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節
門口上,那來人方快步進來,尚未進二門,就見云鬟從內迎了出來,兩下相見,便對了一揖。 云鬟口稱:“薛先生?!?/br> 原來這來人正是薛君生,來不及寒暄,上前低聲說道:“外頭還有個人,你可方便么?” 云鬟詫異問道:“是什么人?” 薛君生低低說了一句,云鬟陡然色變。 薛君生打量她神色,又道:“我因正要往你這里來,不想半途而廢……且也離你這兒是最近的,你又是刑部的人,故而我近便而來,你若覺著不便,我便再多走幾步,送去刑部……或者王府都使得,你且不必為難?!?/br> 云鬟道:“并不為難,救人要緊?!碑斚旅τ謫景⑾?,便跟薛君生出門。 薛君生那頂轎子,卻正停在門口。 云鬟同他上前,薛君生將簾子親自掀開,云鬟定睛看去,果然見白樘斜倚其中,昏迷不醒,唇邊仍有血跡未干。 云鬟見狀,不覺滿心驚恐,她竟從未見白樘這般情態之時。 當下忙又叫阿喜進去,把個軟轎抬出來,又小心扶了白樘出來,才抬了入內,也不叫往客房安置,就只扶到自己房中去。 正往內而行的時候,卻有個老者,帶著藥童,背著藥囊要去,云鬟一眼看見,忙上前攔住,道:“太醫留步?!?/br> 這太醫見她攔住,便道:“推府可還有事?” 原來,這太醫正是趙黼傳了來的,誰知云鬟只說無礙,并不想被他診治。 這太醫無法,就只“望聞問”了一番,開了個藥方而已。 又因先前薛君生來到,云鬟竟起身親自出迎。太醫見狀,十分識趣,正要收拾告辭。 云鬟拉著他道:“正有個人,要太醫看一看?!?/br> 太醫聞聽,便也跟著入內,正薛君生站在外間,太醫一看,越發詫異——原來君生這數年來奉承于靜王府,京內一干權貴、有頭臉的人等也都是認得的,太醫自不陌生。 忙見禮了,口稱:“薛老板?!闭乱梢吹娜耸遣皇茄?,云鬟道:“請往里面?!?/br> 太醫滿腹納罕,忙跟著進內,卻見白樘人事不省,躺在那里。 太醫震驚起來:“白侍郎怎會在此?” 薛君生在后說道:“是我前來此地的途中,正看見白侍郎墜馬,因離此地最近,謝推府又是刑部的人,故而竟帶了來了。煩請太醫給看一看,到底是怎么樣了?” 太醫不敢怠慢,忙上前端詳切脈,半晌,面上浮現煩惱憂重之色。 云鬟跟薛君生兩個站在身后,面面廝覷,懸著心等候。 太醫診過了,回身看向兩人,沉吟不語。 云鬟忙問道:“侍郎如何了?” 太醫道:“有些古怪,不好說?!?/br> 薛君生道:“如何古怪?” 太醫苦思片刻,說道:“侍郎好似服了些滋陽補壯之物,故而脈象浮亂,內熱不宣?!?/br> 云鬟尚未反應過來這是何意,薛君生已經知道了,便輕輕咳嗽了聲,見太醫仍有憂色,便問:“可有排解法子?另外呢?” 太醫自顧自說道:“這個只要捱壓過去便使得,我再開一味涼藥相助散一散,可是……怪就怪在,侍郎體內似另有一種熱毒,故而跟著春藥相合,才會導致氣血亂行,內息不……” 云鬟聽見“滋陽補壯”之時,雖覺著用詞有些特殊,可畢竟心無旁騖,只當白樘是吃了些補品罷了。 正思忖為何如此會引得脈象浮亂,忽然聽到“春藥”二字,才驀地反應過來。 然而卻又不信,一時看看太醫,又看看白樘,幾乎以為太醫是看錯了,亦或者是自己聽錯了。 正在驚怔意外,卻聽薛君生道:“這果然奇哉,又是什么熱毒?” 太醫搖頭不解,只說道:“究竟如何我也不知,只是探著是有些兇險的。如今我只謹慎,先施針看看能不能讓侍郎醒來說話?!?/br> 太醫說罷,便從藥箱里取了銀針出來,輕輕地在風府等各處xue上輕輕刺過。 不多時,果然白樘眉睫一動,竟有些要醒來之意,幾個人一起盯著瞧,誰知等了許久,他卻終究不曾張開雙眼。 太醫搖頭道:“有些難辦?!?/br> 云鬟焦慮問:“太醫,侍郎身子可有大礙么?” 太醫道:“我自來沒見過這樣奇異的情形……” 云鬟心頭掂掇,薛君生便低聲道:“不如叫人傳信去刑部,讓他們派人過來瞧一瞧?” 云鬟先前太過震驚,幾乎忘了,當下忙出門吩咐人快去刑部。 太醫也不敢立刻離開,就守在跟前兒。 云鬟同薛君生彼此相看,都無言。其實君生這一番來,本有幾分敘舊之意,不料偏遇到白樘,此刻倒是不便說別的了。 頃刻,薛君生低聲說道:“聽說今兒,是白老夫人的壽辰,看侍郎的樣貌,似是在府里吃醉了酒?!?/br> 白樘是這般身份,以薛君生的為人,自然不會直說什么。 然而云鬟卻已經聽出來了,便把他往門口拉了一步,問道:“你的意思是……侍郎身上所中的那……那藥,是在府里……” 薛君生道:“你也不信是侍郎自己服用的罷?” 云鬟搖頭:“侍郎絕不會如此?!?/br> 薛君生張了張口,卻欲言又止,只問道:“你今夜可還好么?” 云鬟一怔,四目相對,知道他聽說風聲了,便道:“并不算很好?!?