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這段時間,他本來偽裝得很完美,不去見、不去想,年一過完就能回到原有的生活軌跡上。 即使今天來給袁清遠送東西,他依然克制得很好,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那張撕碎的照片居然被對方保存至今。 回想起那年撕照片的一幕,當時的疼痛仍舊那么清晰。 心里就像被刀子劃拉一下,劃在最柔軟的地方,留下難以愈合的傷口。 而這些傷痛都是他的戀人帶給他的,遠比肢體所受到的傷害來得更深刻、更殘忍。 既然走得那般決絕,為什么還要回頭? 痛到極致便是憤怒,那熊熊燃燒的怒火將他努力偽裝出來的鎮定統統燃燒殆盡。 自從第一次見到袁一,他便猜到了袁清遠當年不告而別的原因,而且對方消失的時間和袁一的年齡恰好吻合。真相就擺在眼前,哪怕他不愿相信袁清遠會這么狠心地對待他,他也無力改變被拋棄、背叛的事實。 可袁清遠居然說自己有苦衷?! 做都做了,難道還怕承認么?! 他突然覺得,之前的二十一年,對這個人還抱有一絲期待的自己簡直蠢透了! …… 怒發沖冠地質問了一通之后,他原以為眼前的人要么羞愧難當;要么矢口抵賴。他萬萬沒料到,他竟然看到了一張逐漸失去血色的面孔,慘白的臉色讓人瞧不見一絲生氣,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一般。 對方此時也看著他,黝黑的瞳仁映著他的模樣,眼波流轉之間,一抹黯然在深處蕩開。 他從那雙眼里看到了絕望與痛楚。 滿目倦色,滿目神傷。 隨后,一個平靜得近乎于空洞的聲音,在兩人之間沉沉響起。 “陸越澤,原來我在你心中是這么不堪?!?/br> …… “既然我們在彼此的眼里這樣不堪入目,那么今后就不要再見面了?!?/br> 對方說完就把身后的路讓了出來。 這是在下逐客令嗎?! 陸越澤只覺得心痛難耐,連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再一看他,已經背過身去,根本不想理會自己,陸越澤氣得肺都炸了。 扔掉手里的照片,最后再看了他一眼,隨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呯”,一聲巨響之后,屋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前一刻還挺著身子的袁清遠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他痛苦地捂住臉,將埋頭在膝蓋間,任由眼淚在指縫間流淌。 他想到了剛進大學那會兒,走在校園的林蔭小道上,隨處可見一對對小情侶依偎或嬉鬧在一起,他們身后盛開著紅艷的小花,襯得他們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他羨慕地看著那些小情侶,心里很明白,因為他那具與眾不同的身體,像這樣美好而純粹的愛情,永遠都不會屬于他…… ※※※ 次日清晨。 習慣了早起的袁一在鐘滿那張超級大床上醒來。 他打了個呵欠,扭頭便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睛。鐘滿那張放大的俊臉就在眼前,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對方那濃郁的男子陽剛氣息熏得他微微一顫。 回想起前一晚做的那些羞恥的事情,袁一感到怪不好意思的。身子向后仰去,他準備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可鐘滿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似的,他退一點,對方就往前湊一點。他被逼到了床邊,兩人的鼻尖幾乎抵在了一起,耳邊響起鐘滿兇巴巴的聲音,“你居然敢躲我?!” “我沒有……” “那你退什么退?” “你貼著我,我不舒服?!?/br> “你是在嫌棄我嗎?!” “……我沒有?!?/br> “那你為什么不讓我貼?” “……” “昨天把你弄得那么爽,這才過了一個晚上,你就翻臉不認人了?” “……” “擼都擼過了,還不讓碰嗎?” 袁一苦著臉,“老板,你不是說那個屬于朋友間互相幫忙嗎?” “是啊?!?/br> “既然已經幫過了,你能不能正常一點?” 鐘滿笑了,笑得壞壞的,“一次怎么夠呢?我們還可以幫第二次,第三次啊?!?/br> “我、我去上廁所……” 袁一一口氣沖到浴室的盥洗池前,心中怦怦直打鼓。 他打開水龍頭,捧起一把水澆到臉上,臉上灼熱的溫度頓時被刺骨的涼水帶走了不少。 經過了昨晚那件事,他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鐘滿。 說實話,他并不排斥和鐘滿有肢體上的接觸。鐘滿摸他、親近他、為他做那樣的事,他竟然一點也不反感,相反還很貪念鐘滿給他帶來的精神和rou體上的雙重刺激感受。 鐘滿知道該怎么做,他可以更快活。在他情動難收的時候,會撫摸他,親吻他,就像對待戀人那樣溫柔的親吻。