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別人不喜歡你,你說得再好、再動聽、再深情也是徒勞。 對話就這樣不了了之,陳士銘繼續看他的搞笑小視頻,鐘滿則坐在一旁默默地發呆。直到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兩人才離開了辦公室,結伴去外面吃飯。 他們剛來到前廳,竟然碰到了袁一。 袁一看見鐘滿,眼神黯淡下去,如同蒙了一層灰似的,沒了往日的光亮。 鐘滿也看著他,蹙了下眉,又移開視線。 陳士銘瞧著這一幕,發覺他們真是別扭得厲害,突然有種想當和事老的沖動。 不管談不談得成戀愛,首先要確保內部的安定團結。 他喊道:“圓圓?!?/br> 見袁一望過來,淡淡一笑,“跟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吧?!?/br> 第18章 和好 一個“好”字幾乎脫口而出,又被袁一強行咽了回去,他下意識地去觀察鐘滿的反應,見他并未表現出任何異議,才點了點頭,跟著他們走出了餐廳。 路上,陳士銘詢問他們中午打算吃點什么。 袁一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說:“吃自助餐行么?” 陳士銘:…… 他最不喜歡吃自助餐,那玩意看似五花八門,應有盡有,其實味道都不咋地。 他還想打一下商量,只見鐘滿雙手插著兜,漫不經心地朝前方努努嘴,“那邊有家海鮮自助,去嘗嘗吧?!?/br> 陳士銘恨不得掉頭就走。 你們不是在鬧別扭嗎?一唱一和是鬧哪樣???按照劇本來呀! 不多時,三人來到了鐘滿說的那家海鮮自助。 陳士銘在里面逛了一圈,發現東西還挺齊全的,海鮮、燒烤、熱菜、冷盤、茶點、飲品一樣不落,可以稱得上是吃貨的天堂。 而陳士銘恰恰不是個吃貨,他這人特講究,對生活品質要求很高。就拿吃東西來說,他注重的是營養健康,然后要上檔次,價格的貴賤完全不在他的考慮范圍之內,給他做飯的廚師最好是拿過大獎的,什么路邊攤啊,小餐館啊,他平時連望都不望一眼。在人前,他走的是高端冷艷范兒,總是把自己搞得像只高傲的孔雀,常常高冷到沒有朋友,為此嚇跑了好幾個追求者。 那些人都認為他太難伺候,矯情、愛裝、屁事多,簡直比女人還麻煩。 可他卻沒有這個意識,每天把自己的小日子安排得超有逼格。 參觀完回來,陳士銘被擺了滿滿一桌的吃食嚇了一跳。 鐘滿正坐在餐桌前吃著小貝殼,見他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懶得搭理他。 他走過去坐下,夾起一顆小貝殼喂進嘴里,呃,果然難吃。 “圓圓呢?”他問。 “拿吃的去了?!?/br> “還拿?桌上都快堆不下了?!?/br> “他大概覺得跑來跑去地拿東西很有趣吧?!辩姖M說著翹起嘴角,眼波柔柔的。 陳士銘:…… 怎么有種家長帶小朋友來吃自助餐的既視感? 這時,袁一端著大盤小盤走了過來,把盤子往桌上一放,問道:“你們怎么不去拿東西吃?” 陳士銘裝出正經的樣子,“既然你喜歡拿著玩兒,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br> 鐘滿埋頭悶著笑了一下,表情隨即恢復了平淡,繼續吃他的小貝殼。 “哦?!痹挥謫?,“那你們喜歡吃什么?我去拿?!?/br> “隨便?!标愂裤戅揶淼?,“但你還是悠著點,別把人家店里的吃的全拿光了?!?/br> 袁一走后,陳士銘盯著擺在桌上的那塊節約用餐的提示牌,正兒八經地問鐘滿:“你說,結賬的時候我們會不會因為東西沒吃完被罰錢?” 鐘滿輕松丟來一句話,“怕罰錢的話,你就拼命吃啊?!?/br> 陳士銘回他一個字,“滾!” 陳士銘開始拼命吃東西了,他倒不是心疼錢,而是如果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罰錢,他有種老臉沒處安放的感覺??伤僭趺促u力吃,也趕不上袁一來來回回拿食物的速度??粗郎系娘嬃隙紨[了四五種,他有點崩潰,再來一個猛漢也吃不下這么多東西啊,等會兒能順順利利地走出這家餐廳嗎? 他和鐘滿商量道:“你能不能管一管他,叫他別再拿了?!?/br> 鐘滿總算把幾盤小貝殼全干掉了,喝了口水說:“自助餐的樂趣不就是不停地拿東西吃么?他都毫無怨言地幫我們拿吃的了,我為什么要剝奪他的樂趣?” 陳士銘:“我呸!” 兩人說話間,袁一再次端著盤子回到桌前。 鐘滿抬起頭,目光落在袁一手中的盤子上,驚得差點跳起來。 滿滿兩大盤小貝殼??!堆得像兩個小山包似的。 這是想讓他從今往后對小貝殼產生心理陰影么? 陳士銘在一旁幸災樂禍,“圓圓真貼心啊,知道你喜歡吃小貝殼,又幫你拿了這么多,快點趁熱吃吧?!?/br> 袁一似乎被猜中了心思,放下盤子轉身想溜,鐘滿生怕他再去拿小貝殼,連忙叫住了他,“你忙活了半天也累了,坐下來吃點東西吧?!?/br> 袁一回過頭,臉上的驚喜掩都掩不住,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大快朵頤起來。 他邊吃邊偷瞄鐘滿,發現對方說完那句話后又還原成一副淡漠的樣子,好像沒有與他繼續交談下去的意思,先前的那點小雀躍頓時蕩然無存。 袁一快要搞不懂眼前的這個人了。 從相識到現在,鐘滿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寬容大度、豁達開朗的,可是這次居然為了一點小事氣了一個禮拜?他不應該是這種狹隘的性格???他們之間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袁一很想知道他一反常態的原因,一個總是對你噓寒問暖的人突然冷淡下來,換成誰都會傷心難過,更何況袁一真心把他當成好朋友,糊里糊涂地被他冷漠對待,自然想弄個明白。 