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不知為何,杜鶯竟能感覺到他眼中的冷厲之色,暗想自己何時得罪過這位袁大少爺了?她根本見都沒有見過他,她眉頭微微擰了擰。一身素衣顯得她更是羸弱,像是半夜盛開的曇花,也就那么一會兒的光亮。 袁詔收回目光,朝她們一頷首,與袁秀初告辭走了。 那么晚,姑娘們自然也各自要去歇息,杜若有點擔心杜蓉,畢竟剛才的事情實在過分,而杜蓉一向是最關心劉氏的,她拉著杜蓉的手道:“大姐,要不我再陪你走一會兒吧?你瞧今天的月色真的很好呢!” “陪什么,你還不困?”杜蓉揉揉她的腦袋,“快些去睡罷,我也累得很了,明天你再來我那兒玩?!?/br> 杜若只得暗地嘆口氣,告辭走了,杜鶯也沒有再說什么,這是她與杜蓉的悲哀,總是難以化解。 杜蓉也確實沒法放下,她心里一直都很憤懣,想到老夫人苛責劉氏,想到杜云巖掌摑劉氏,她的心就忍不住的發疼,母親是懦弱了一些,可她到底做錯了什么事情,要承受這樣的屈辱? 可偏偏今日,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弟弟還出了疹子,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手。 她在院子里慢慢走著,在這黑暗里走著。 到得盡頭的時候,卻見墻上忽然有一盞燈籠冒了出來,那是一盞月亮燈,圓圓的,溫柔的橘黃色中映著嫦娥奔月,非常的漂亮。她愣住了,就在她發呆的時候,那盞燈籠又從墻頭落了下來,在它后面,她看見一個男人,緩緩朝她走來。 他咧著嘴笑著,帶著幾分傻,又有八分的不羈,他像是從來沒有煩心的事情。 她記得第一次遇見他,他就坐在墻頭,手里拿著一個蹴鞠,看到她,竟是壞壞一笑就把蹴鞠扔了過來,她那時一腳就把蹴鞠踢過去,踢在他的臉上。 他絲毫不生氣,朗聲大笑,像是聚集了世上所有的快樂。 她鼻子忽地發酸,酸的厲害,她疾步走過去,一頭撲入他的懷里。 章鳳翼驚訝極了,他一直想要靠近她,可她總不給自己碰,別說給他抱了,今天她卻自己撲了過來,他心跳的很快,笑容布滿了臉頰,但他忽然聽到她的啜泣聲。 他的小姑娘一直都是個倔強的丫頭,從來不肯服輸,今日她怎么哭了?誰欺負了她?他心頭大惱,可他并沒有發問,而是松開那燈籠,一只手放在她后背,一只手撫在她頭發上,緊緊的,溫柔的將她擁在了懷里。 25|58 她不知哭了多久,他始終站著不動。 要不是白果怕被人看見,輕喚杜蓉,她恐怕不愿從那溫暖的地方離開。 她也從來不知道,男人的懷抱是這樣的,很是有力,依靠在上面,好像什么都不用擔心,她忽然有些害羞,可卻斥責起章鳳翼:“你怎么進來的,你這是擅闖民居?!?/br> 這才是她了,章鳳翼笑起來:“我們這種匪徒,哪戶人家的墻爬不上?你們宋國公府也不過爾爾?!?/br> 外面的人看不起他們章家,可章鳳翼卻從來不避諱他曾經做得勾當,因為過去畢竟是不好回避的。 杜蓉對此哭笑不得,抬起頭道:“這事兒要是被祖母曉得,有得你好看?!?/br> “你我都定親了,又有什么?”章鳳翼挑眉,“要不是為給你驚喜,我大可以從大門進來不是?還不是為等著你嗎?”他拿起花燈,“今日我們家也掛了燈籠,我覺得這盞最漂亮,你喜歡嗎?” 他竟是專程來送燈給她。 可她卻在他面前哭了一場,她怔怔的看著花燈,眼睛濕漉漉的還不曾干。 他皺眉道:“是不是你父親又做了什么?你告訴我,我給你出氣!” 杜蓉搖搖頭,她并不想他趟這渾水。 “這是我們家的事情,與你無關,我自己會解決?!彼σ恍?,“這花燈很漂亮,你既然送來,我就收下了?!?/br> 伸手去拿,不小心卻碰觸到他的手指。 他順勢就握住她的手:“蓉蓉,你很快就要嫁給我的,什么叫你們家的事情?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彼阉綉牙?,“你父親是什么樣的人,我最清楚不過,你放心,往后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但你也不要瞞著我?!?/br> 不是擅長甜言蜜語的人,卻說得她心頭滿是暖意。 她今生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但是母親呢?她不知道該怎么辦,這件事就算告訴章鳳翼又能怎么樣呢?她盡量放輕松的道:“今日崢兒生病了,我只是擔心他,并沒有什么大事兒,已經請了大夫,過得幾日就會好的?!?/br> 這話半真半假,章鳳翼也不容易識別。 “你快些回去罷?!彼崎_他,嗔道,“往后再不準這般了,傳出去,你的名聲又更難聽?!?/br> 章鳳翼不在意的笑一笑,垂眸看著懷里的人,她雙眸含水,面若桃李,夜色中像沾著露水的玫瑰,讓人心動,他忍不住低下頭,像一親方澤,誰料被杜蓉一把推了出去。 “章鳳翼,你不要得寸進尺了!”她滿臉通紅,輕喝聲,飛快的跑了。 連月亮燈都沒有拿。 早知道剛才她哭著的時候就該偷偷親一下,章鳳翼后悔萬分,又覺得她翻臉不認人,明明剛才還留戀他懷抱,摟了許久呢,結果一不哭,絲毫的便宜都不給他沾,他無奈的搖搖頭,把花燈掛在院落前的樹梢上,從墻頭離開了宋國公府。 杜若早上很早就醒來了,一見玉竹就問審訊的事情。 她也有些擔心老夫人,那么大的年紀親自過問,也不知道熬到多晚呢。 曉得她的心思,而且這也實在是一件不小的事兒,昨兒下人們哪個不在議論?杜云巖那可是在庭院里就打了劉氏一巴掌的,又是給杜崢請大夫,吵吵鬧鬧的,掀起很大的風波,所以玉竹與鶴蘭也早留意著了。 玉竹道:“好像一整晚也沒審出什么,因沒有抓人,姑娘你想想,這鵝rou還不好放嗎,指不定在廚房時得了一點就混在別的菜里,像是熱炒這種哪里分得出來,隨便夾一筷子可不就夾進去了?” 杜若一想是啊,要真用這法子,是難找出是誰。 但尋常人不會去害杜崢,除非是有仇的。 她從床上下來,套上繡花鞋,與玉竹道:“我好像胃口也不大好,你就要一碗清粥給我罷,我吃完了去看看祖母,是了,你先使人去上房瞧瞧,祖母這會兒在不在睡,誰的話我就不去打攪了?!?/br> 玉竹道:“一直有人看著呢?!?/br> 杜若就贊許的看她一眼。 梳完頭發,那頭來了消息,鶴蘭聽清楚了,過來說道:“姑娘,聽說抓到人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