在那一刻里,他感覺自己的身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甚至想沉溺在這種前所未有的快感中永遠不要醒來,當真是欲仙.欲死、欲罷不能。 可是高.潮過后,一種深深的無措感悄然包圍了他。 他心里清楚得很,他們這么做是錯的。他們不是情侶,況且還是兩個男人,卻做著情侶之間才會做的事情,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圍。 馬上就要過年了,他決定近期在家好好陪一陪袁清遠,讓這件事自然而然地翻篇兒,等過完年再去餐廳上班時,他和鐘滿應該就能回到原來那種相處模式。 從浴室里走出來,他已經穿戴整齊了,身上穿著前一天的臟衣服,被水打濕的褲子到現在還沒干透。 鐘滿納悶地看著他,不太理解他的行為,“現在才七點多,你不接著睡了?還有你把臟衣服全穿著干嘛?我們不是說好了拿出去干洗的嗎?” 袁一顧左右而言他,“我在外面玩了一夜,連電話都沒給我爸打一個,我怕他擔心,我還是回去吧?!?/br> “也行?!辩姖M覺得他說的話有道理,騰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我送你回去?!?/br> “不用了?!?/br> 鐘滿在衣柜里找出一套衣服給他,“把身上的脫下來穿這套吧,褲子都是濕的,等會出去了會感冒的?!?/br> 袁一接過衣服,心里暖暖的。他知道鐘滿對他好,所以他更加珍惜這個朋友,他不希望一些無端的事情破壞了他們之間的友誼,他可是打算和鐘滿做一輩子的朋友,到老了可以一起曬太陽的朋友。 他抱著衣服再次沖進浴室,身邊傳來鐘滿的戲謔聲。 “你全身上下我哪兒沒見過?躲著換干什么???” “……” 看吧看吧,這家伙逮著機會就開黃腔。袁一真是怕了他。 穿著鐘滿的衣服,袁一感覺自己像個唱戲的。這人也不知是吃什么長大的,居然長這么高的個子。袁一準備找個塑料袋把臟衣服裝起來帶回家洗,鐘滿直接把他的衣服扔進了衣簍里,并且還說洗好了明天給他送過來。 袁一抬頭看著眼前的男人,窗外充足的光線打在他的身上,他即使逆著光,也遮掩不住滿面的笑容,似乎比冬日初升的太陽還要暖人。 那些拒絕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袁一輕輕嘆氣,哎,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回去的路上,鐘滿一直興致勃勃地安排著這幾天的活動。 他說他白天要走親戚,基本上只有吃完晚飯后才有時間,讓打算每天晚上都帶著袁一出去玩,可以看電影、可以演唱會、可以參加朋友聚會、可以去市郊放煙花……總之把沒玩過沒吃過的全嘗試一遍,玩累了就在他家睡覺,到了第二天他再把袁一送回去。他還說白天的時候他也能抽空來找袁一,帶著對方逛逛街,或者找個地方坐著聊會天,等到和家人聚餐的時候他再趕回去。 袁一聽著他的計劃,不知怎么的,心里有點酸酸的。 如果在昨晚之前,他聽到這些話肯定會很開心。 他從小就比同齡人開竅得晚些,對于情.事更是懵懵懂懂,他從沒喜歡過誰,也沒人喜歡過他,他只是自己小小的幻想了一下,他將來的另一半一定是一個漂亮可愛喜歡吃甜食的女孩。 雖然他沒有談過戀愛,但是看了不少愛情電影。那些男主角喜歡上一個女生時,都是掏心掏肺地對那個人好,而且他們的眼中有光,是那種看見喜歡的人才會有的光芒。 此時此刻,袁一在鐘滿的眼里發現了一簇亮晶晶的光,比電視上的那些男主角來的還要閃亮,而鐘滿對他也是掏心掏肺的好。 袁一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們都是男人啊,男人怎么能喜歡上一個男人…… 汽車快要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袁一撒了一個謊,他長這么大從來沒說過謊話,說話時聲音都止不住發抖。 “老板,過年的時候,我估計要和我爸回老家一趟,大概要過完正月初七才會回來?!?/br> 鐘滿瞅著他,“回老家?之前怎么沒聽你提過?” “我忘了,剛才突然想起來的?!?/br> “你老家在哪兒?” “貢柳縣?!?/br> “這么遠?” “嗯,坐車要好幾個小時?!?/br> “初七什么時候回來?” “大概晚上吧?!?/br> 鐘滿低嘆一聲,“那我們豈不是得等到初八才能見面?” “是啊,初八正好上班嘛?!?/br> …… 鐘滿沒搭腔,汽車一直開到袁一家樓下,他都是一聲不吭的。 這樣的他沉默得有些異常,袁一見他不開心,心里也跟著難受起來。恨不得想把剛說過的話全收回來,可是他又怕鐘滿質問他說謊的原因,忍了忍,才把這股沖動給壓了下去。 他說了聲“再見”準備下車,鐘滿突然叫住了他。 他扭頭詢問道:“怎么了?” 鐘滿略微沉默片刻,而后悶悶地開口,“你回老家后,會不會有一群三姑六婆爭著搶著地給你介紹對象???” “呃……應該不會吧?!?/br> “不會吧?”鐘滿的聲音里已經帶了一些怨氣,“那要是她們給你介紹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