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此地清幽,微風拂面,將園子里的百花香送到鼻尖,可誰也沒有心思去嗅,杜若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心里想的是那些夢。 是不是因為章鳳翼,所以杜云巖才會那么生氣?可章鳳翼到底做了什么?還是有別的事情?她實在猜不到。 杜繡瞥一眼暗灰色的大門,也坐在石凳上,幽幽道:“大姐與爹爹三天兩頭都要吵,我們早該習慣了,又有什么呢?等會大姐必定會昂首挺胸的出來,爹爹又要落了下風?!?/br> 杜云巖是經常說不過杜蓉的,杜蓉才六歲的時候,就已經會替劉氏出頭了,印象里,杜若記得有次杜云巖要打劉氏,杜蓉甚至拔了刀出來對著杜云巖,極其驚心,要不是老夫人出頭,不定會鬧出什么。 可那一次之后,杜云巖再沒有打過劉氏。 門這時突然開了,趾高氣揚從里面走出的并不是杜蓉,而是杜云巖,他一句話未說,拂袖而去。 藏書樓里靜悄悄的,杜若探頭看去,只見杜蓉靠在書架上,一動不動,她的背對著她,散發出了一些郁氣。 “大姐?”她輕聲喚她。 像怕驚嚇到杜蓉,聲音極其的溫柔。 剛才父親說的話還盤旋在腦海里,他讓她死心,說絕不會讓她嫁給章鳳翼,說他今次寬宏大量,念在她年少無知,饒她一次。他高高在上,擺出了那副嘴臉,說得她好像欠下他天大的人情。 可他憑什么決定她的命運呢?他根本也不配! 杜蓉的手握成拳頭,深呼一口氣,轉過身時已綻放出笑容:“若若,去我那里拿珠子罷,你要做長命縷,做香囊,今日就得開始做了,不然以你的性子,恐怕是來不及的。到時候給祖母的香囊都沒有,她老人家要生氣呢!” 好像剛才并沒有發生什么,她依然如故。 杜若原是滿腔的話都沒有了,她本期望杜蓉會向她哭訴,她就能安慰她,給她出主意,可現在看來,杜蓉不需要任何人的援助。 她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道:“大姐,你遇到麻煩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杜蓉揚眉道:“我能有什么麻煩,真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走吧?!表槃菥蜖孔∷?,從藏書樓出來。 另外兩人瞧見杜蓉的樣子,也知她絕不會松口,杜繡便先告辭走了,杜鶯與她們一去杜蓉那里。 還真是有許多的珠子,瑪瑙,碧璽,翡翠,各色珠玉,五顏六色裝滿了一大匣,碰撞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杜蓉道:“還是大前年外祖母來時送的,當時在秦渡,哪里得空做東西,我叫她們收起來,后來去晉縣,一直就忘記了,這回來長安,我才想起來呢?!?/br> 劉家因劉氏嫁入杜家的關系,劉老爺也跟著趙堅造反,而今在達州任知府。為鞏固后方,趙堅每攻下一座城池,便派遣能信任的官員駐守,這樣一步步打穩根基,是以哪怕奪得半壁江山,秩序仍是不亂的。 杜若就有些羨慕:“我記得你們外祖母可好了,來得時候還帶了一籃子達州的柿餅呢!” 她就沒有外祖母,謝氏的父母都去世了,只與一個弟弟相依為命,她那小舅此時也不在長安。 杜蓉噗嗤笑起來:“那柿餅又有什么好吃的,甜得掉牙了,你那時剛吃完就掉了兩顆牙齒,你不記得了?” 好像是的,她那時還在換牙,杜若連連搖頭:“我一點不記得?!?/br> 終于想起丟臉的事情了,杜蓉抿嘴笑,也不戳破她,抓了好些珠子予她:“都拿去吧,記得給我也做一個?!?/br> “好?!倍湃粝沧套淌障?,告辭而去。 杜鶯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屏退奴婢們,叫杜蓉坐她旁邊方才道:“父親到底與你說什么了?剛才我不便問,現在此處也無人,你不要再瞞著我?!?/br> 杜蓉道:“父親時常發瘋,你理他作甚,他能有什么好話?” 見她還是不說,杜鶯眼睛發紅:“你是嫌棄我體弱幫不上忙,大姐,這些年都是你在照顧我,可你一有事情,從來都不與我說,我怎么能好過呢?你說,是不是因為章鳳翼?我那天聽說,他在芙蓉園把蹴鞠踢給你,我還看見你做劍穗了,你從來不犯錯,可今日父親卻是胸有成竹的樣子……” 沒想到她那么心細如發,杜蓉垂眸把匣子關上:“你不要管,我自有辦法的?!?/br> 真的是章鳳翼,杜鶯纖長的手指按在把柄上,她實在沒想到杜蓉會喜歡章鳳翼這樣的男人! 他是馬匪,章家絲毫沒有根基,可杜蓉卻是二房的嫡長女,她心里清楚的很,他們二房一直依仗大房至今,底氣是有些不足的,可正因此,才需要他們做子女的更為努力。而今弟弟還小,要靠他尚早,大姐她應該嫁入高門才是。 杜鶯秀眉擰了一擰,她要是嫁給章鳳翼,一是得罪祖母,二是又得罪父親,往后杜繡比她嫁得好,母親的地位更是岌岌可危的,倒是讓唐姨娘占盡好處。 大姐怎么就沒想到這些呢? 杜鶯嘆口氣,叮囑杜蓉:“大姐,你莫要為此事與父親爭吵,而今祖母也沒有逼你嫁入包家,什么都不急的,也都有轉圜的余地?!?/br> 見她胸口起伏,臉色又白了幾分,杜蓉生怕她憂思太多,便道:“我曉得了,你別擔心?!?/br> 杜鶯看她應允了,方才離開。 杜蓉把匣子扔在案臺上,她當然也是生氣的,不知道章鳳翼到底與章老爺說了什么,章老爺竟然會跟父親說那種話。假使他不能解釋清楚,他再好,她也不會嫁給他。 看一眼昨日剪下的邊角料,原想給他做個香囊,現在也省了,她賭氣的把那料子扔在地上。 這是搬來長安之后,第一個節日,老夫人早早的就讓管事親自去集市挑選粽葉,又叫廚房洗干凈,放在院子里晾干。 很遠就能聞到淡淡的清香。 不過杜若有些擔心粽子做好了會壞,畢竟天氣已經開始起暖了,鶴蘭笑道:“聽說只是做一部分,等到端午還要做的,再者啊,粽子煮好了沉在油湯里,能放好幾日,味道也更香呢?!?/br> 杜若聽著嘴饞,已經在想用江米做得rou粽子了,一走神差點把針戳到手指上,她嚇得連忙放下,吃些點心定定驚,又問玉竹:“大姐那里沒有事情嗎?” 還在擔心杜蓉,她叫玉竹沒事兒找杜蓉的大丫環月桂敘敘家常。 玉竹其實是有些奇怪的,也不知自家姑娘想什么,她回道:“大姑娘最近也在做針線活,昨日已經做了五個香囊,沒見有什么煩心事兒,說今兒午膳還多吃了半碗呢?!?/br> 這就好,杜若松口氣,擦擦手也不吃了,杜蓉做了五個,她才做了兩個,真有些著急,別被說中,連送給祖母的都來不及做。 鶴蘭給她打下手。 她正聚精會神,心無旁騖時,杜凌笑瞇瞇進來道:“真是難得,我說呢一天不出門,原來在做這個,可有我的份?” “拿去?!倍湃魜G給他一個長命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