/br> 薛君生見她承認了,才說道:“我先前其實是在靜王爺府里,因有人跟王爺報說……外頭仿佛有什么饕餮又出現了,隱隱地還提到了你。我便有些不放心,從王府出來后,就想著來看一看,會不會是唐突了?畢竟又這樣晚了,本不該來?!?/br> 云鬟道:“何必這樣見外,先生惦記著我,我十分承情。何況若不是你,侍郎還不知會如何呢?!?/br> 薛君生回頭看了一眼白樘,又說道:“這也是事有湊巧。對了,你果然見了那饕餮?詳細如何?” 云鬟見問,便把路遇那猛獸之事略說了一番。 薛君生聽罷,也捏了把汗:“驚險的很了……幸而你是個福大之人?!?/br> 感慨了幾句,忽地又想起一件事,便問云鬟:“這位陳太醫,我記得素來是在世子府的,如何卻在此間?” 云鬟本掠過趙黼一節,見他問起,答道:“因世子先前送我回來,他不放心,便傳了太醫過來……先前世子府內王爺著急傳喚,世子便回去了?!?/br> 薛君生不由苦笑:“原來是這樣,倒是果然湊巧的很了,倘若世子在這里,只怕又要不快了?!?/br> 云鬟不答。薛君生躊躇了會兒,見里頭仍是鴉雀無聲,便又低低問道:“世子……對你……”想要問,卻又不知如何相問。 正在此刻,忽然外間是曉晴的聲音,才“啊”了聲,就見門口人影一晃,有個人閃身入內。 人未到,冷風先卷了進來,云鬟跟薛君生齊齊???,都看此人,卻見來者竟是巽風,擰著眉心問道:“四爺呢……”尚未問完,一眼看見里頭,便來不及說,忙又闖了入內。 太醫見他來了,自也認得,忙起身見禮。巽風上前飛快探視了一番,又問太醫是如何,太醫自說了。 這會兒,云鬟跟君生兩人就也入內,也把在路上無意見到的事兒說了一番。 云鬟也問:“巽風,太醫說侍郎體內有一股熱毒……是什么意思,你可知道?” 巽風聞聽,便蹙眉低了頭。 云鬟見他不答,不便再追問。 此刻薛君生因見情勢如此,便悄悄對云鬟道:“你既無礙,我自放心了,我又不便在此久留,就先去了。且記得保重就是?!毕蛑器唿c了點頭,又叮囑她不必相送,便自去了。 薛君生去后,巽風看看白樘仍昏迷不醒,便邁步出了外頭。 云鬟會意,因跟了出來。果然巽風道:“并不是我不想跟你說,只不過,這件事四爺叮囑過,不叫聲張?!?/br> 云鬟仰頭看他:“什么事?若實在為難,也不用說給我?!?/br> 巽風定了定神,道:“聽聞你今夜又遇見饕餮了?” 云鬟道:“是,你也聽說了?” 巽風雖見她好端端地,卻仍握著肩膀,上下又掃了會兒,道:“沒傷著就是萬幸了?!?/br> 云鬟心中一動:“是怎么?” 巽風俯首,近她耳畔道:“你可知道四爺體內的那股熱毒是怎么回事?我……只跟你說,上次遭遇饕餮,四爺因被那畜生弄傷了,傷口一直血流不止,幸而……請了早就隱居的八衛坤地回來,才總算是止住了血,但因坤地所用的藥是有以毒攻毒的,所以……雖保住了性命,可對身子卻難免有些損傷?!?/br> 第303章 且說云鬟聽巽風說罷,受驚不小,只顧定定地看著他,竟一言不發。 巽風見她仿佛嚇呆了,便抬手在肩頭輕輕地一按,說道:“我今日同你說的,你且記得,不可透露給其他任何人??擅靼酌??” 云鬟怔怔地點頭,巽風又道:“只盼能吉星高照罷了……好了,咱們再進去看看四爺?!?/br> 當下兩人又走了進來,這會兒那藥童早被曉晴帶了去熬藥,太醫尚且守在跟前端量,巽風又問了幾句,太醫道:“只因侍郎體內氣血不穩,他自己又似在運功抗衡,故而一時半會竟醒不來,此刻尚不宜移動,等煎好了藥,吃過了再作計較?!?/br> 云鬟道:“勞煩太醫多加留心了?!?/br> 太醫道:“放心,我是萬萬不敢怠慢分毫的?!?/br> 巽風跟云鬟在里頭站了半晌,云鬟便請他坐了,自己陪坐旁邊兒。 此刻因天色越發晚了,巽風知道她今晚上也經歷過一場驚魂,必然倦累,便體恤道:“我跟太醫守在這里,你且去歇息罷?!?/br> 云鬟哪里能放心,便道:“不礙事,我陪著等一等?!?/br> 兩人對座桌邊兒,不知不覺熬過了子時。 曉晴見不睡,便奉了茶,又把藥送上來,太醫在巽風相助之下,好生喂給白樘喝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方聽白樘低低咳嗽了聲。 云鬟想到他先前曾吐了鮮血,不由越發驚心。忙跟巽風一塊兒又上前查看,卻見白樘面上的紅略褪去了幾分,卻仍是不醒。 兩人面面廝覷,各懷憂心。 因退了回來,巽風壓著心里憂慮,又勸云鬟去睡,云鬟不知吉兇,更加無法撇開,只仍是陪他坐等。 四個人在室內,靜靜悄悄,燭影搖晃,顯得外頭風聲越發清晰。 云鬟拄著腮,目光朦朧,仿佛出神。巽風見她眉宇之間透出些許倦意,只這般倔強,卻叫人無法。 巽風想了會子,便對云鬟道:“是了,其實今夜還有一件事?!?/br> 云鬟低低問道:“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