袁一雖然被鐘滿整得很心塞,可是吃起東西來卻毫不含糊,他敞開肚皮一通猛吃,桌上的食物一下子被他消滅了一大半。 陳士銘看得驚詫不已,這小子的胃袋簡直是無底洞啊,隱藏于民間的自助餐終極殺手說的不就是他嗎?吃完這頓之后,他的照片估計會被老板貼在門口以防他再次進來胡吃海喝吧? 有了袁一這個超強戰斗力,陳士銘所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生,一頓飯吃了差不多一兩個小時,午休時間基本上全耗在這里了。 幾人從自助餐廳走出來,陳士銘還在感慨袁一那驚人的食量。袁一被他說得挺不好意思,不停地呵呵傻笑。鐘滿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在他們身后,看似悠然自得,其實一直在暗搓搓地觀察袁一。 深邃的眸子里情意綿綿,倒映著袁一走在前方的身影,就這樣靜靜地看了一路。 鐘滿想靠近他,卻又覺得,默默的關注不上前打擾,對彼此都好。 來到自家餐廳門口,鐘滿看見陳士銘直接走了進去,而袁一突然停下腳步站在了原地。 鐘滿感到奇怪,又見他掏出手機埋頭一陣猛按,心想他大概在回短信吧。 眼瞅著快要走到他的身邊,鐘滿刻意收回視線,加快了步伐。 就在擦身而過的一剎那,衣角被一股力量緊緊地拽住。 鐘滿驚訝地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可憐兮兮的面孔。 秀氣的眉毛揪在一塊,大眼睛里水光蕩漾,透出些許委屈的神色。 心頭狠狠地一跳,鐘滿正想問他怎么了,空氣中飄來細若蚊蠅般的聲音。 “老板,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嗎?” 胸腔涌出大片酸楚,鐘滿低頭看他,心很疼。 這些天來努力偽裝出的冷漠與灑脫,瞬間被撕了個粉碎。 鐘滿本能地抬起手臂,想將人擁進懷里,但是尚存的一絲理智及時制止了他的動作,手臂僵在空中兩秒,然后輕輕地落在袁一的肩膀上,他笑著問道:“我什么時候不理你了?” 袁一見他神色正常,好像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心里一半開心一半不安,怕他這時候先給一顆甜棗,過不了多久便翻臉不理人了。 “你這些天一直都沒怎么理我?!痹婚_始細數他的不是,“我每次跟你說話你都愛理不理的,我們一見面你就故意別開臉,就像視我如洪水猛獸一樣,我一個勁地討好你,可他卻一點也不領情,我是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事嗎?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有時候看著你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我真的很想動手打人啊?!?/br> “居然想打我?呵,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鐘滿樂了,伸手在他臉上就是一通亂揉,調侃道,“既然看我不爽,你也可以不理我啊?!?/br> “我確實這么想過,可是我做不到?!?/br> 鐘滿暗喜,“為什么?”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br> 鐘滿笑了笑,神情中有著難以掩飾的落寞。 …… 兩人從鬧別扭到和好,經歷了整整一個星期。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倒是讓鐘滿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和袁一把話說清楚后,他忽然看開了許多。緣分這東西,可遇而不可求。它如同風一般,總是飄忽不定,可以隨時來,同樣也可以隨時散,你越是急切地追逐它,它就離你越遠。 是你的,終究跑不掉;不是你的,怎么也強求不來。 事已至此,鐘滿也只能這么安慰自己。 ※※※ 寒冬臘月,大地換上銀裝素裹,北方的小城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袁一早起出門,天地間只余白茫茫一片,鵝毛般的雪花簌簌而下,他只在雪地里走了一小會兒,頭頂和肩膀上便覆蓋了一層薄雪。 他走到路口,發現一輛銀灰色越野車靜靜地停在前方,車身蒙著一厚層雪,看樣子在此已等候多時。他笑著走過去,車窗幾乎是同一時間降下來,鐘滿坐在里面沖他一笑,“早上好啊?!?/br> “老板,你來得真早!” 袁一坐進車里,鐘滿幫他拂去身上的雪花,接著像變戲法似的遞給他一杯熱飲,“快喝吧?!倍笄屏饲扑?,說道,“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戴個帽子再圍條圍巾?臉都凍紅了?!?/br> “好麻煩?!痹缓攘艘豢跓犸?,“再說我家里也沒有這些東西?!?/br> “我等會給你買?!?/br> “不用了?!?/br> 鐘滿揉了揉他的頭,踩下油門,車子緩緩上路…… 上班之前,鐘滿先把袁一帶去吃早點,然后找了一家飾品店替他買了一套御寒裝備,等他倆來到餐廳時早市已經結束了。 對于這種曠工的行為,袁一感到難為情,鐘滿卻一點也不在意,甚至以下雪沒生意為借口寬慰他的心。 剛踏進去,前臺小姐對鐘滿說:“鐘總,有人找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