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顧緬懷站在一旁,心疼地看著哭成淚人的小丫頭??伤f萬沒想到,這“父慈子孝”般的畫面才持續了沒多久,他這個看客就被其中之一給下達了“逐客令”。 “抱歉,年輕人,有些事情,牽扯到我們內部的紛爭,不方便讓你這個外人知道,能請你回避一下嗎?” 男人直言不諱的說法并沒有令顧緬懷感到尷尬,實際上,他根本不關心那個什么部落里的明爭暗斗,他只在乎他的小丫頭,在乎她會不會聽到什么叫她害怕或是為難的消息,會不會因此而受到傷害。 見顧緬懷皺著眉、沒半點要挪步的意思,男人頗覺好笑,不慌不忙地對他說:“放心吧,誰害晴晴,我都不會害晴晴的?!?/br> 話音落下,鐘晴也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回頭看向身后的男朋友。發現小丫頭紅著眼面露難色,顧緬懷即刻就心軟了,抱著不能讓她難做的想法,他定定地看了男人幾秒,隨后才默不作聲地轉身離開。 殊不知他這一走,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故便將他殺了個措手不及。 從見面的房間里走出來的時候,鐘晴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以至于下臺階時都不小心絆了一跤,得虧有顧緬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助她避免了跌倒的命運。 顧緬懷見她樣子有些不對勁,以為她是從院長的口中聽說了部族里的事以及自個兒的身世,在驅車和她一起回家的半路上,他還溫柔地安慰了她,卻只換來了她僵硬的笑容。沒一會兒,副駕駛座上的小丫頭就雙目失神地注視著前方,也不曉得究竟在想些什么。顧緬懷見她如此,認為自己應當給她一些時間,也就不多說什么,專心開車去了。 夜幕降臨,傍晚時分,冬日的街道已然亮起了五顏六色的燈火。城市里車水馬龍,人頭攢動,處處皆是繁華??社娗绱舸舻赝@派大都市的景致,心里卻是空落落的。 她……當真不屬于這里嗎? “我知道,今天聽到的這些事,你一下子很難接受??墒恰憬K歸是要面對的?!?/br> 渾渾噩噩地下了車,女孩的腦海中不由回響起院長臨分別前對她說的話。她失魂落魄地跟著顧緬懷往前走,仿佛以不知今夕何夕。 院長讓她早些同顧家人把話說清楚??墒恰撛趺凑f?怎么跟那個才和她牽手不久、一心一意想要照顧她一輩子的男人開口? 打從這一天起,鐘晴就變得心事重重的。顧緬懷不傻,自然瞧出了她的異樣。他告訴她,不論她從院長那兒聽到了什么,都不用害怕、不用擔心,因為,他會和她一同面對、一同分擔,不會叫她獨自一人承受苦痛。 聽了這樣的話,鐘晴雖是感動,心情卻也更加沉重。她凝視著男人寫滿鄭重的眉眼,愈發不曉得該如何同他開那個口了。 糾結的情緒就這樣持續了幾日,老兩口以不耽誤小兩口獨處為由,催著兩個年輕人回公寓住去了。鐘晴不想讓兩位疼愛她的長輩再受打擊,是以,愣是在他們面前裝出若無情的模樣,并未叫他們察覺出異常。 這天,顧緬懷去上班,鐘晴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了半天,臨近六點,才愁眉不展地回了家。拖著沉甸甸的步子上了樓,她掏出鑰匙,心不在焉地打開了門,卻在玄關處意外瞧見了黑色的皮鞋。 才這個點,顧哥哥就已經到家了? 頗覺詫異的小姑娘匆匆換了拖鞋,走進客廳一看,當場就怔住了。 赫然入眼的,是一桌的玫瑰花瓣和美味佳肴。隨風搖曳的燭光,香醇澄澈的紅酒,西裝革履的男人……傻子都看得懂,營造了這一氛圍的人是想做些什么。 是以,鐘晴抿緊了唇,看著顧緬懷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也難怪他會如此別扭,長這么大了,從來只有女孩子為他癡狂的份,哪兒有他特地瞞著女孩子為她準備了這浪漫的燭光晚餐,只為向她征得訂婚的許可? 真是的,都怪他爸媽,硬是要他既端正態度又重視形式,還說什么女孩子一輩子就這么一次,浪漫一回怎么了?