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話音還沒落下,鐘滿像是被自己腦補的內容氣到了一般,又說:“是不是人家一給你介紹,你就馬上答應了?” “……”袁一感覺他有點無理取鬧,卻還是在盡力安撫他的情緒,“不是,找對象怎么能這么草率,我不會隨便答應別人的?!?/br> 聽了這話,鐘滿似乎好受了一點,“記住你說過的話?!?/br> “嗯嗯,我記住了?!?/br> “你不準背著我找女朋友?!?/br> “……” “這么點要求也不能答應我嗎?” “好好,我不找?!?/br> “近兩年之內都不準找?!?/br> “……”真是不可理喻啊。 “說話??!” 袁一無可奈何地望著這個帥氣的男人,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透著倔強的神色,就像個大男孩一般幼稚。 袁一發覺自己無法拒絕他提出的所有要求,無論那些要求有多么的不合理,也狠不下心來對待他。 “好吧,都聽你的?!?/br> 話音剛落,眼前的人笑了,一只大手伸過來,捏了捏袁一的臉蛋,“這還差不多?!?/br> …… 鐘滿不是笨蛋,他能感受到袁一的變化。 昨晚他做的確實有些出格,他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可能嚇到了袁一,畢竟那小子是個直男,叫他和一個男人卿卿我我,的確有點難為了他。 不過鐘滿也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觸碰并不排斥,反而還很享受,并且樂在其中。 鐘滿一直在悄悄地做著準備,從了解到自己心意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有種想把袁一掰彎的沖動。 他也曾掙扎過、矛盾過,怕袁一一旦踏入這個圈子便難以回頭,可他舍不得、放不下。 他心想,如果袁一真的因為他變成了同性戀,那他負責到底就好了。何必糾結、煩惱,給自己找不痛快? 還沒放年假之前,他每天接送袁一,帶著袁一到處吃飯,時不時對袁一做一些親密的動作,甚至連生活上的一些瑣事也不放過,比如夾菜、盛飯、倒茶、穿衣服、系鞋帶,等等,只要被他看到了,他絕對會搶著來做。 他做這么多,并不是為了體現他有多么的溫柔體貼,他的目的只有一個——他要讓袁一慢慢地依賴上他。如果生活中少了他,就像少了根主心骨似的,會難受、會不習慣、會茫然無措。 當依賴變成習慣,便再也舍不得分開,他就是想要袁一離不開他! 也許這么做有點卑鄙,包括不讓袁一找女朋友,雖說看起來挺無理取鬧的,他其實是想斬斷對方所有的退路。只要袁一能接受他,即使做個卑鄙的小人,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 袁一哪里知道他這九轉十八彎的心思,還在為自己欺騙了他而感到內疚,臨下車前又改了口,“老板,或許我們不一定會回老家,目前還沒定下來,反正我們電話聯系吧?!?/br> 鐘滿點了點頭,眼中藏著笑意,“好,不管你回不回老家,每天必須給我打電話?!?/br> “好吧?!痹皇种竿饷?,“那我回去了?” 鐘滿把臉湊過來,笑著問:“不親一個再走嗎?” 袁一:“……” 又來了又來了!你每天不耍耍流氓是不是就渾身難受??? …… 之后鐘滿又把袁一調戲了一番才放他下車。 看著遠去車屁股,袁一輕吁了一口氣,總算把這尊大佛給送走了。 回到家里,已是上午九點,客廳靜悄悄的空無一人,平時這個點兒袁清遠應該早就起床了。 袁一喊了幾聲“爸”,卻沒人回應,他看見茶幾上擺著一杯冷掉的隔夜茶,這才察覺出不對勁,連忙沖進主臥室,只見袁清遠恍恍惚惚地躺在床上,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看起來像是生病了的樣子。 他心頭一驚,兩步沖過去,伸手去摸袁清遠的額頭,只覺得手下的肌膚guntang得嚇人。 他試著叫了叫對方,依然得不到回應,躺在床上的人就像被燒糊涂了似的,皺著眉頭,嘴里不停地胡亂囈語。 