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這些年的交情……”他沉吟,忽地一笑道,“先欠下來也是可以的?!?/br> 極淡的笑容在他眸中蕩漾開來,卻有著動心驚魄的絢爛,她不知為何看得面上有些發燙,心想他假使能多笑的話,今日在歷山出現,定是不亞于袁佐,定是要很多姑娘要圍著他的,不過這樣的話,恐也不是他了。 她略一點頭,朝杜鶯走過去。 杜蓉絲毫沒有察覺,笑著問她:“你們怎么一起回來了?三妹,你也去避風了嗎?” “是啊,被風吹得頭疼呢?!倍湃舻?,“你們下棋下得如何?” “別提了,我完全不是袁姑娘的對手?!倍湃胤畔率掷锏钠遄?,連連搖頭,“也只有鶯鶯能與她切磋,這就好像武林高手,我是連三招都接不下來的?!?/br> 眾人都笑起來。 杜鶯仍舊坐下來跟袁秀初下棋。 杜若看得會兒,發現杜蓉不見了,她抬頭四處張望,看到山頂的另一邊,她跟章鳳翼正站在一起,章鳳翼拉著她的手,指著遠處讓她看什么,她笑得很燦爛。章家另外三個孩子,識趣的等在不遠處,他們也在笑著,好像很喜歡這個大嫂。 哪一日,杜蓉嫁到章家去就好了,她心想,等嫁過去了,就不用天天看到杜云巖了。 其實事情仍在一件件好起來的,興許杜鶯會在將來遇到更好的大夫呢,她盤腿坐著,胡思亂想。 最后還是杜蓉提醒她們要走了。 她們都站起來,收拾衣擺,剛才送糕點的張姑娘過來道:“看見你們很喜歡下棋呢,我們家有張稚撰寫的棋譜,改日我們也切磋切磋?” 都這樣開口說話了,總不好不去搭理,杜蓉瞧她一眼,見她生得頗是秀美,身材也挺高挑,除去主動的行為,算不得討厭,她笑道:“這自然可以的?!?/br> 張姑娘道:“那就說定了?!庇挚聪蚨湃?,“三姑娘,我家的糕點如何?假如你喜歡,我下回再送些過來?!?/br> 杜若其實都沒吃呢,怎么評價。 杜鶯笑一笑道:“今日我們也帶了好些的糕點,實在是飽得很了,不過你們家的廚子手藝很精巧,做得糕點賞心悅目?!?/br> 張姑娘高興的道:“你們喜歡就好?!?/br> 見她走了,方素華低聲與杜若道:“這張姑娘很是活潑呢,倒不知賀大哥喜不喜歡這樣的性子?!?/br> 杜若哪里曉得,她剛才一問賀玄就被他的眼神嚇得不敢再問,足見他不喜歡這種話題,所以她真的對這方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她搖搖頭:“我不清楚?!?/br> “你與他那么相熟,竟也不知?”方素華驚訝,“你們小時候就像親兄妹了?!?/br> “可他沒有說過這些?!倍湃舻?,“便是真的親兄妹,也未必知曉,就像我大哥,我哪里知道他喜歡什么樣的姑娘,他提都沒有提過的?!?/br> 方素華想想也是。 走到山腳,袁秀初與她們告別,便去找她兩位哥哥,杜鶯站在馬車前,瞧見袁詔穿著碧青色的秋袍,很是文雅的樣子,可這樣的人,說出話來卻是毫不留情。 她捂住胸口,喘了幾口氣,走上馬車。 袁詔的目光現在才投過來,他想到她剛才下棋的凌厲,每步都藏著玄機,讓人猜不透,哪里像是普通的小姑娘,偏偏meimei不識人,還在他面前頻頻稱贊,甚至說她身上有幾分他亡妻的影子。 也許容貌身段是有一些,可心機是太不像了。 他眼睛瞇了瞇。 等到姑娘們陸續坐上馬車,杜凌吩咐車夫駕車回去。 那時已經是申時,太陽升在高空,散發著比剛才熱的光亮,竟把車廂里曬的有些悶,杜若打開車窗,看見杜凌就在旁邊騎馬,她問道:“你剛才有沒有看到玄哥哥?” 杜凌道:“有事先走了,好像從哪里送來一封信?!?/br> 他本是正與宋澄喝酒,也請了賀玄,但是元貞突然過來,賀玄就離席了,說起來,這元貞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不像元逢天天待在賀玄身邊,元貞總是鬼鬼祟祟的也不知成日里在做什么,或者賀玄當了王爺,元貞就成暗衛了? 杜凌真有些不明白。 杜若就沒有再問,她把袖子里的糖拿出來給杜凌吃。 杜凌吃得一口就大叫道:“什么糖,簡直要把牙齒都黏在一起了,是我們家廚子做的嗎?這廚子不能再要了?!?/br> “是一位張姑娘送的,我只是好奇好不好吃?!彼UQ?。 “你……”杜凌氣得都不知說什么。 身后傳來輕笑聲,宋澄騎著馬過來道:“那叫牛乳糖,本來就很黏牙?!彼湃羯斐鍪?,“還有嗎?” 杜若瞅他一眼,送給他一顆。 他吃了搖搖頭:“是做得不太好,那什么張姑娘,你就不要與她交朋友了?!?/br> 因為糖不好,所以不交朋友嗎,杜若噗嗤聲笑起來。 馬車行到城中,眼看著就要到家了,眾人都各自在整理被壓皺掉的裙擺,在各種抑揚頓挫的叫賣聲中,卻忽然聽到聲凄厲的哭喊。 也不知是男是女,極為的可憐,姑娘們面面相覷,不知集市上發生了什么事情,突然馬車就震蕩了下,哭聲赫然近了,就在她們耳邊。杜若探出頭,看到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的小孩子撲倒在車前,一只手死死的抓住木柄,而他旁邊,有個穿著像是宮中侍衛的男人用力的拉扯著他的手。 他手指立時滲透出血來。 看到杜若的目光,他露出祈求的表情,哭道:“救救我,我不要,不要去宮里,做小黃門……救救我……” 小黃門是專門服侍皇帝,皇后的。 杜若雖然年紀不大,可這種事情還是知道的,因為在金陵的時候,她就見過黃門了,他們面皮都很白凈,說起話來斯斯文文,他們與尋常男人是不一樣的。 那孩子哭得很可憐,小小的年紀,眼睛里竟然透出絕望的光芒,杜若忙跟杜凌道:“哥哥,你看看是什么事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