還委屈了他不成? 向來不喜歡風花雪月、搞形式主義的顧緬懷想了想,覺得也有點道理,于是就破天荒地妥協了。 誰讓對象是他的小丫頭呢?反正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也只會被她一個人看到,黑歷史就黑歷史吧。 如此思量的男人設想過對方的很多種反應,也許會喜極而泣,也許會面紅耳赤,也許會笑靨如花,也許會目瞪口呆——可他無論如何也預想不到,目睹了他精心準備的求婚現場,她竟然只紋絲不動地杵在那里,隨后慢慢地皺起了眉頭。 他倒是看不出她不高興,畢竟,以她的性格,也不可能因為他搞突然襲擊就生氣,所以,她這表情看起來更像是…… “你怎么了?” 心里莫名升騰起一種詭異的不安,顧緬懷不禁聯想起之前的那些事,卻不得不阻止自己繼續胡亂猜測,直接向當事人詢問緣由。然而,鐘晴卻只紋絲不動地凝視著他的眸子,眼眶里倏爾泛出了晶瑩的淚花。 這一下,顧緬懷急了,雖然他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但小丫頭都快哭了,肯定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難題。 “鐘晴,別嚇我?!彼s忙走上前去,伸手把住了她的胳膊,“出了什么事,你告訴我,我一定幫你解決?!?/br> 此言一出,鐘晴的淚眼卻是徑自落了下來。她一直知道,他是很厲害的,可是這一次的事,根本就不是憑他一己之力就能夠解決的。她甚至都不曉得該怎么向他開口,告知那個連她自己都難以接受的秘密。 為什么?為什么呢?為什么在他悄悄為她籌備大驚喜的這段時日里,她卻獲悉了那樣一個殘忍的真相呢? 鐘晴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見小丫頭一反常態,一個勁兒地在那兒流著淚,顧緬懷即刻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當然,比這更叫他揪心的,是小丫頭淚如泉涌、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他心疼極了,溫柔地將她攬進懷里,笨拙地拍打起她的后背。 “別害怕,我在這里,我在這里呢,嗯?別怕?!?/br> 顧緬懷緊緊地抱著她,口中少見地重復著安慰之言,他不自覺地吻了吻她的發叢和她的額頭,無奈卻只叫她哭得更兇了。 是的,小丫頭抬起胳臂,抱住了他的腰身,“嗚——”的一下痛哭出聲,令他徹底手足無措。無奈眼下壓根沒法叫她冷靜下來道明來龍去脈,顧緬懷只能陪著她、哄著她,盡可能地給予她慰藉和安全感。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男人生怕他的小丫頭哭壞了,千方百計地哄慰了她,總算是助她勉強緩過勁來,帶著滿面的淚痕,仰起臉來看他。 紅一塊、白一塊的臉蛋映入眼簾,顧緬懷又是一陣難受,用指腹替她抹了抹雙頰的淚水,便要去擰熱毛巾來給她擦臉。不料才剛轉過身去,他就被小丫頭一把拉住了。 顧緬懷又轉了回來,重新和鐘晴四目相接。 他看到了一雙淚光閃爍的眼——以及眼底那不知是悲還是痛的情緒。 “顧哥哥……我,我有話要跟你說?!?/br> 第52章 真相 兩年后的冬日,城市里依舊一派繁華。 這天,顧緬懷加班到晚上八點,才開著車離開了公司。他本來是該回到生活了十余載的顧家別墅的,可鬼使神差的,半道上卻是繞了路,去了他曾經住過的一棟公寓。 公寓的鑰匙,他一直都隨身帶著,分明已經極少去到那里,可用以開門的鑰匙卻每天被他揣在兜里,好像沒有它的話,他就會覺得少了點什么。 從口袋里取出兩把一模一樣的鑰匙,他用其中一把開了門,迎面就嗅到了一股久未有人居住的氣味。他皺了皺眉,走進屋,關上門,一個人坐在鋪了布料的沙發上發呆。 再無旁人的客廳里,當年用過的家居全都一動不動地擺放著,但在他看來,這屋子卻是空落落的,一如他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