什么別的壞心?!?/br> 靜王說到這里,便回頭看向趙黼。 趙黼道:“說來也怪,我雖猜到阿郁是他的人,卻不知道他將人安插進身邊兒的用意……” 靜王苦笑,道:“你雖不知,我或許能猜到幾分?!?/br> 趙黼道:“愿聞其詳?” 靜王道:“這一切,自然是從那位‘謝主事’身上而起了?!?/br> 趙黼雙眸微微瞇起,聽靜王道:“雖然君生并未跟我說起一字半句,但畢竟跟他相交這許多年,我卻也很是了解他的為人性情,雖然面上似跟那謝主事淡淡地,實則……卻是個極有心的人,大概因為同是南邊兒人的緣故罷了??善銓δ侨艘灿行┘m纏不清的……只怕君生有些看不過,所以找了這名叫做阿郁的女子,本來是想讓你移情……從而不要去打擾謝主事,——據我猜測,他便該是這點兒私心了?!?/br> 至此,靜王笑笑,復問道:“不如你想……這阿郁在府內,從云州到京城,可做過什么叫人不容的事么?” 他問了這句,又打量趙黼臉色,點頭道:“我看也并沒有過,不然你早就不容她了?!?/br> 趙黼不由呵了聲。靜王道:“然而這畢竟只是我的想法,究竟怎么樣,還當問君生才是?!惴讲耪f遍尋不到他?” 趙黼道:“是?!?/br> 靜王道:“莫非是被你恐嚇一番,生怕無法交代,故而躲開清凈去了?又或者……” 趙黼見靜王臉色漸漸凝重似的,忖度其意,便道:“莫非四叔覺著,薛君生或許是出事了?” 靜王道:“我很不想這般猜測,然而……又擔心、真的被我猜中了?!?/br> 兩個對視一眼,靜王嘆道:“先不必著急,只怕你也有疏漏之處,我立刻派人,再往他素日相交的人家兒去尋……但愿無事罷了?!?/br> 趙黼道:“四叔言之有理,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分頭行事?!?/br> 靜王道:“不可張皇,此事若跟君生不相干,還不知是什么人想趁機攪亂生事,只怕最終還是沖著你,越是這會兒,越不可驚慌,且仍仔細留神。若找到君生,我即刻派人告知?!?/br> 趙黼將走卻又止步,道:“果然是我情急,幾乎沖撞了四叔,還請勿怪?!?/br> 靜王笑道:“你的脾氣我還不知道?今兒已經是好的?!?/br> 說罷,靜王目送趙黼出門,估摸著便遠去了,這才回過身來,復又往內宅而去。 里間兒,沈舒窈斜倚在榻上,正看旁邊的趙宏睿,這“宏?!钡拿?,卻是趙世親自給起的。 正逗弄間,便見靜王負手而入,沈舒窈端詳其臉色,便吩咐乳母將孩兒帶下,又命伺候的眾人且退。 頃刻間,室內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沈舒窈緩緩起身,溫聲道:“王爺,是怎么了?方才皇太孫怒氣沖沖的來到,可是有事?” 靜王道:“的確有事,太子府的杜云鶴不見了,另外……君生也不見了?!?/br> 沈舒窈面露驚疑之色:“如何這樣巧合?難道兩人之間……有什么干系不成?” 靜王道:“便是這點兒古怪,杜云鶴是昨日失蹤了的,偏偏有人在東宮門口扔了個字紙,誤導黼兒去懷疑君生?!?/br> 沈舒窈聽了這句,略一沉吟,臉色微變,輕聲喚道:“王爺……” 靜王默默地看著她,卻不言語。 沈舒窈悄然道:“王爺,莫非是懷疑,臣妾會跟此事相關?” 不等回答,自挪了下地,屈膝垂首道:“近來因得了宏睿,先前只在宮內,又才出宮這兩日,何曾有暇留心旁事?何況,向來有薛先生跟王爺知交,我哪里說過半句不是?只偶然為了王爺的清譽著想,怕那些可畏人言,才規勸兩三句罷了,又怎會做出這些膽大包天,胡作非為的歹行惡事?” 畢竟正是養月的時候,行禮之即,身子便顫巍巍地。 靜王上前一步攙住,說道:“我其實知道你向來賢惠,就算心有微詞,至多只是隱約提醒??芍覒n心的并不是你?!?/br> 沈舒窈怔了怔,復低聲問道:“王爺說的,難道是叔父?” 靜王不答,只眼帶憂色。 沈舒窈沉吟,片刻道:“可是,叔父又有何必要大張旗鼓地做這種事?又有太子府杜總管在其中,這可是個棘手的人物,以皇太孫的脾性,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若真鬧出來,跟太子翻臉,又有什么好處,不是自尋麻煩么?” 靜王聽她溫聲說來,便道:“或許是我多慮了。沈相不至于糊涂到這個地步。只不過,到底是什么人暗中行事?” 沈舒窈道:“是誰且慢慢地再查,終究會水落石出。只是既然薛先生不見了,王爺還要快些派人去尋才是,若真的被有心人拿了去,只怕……萬勿有個好歹才是?!?/br> 靜王將她的手握了一把:“甚是,你且好生歇養,我先去了?!?/br> 沈舒窈又叮囑:“雖是事忙,王爺也要越發留意謹慎?!?/br> 靜王出門,房中便只剩下沈舒窈一人,原本含憂的眼神卻漸漸地冷了下來。 她挪步退回床邊兒,默默沉思半晌,便喚了貼身婢女如茗進來,吩咐道:“去門上,把平常叫來?!?/br> 云鬟是在這日午后,才聽說薛君生同也失蹤的消息。 起初還當是眾人誤把杜云鶴的事傳錯了,后來連手下的書吏都在提此事,才知道是真。 云鬟深覺蹊蹺,雖此刻不知發生何事,卻本能覺著二者之間有些牽連。 她擔憂君生心切,本想立刻前去查看究竟,卻又擔心會被斥責“因私廢公”,見時候不早了,因此只暫且按捺,想要盡快將手頭公務處理妥當,回頭再去。 正心神不寧中,外間書吏來報,說是尚書請。 云鬟忙起身,匆匆前往,實則不知白樘是何吩咐。 入內相見,白樘道:“你可聽說太子府杜總管、以及暢音閣薛君生相繼失蹤之事?” 云鬟道:“聽說了?!?/br> 白樘道:“如今這兩個案子,都在刑部手里,我想讓你負責一件兒?!钡f到這里,白樘抬眼:“你想選哪一件?” 云鬟怔?。骸吧袝钦f……”讓她選?這是何意? 白樘翻翻手上卷冊,復掃她一眼,卻始終靜然無波,仿佛在等她的答案。 在他面前,自不可做這等徘徊猶豫之態,云鬟極快一想,道:“我想領薛先生失蹤一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