怕他越燒越嚴重,袁一趕緊替他穿好外套,背著他走出了家門。 來到醫院檢查后,袁清遠只是感冒發燒,并沒有別的癥狀,因為他高燒不退,醫生建議打點滴,袁一立馬就答應下來,因為他發覺袁清遠真的病得不輕,嘰里呱啦地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有些話袁一沒聽懂,還有些話卻聽得真真切切的。 好比他反復念叨著陸越澤的名字,念了不下于五十次,然后又是情啊愛的,還有孩子什么的。 袁一知道他心里總惦記著陸越澤,只是不明白為什么又會和情情愛愛、孩子之類的扯上關系?袁一猜不透原因,權當他病了在說胡話。 住進病房之后,袁一把袁清遠安頓好了,接著給陸越澤打了一個電話,可是響了很久都沒人接,想到對方有可能再忙,袁一便收起手機,沒再繼續撥打下去。 …… 時間靜靜流逝,袁清遠醒來的時候,已是正午時分。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消毒水味道,讓他明白過來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探頭朝下望去,左手背插著針頭,果然在掛吊水。 坐在一旁的袁一聽到動靜,連忙湊上前。 父子兩目光相對,袁一松了口氣說道:“咳,爸,你總算醒了!你都昏迷了好幾個小時了,差點把我急死了!最開始你不舒服的時候就應該給我打電話啊,怎么能一個人硬扛呢?” 有兒子的關心,袁清遠感到很欣慰,他張了張嘴,發覺喉嚨干澀得厲害,努力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的電話關機了?!?/br> 袁一猛拍腦袋,“啊啊,我差點忘了這一茬,瞧我這記性!你不要怪我??!我手機沒電了它自己關機的!” 看著自家兒子那副傻乎乎的模樣,袁清遠怎么可能會和孩子置氣,笑了笑說:“我怪你干什么?我就知道你手機沒電了,去給我倒點水喝?!?/br> “好?!?/br> 袁一很快端著一杯溫水走了回來,將他扶坐起來后,再把手里的水杯遞給了他,“爸,昨天我叫陸叔來找你,他在我們家玩到什么時候走的?” 冷不丁地提到陸越澤,袁清遠毫無防備地愣住了。 半晌,緩過神來,喝了口水,說:“送了東西就走了?!?/br> 袁一又問:“你怎么感冒了???” 袁一問的問題很跳躍,袁清遠有點跟不上他的思維,“大概是天氣太冷的原因吧?!?/br> 袁一“哦”了一聲,坐回到椅子上,掏出手機按了幾下,嘴里突然蹦出一句話。 “爸,你發燒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叫陸叔的名字?!?/br> 袁清遠聞言渾身一顫,一不留神把杯子里的水給潑了出來,潑得手上、身上全是水。 “爸,你怎么這么不小心?”袁一從椅子上彈起來,抽了幾張紙巾給他擦手,“怎么一提到陸叔,你的反應就這么大???” 袁清遠沒吭聲,袁一說的沒錯,陸越澤這個名字現在成了他的禁區,一旦提起,心如針扎。 見他不回話,袁一也不在意,繼續喋喋不休,“我先前給陸叔打電話了,準備叫他來醫院看看你,可他沒有接電話,而且過了幾個小時了,也沒見他回一個過來?!?/br> “……”袁清遠的心里沉甸甸的,仿佛壓著什么重物似的,連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也許他沒聽見吧,以后不要給他打電話了?!?/br> “為什么?”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要輕易打擾別人?!?/br> “爸,就你這種思想,難怪陸叔說你交不到朋友?!?/br> 袁清遠:“……” “爸,我覺得陸叔這人很不錯啊,別看他外表很冷漠,其實他心腸挺好的。你們失聯了這么久還能再次遇到彼此,這就證明你們的緣分還沒斷啊,為什么要說‘不打擾’這樣的話?