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
“喝點水吧?!彼溃骸岸嗪赛c應該能好一些?!?/br> 酈南溪本是覺得他的舉動太過親昵了些,實在太過逾越,就扭動了下身子想要離開他的懷抱。 以往的時候,這樣或許還能成,可她現在身子提不起什么力氣來,根本沒法成事。 酈南溪皺了眉,想要拿過杯子然后讓他離遠點。誰知剛剛抬起手就是又一陣咳嗽,而后被他好一通斥責。 “都病成這樣了還與我計較甚么?快些喝了。就你規矩多?!?/br> 這些天來,她看了太多名義上的關心實際上的漠然。 對待他這樣看似冰冷實則關懷的話語,她反倒是感到心里溫暖了些,不由有些遲疑。 就在她怔愣的這一下功夫里,他已經拿著杯子湊到了她的唇邊。 背后是他堅實有力的臂膀,唇邊就是暖暖的茶水。 酈南溪怔愣了會兒后,終是沒有再強行抵抗,就著他的手將一杯水慢慢喝光。 重廷川沒有料到她這么倔強的一個人,這一次居然沒有反抗。 她多么自尊自愛,他是知曉的。 這得是被傷過多少心了,才讓她不去拒絕來自一個不算熟悉的男人的關懷。 “你家里人待你不好?”他越想越是心疼,將杯子放下后,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坐到她的對面問道。 酈南溪頓了頓,垂眸看著自己蒼白纖細的十指,“母親和jiejie很好?!?/br> 那就是其他人待她不好了。 重廷川眉目間瞬時聚起一股煞氣。朝外冷冷的瞥了一眼后,再望向女孩兒的時候,又立刻轉為柔和。 “你莫慌?!彼⒙曇舴泡p柔,生怕驚到了已經十分虛弱的她,“往后再不用如此了?!?/br> 酈南溪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訥訥問道:“什么再不用如此了?” 接下來的話,重廷川頗有些難以啟齒。 他自問縱橫沙場十載,從未碰到過這般難以對付的場面。即便有,他亦是能云淡風輕的對待,而后雷厲風行的將其處理掉。 但此時此刻,他深感無力。 平日的所有學識、所有武藝,到了這時候,都無法助他半分。各種情緒糾纏在一起,讓他呼吸都有些阻塞。 在女孩兒澄凈的目光中,他初次嘗到了名為“膽怯”的一種情感。 可是,若不對她說,此事怕是再沒有轉圜的余地。 面對面的看著她,他更能深深的體會到,她全身上下透著的那股悲涼。好似對未來的一切都漠不關心,再也提不起半分興趣的絕望。 重廷川抿了抿唇,只覺得單薄的衣裳憋得他透不過氣來。抬手拽了拽領口,待到松快了點,這才聲音有些干澀的開了口。 “我本姓重,行六?!?/br> 酈南溪最近身子不好,腦袋昏沉沉的,一時間沒有想明白,下意識說道:“可常福說你是姓衛……” “并非姓衛。他本想說‘衛國公’三字?!敝赝⒋^一次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敢垂眸望向側邊床榻。他雙拳緊握,指節都泛了白,“只不過我阻了他,未曾讓他說完?!?/br> “衛國公。重六爺。重六爺。衛國公?!?/br> 酈南溪將這幾個字循環往復的來回說著,忽地明白過來,雙眼圓睜,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在她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后,他方才慢慢轉過視線,與她對視。 “對不起?!彼Z氣沉重的說道:“此事是我有錯在先?!?/br> 在這一瞬間,酈南溪鼻子一酸幾欲落淚。 她扶著旁邊的墻壁慢慢站了起來,挪著腳步就要往外行去。還沒邁開步子,已經被重廷川緊跨一步給扶住了。 酈南溪用力去甩他的手。他卻固執的用合適的力度擒著她手臂,半點也不松開。 “你做什么!”她憤怒的看著他,“你放手!” 重廷川哪敢放手? 一旦松開,一旦這個時候讓她帶著對他的怨和怒離開,他知道,她就永遠都不是他的了。他會永遠失去她。 “你先坐下來,我們好好說?!焙韲刀碌脜柡?,重廷川努力放開聲音,卻還是有些黯啞。他努力與她柔聲說道:“我們好好聊聊?!?/br> 酈南溪輕嗤一聲,扭過頭去望向墻面,“我覺得我和國公爺沒甚好說的?!?/br> 她原先以為,自己最怨的是祖母??墒锹牭剿麆偛拍菐拙湓捴?,她才曉得,自己最惱的是他。 他明明知道她是誰,卻刻意掩藏他自己的身份。眼看著她一步步陷入這樣的境地。 又或者,她會跌到這樣的狀況,亦是與他有關? 重廷川看到她這樣抵觸他不理睬他,目光愈發深沉。 他腳下一轉伸臂一撈,直接將女孩兒帶在了他的懷里,半攬著拖了她坐回榻上。 酈南溪大怒,掙扎著想要離開??墒钱斔陂缴献鴮嵵?,他卻已經主動松開了手臂,主動旋身坐回了榻前的那張椅子上。 看著他好似渾不在意的樣子,想到以往相處的一些細處,酈南溪悲從中來,不由又是一陣輕咳。 杯子再次被遞到她的唇邊。依然是適宜的溫度。她卻別過臉不肯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