陸叔過完年就會走的,下次回來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的事了,難道非要等他走了,你再來后悔嗎?” …… “爸,你經常抱著你和陸叔的合照一看就是一下午,生病了嘴里喊的也是他的名字,你明明就很在乎他啊,為什么又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 袁一的話就像把刀子似的,字字戳在袁清遠的心窩上,戳得他心里一陣刺痛。 當陸越澤武斷地指責他腳踩兩只船的時候,對方那篤定的語氣,讓他深深的感覺到他們之間隔閡太大,這二十年多來的誤會已經隨著怨恨深入骨髓,根本無法化解。 即使他把真相說出來,陸越澤心里也會有個疙瘩,因為他當時選擇的是逃避,而不是留下來與對方共同度過這個難關。他這么做,即使有不能言說的苦衷,也會讓人產生不被信任的感覺。大概從他懷著孩子走掉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 袁清遠打了兩天吊針,感冒好得差不多了,這場病來得快去得也快。病來時,他的心情正沉在谷底,各種不適的癥狀才來得那么兇猛。病走時,他突然看開了許多,沒什么非他不可,沒什么不可失去,前二十年已經挺過來了,后面的日子還是可以照舊或悲傷或者快樂地過下去。 袁清遠的身體好起來的時候,新年正式來臨。 雖然每年過年只有他和袁一兩個人,但他仍然會精心地準備一頓豐盛的團圓飯。從早上起床忙活到下午兩三點,然后就等著晚上正式開飯了。 大過年的街上的店鋪都關著門,外面也冷冷清清的,袁一閑著沒事一直在和鐘滿發短信。 袁一是個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前些天袁清遠病了,他轉個身就把這件事告訴了鐘滿,接著又撒了個小謊。他說因為袁清遠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經不住旅途的奔波,所以他們不回老家了。 不過這幾天他和鐘滿倒也沒時間見面,他要陪著袁清遠置辦年貨,鐘滿要陪父母到處走親戚,他們平時只能靠手機聯系。 閑下來時,袁一的腦子里總是浮現出他和鐘滿在一起時的畫面。 兩人一起上班,一起吃飯,一起玩耍,天天都膩在一起,幾乎秤不離砣。 他忽然發現,鐘滿居然占據了他生活中的絕大部分時間,而他早已習慣了對方的存在,一日不見,慎是想念,時不時的還會翻看手機,希望對方能打個電話或者發條短信過來。 他也說不清楚,這樣的轉變究竟是好是壞,心中總洋溢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好像有點小糾結,又有點小甜蜜…… 一晃就到了吃年夜飯的時間,袁一幫著袁清遠把菜挨個端上桌。 在這個喜慶的日子,父子倆為了應節,喝了點小酒。兩人都是一沾酒就上臉的體質,皆頂著一張紅臉蛋開開心心地飽吃了一頓。 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飯后袁清遠感到胃里燒得慌,臉上的熱度也遲遲不見消散,他走到陽臺上,準備吹吹涼風透透氣,視線不經意地向樓下掃去,整個人不由得一怔,在一個花壇的轉角處,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好像是陸越澤的車! 他正欲仔細看個清楚,客廳里突然傳來一陣手機鈴聲。 鈴聲持久而響亮,半天沒人接,袁一的叫喊聲緊接著響起。 “爸幫我接一下電話,我在上廁所?!?/br> 袁清遠走過去拿起手機一看,來電提示顯示著“老板”二字。 他按下接聽鍵,手機那邊的人興奮地說道:“你猜我現在在哪里?” “……”袁清遠輕咳一下,說,“我是袁一的爸爸,你找他有什么事嗎?” 另一端的人似乎愣怔了一下,然后客氣道:“原來是伯父啊,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痹暹h舉著手機走回到陽臺,目光再次朝那個花壇看去,哪里還有黑色轎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