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第51章 傅書言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差點噴出來,衛廷昶把郎中領到家里來了,堵了個正著,不看病都不成了。 有人對女兒好,杜氏心里倒是很高興,“快請靖安侯世子進來?!?/br> 衛廷昶身后跟著一個郎中,年紀不輕,一縷須髯,看上去仙風道骨,小眼睛賊亮,傅書言就想起舊時戲本里降妖除魔的道士。 衛廷昶恭恭敬敬,一揖到地,“侄兒拜見伯母?!?/br> 杜氏笑逐顏開,“廷昶,你是個有心的,惦記你言meimei的病,我這當媽的都沒想起給你言meimei請個郎中?!?/br> “伯母,這位郎中醫術了得,擅長治療小孩子夜驚癥?!?/br> 杜氏熱絡命丫鬟,“快給世子爺和郎中看坐?!?/br> 傅書言站起身,蹲身一福,“廷昶哥哥受累了?!?/br> 郎中坐下,看著傅書言,“是這位姑娘得了夜驚癥狀?” 杜氏道:“是,先生給看看?!备禃赃€是小女孩,不用避嫌, 郎中問;“姑娘夜里經常做噩夢?”這郎中的瞇縫著小眼睛看著她。 傅書言硬著頭皮道;“偶爾做噩夢?!?/br> “姑娘都夢見什么可怕的東西?!敝嗅t望聞問切,這郎中小眼睛在她臉上掃來掃去,注意觀察她表情。 傅書言道:“夢見蛇?!?/br> “姑娘看見的蛇什么樣子,能具體描述一下嗎?”郎中刨根問底,這種精神疾病,沒法診斷,只能問病患,做出判斷。 傅書言回想一下蛇的樣子,胡亂描述了一番。 “蛇咬你了嗎?”難道蛇咬和沒咬有區別,傅書言打住他問話,道;“我嚇醒了?!?/br> 郎中確定小姑娘膽小,夜里做噩夢,被蛇驚嚇,患的是小孩子夜驚癥。 杜氏擔憂地問;“先生我女兒有事嗎?” 郎中胸有成竹,“吃點小藥,保管藥到病除?!?/br> 杜氏和衛廷昶都歡喜,連聲謝這個郎中,郎中拿出幾包口服藥,又從衣袖里摸出幾張符,道:“放到房間里燒,鎮魔除妖?!?/br> 杜氏讓檀香幫姑娘收好藥和符。 衛廷昶送郎中出府,衛廷昶送走郎中回轉,杜氏親熱地問:“廷昶,吃過飯了嗎?你要不嫌棄在我們府上用飯?” “沒吃,侄兒下學去請郎中,這個郎中醫館里有幾個病患,不出外診,我等著郎中看完病患,好說歹說磨著郎中才肯來?!?/br> 杜氏看衛廷昶倒實誠,對他頗有好感,命丫鬟,“去告訴大廚房,整治一桌子熱菜熱飯,說有貴客?!?/br> 杜氏跟衛廷昶閑聊家常,問衛廷昶母親魏氏可好,衛廷昶一一作答,對杜氏恭敬有禮。 丫鬟打水上來,衛廷昶自己挽起袖子,洗手,傅書言站在一旁接過丫鬟手里的玫瑰香胰遞給他,衛廷昶接過,笑道:“meimei要按時吃藥,病才能好?!?/br> 傅書言不忍拂了他的好心,答應,“知道了,廷昶哥哥,言兒按時吃藥?!?/br> 衛廷昶洗完手,傅書言把帛布遞給他,衛廷昶擦干凈手,堂屋里飯菜擺上桌,杜氏吩咐丫鬟侍候世子爺用飯,衛廷昶真餓了,一口氣吃下去兩碗飯。 杜氏心疼地道;“這孩子,你慢點吃,看噎著?!?/br> 傅書言親手給他盛了一碗湯,衛廷昶一口氣喝下去,傅書言笑道;“廷昶哥,小心嗆著?!?/br> 杜氏道:“這孩子這個時辰才吃飯,為言兒找大夫找什么急?!?/br> 衛廷昶呵呵笑,“meimei早一日治好病,我了卻一樁心事?!?/br> 傅書言感動,她跟衛昭結拜姐妹,衛廷昶拿她當成親meimei一樣呵護,一丁點小事都記在心上。 衛廷昶吃完飯,丫鬟捧上漱口茶水,衛廷昶漱口凈手。 傅書言重新端上茶水,衛廷昶啜了口,傅書言想起問:“廷昶哥哥,你屋后那片竹林砍了,你練劍去哪里?” 衛廷昶笑笑,“言meimei不用擔心,我在院子里練劍,院子地方大,我那里都可以練劍?!?/br> “廷昶哥哥不覺得竹林砍了可惜嗎?” “不過一片竹子而已,哪里有人重要?!?/br> “廷昶哥哥真是個好哥哥,廷昶哥哥不像我三哥,總是板著臉教訓人?!备禃赃@馬屁拍得,把她三哥扔進去了。 天晚了,衛廷昶告辭,杜氏不放心,吩咐,“多叫幾個人跟著世子爺,天道黑了?!?/br> 傅書言送衛廷昶到中門,光線已昏暗,傅書言看著衛廷昶挺拔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薄暮中。 傅書言跟檀香回房,檀香倒了杯溫水,又準備好蜜餞,怕姑娘吃藥 嘴苦。 傅書言打開一包小藥,是驚風散,專治小兒受驚癥,她放在鼻子底下聞聞,此藥含朱砂,服用后患兒表現很安靜,其實并不是安神作用,而是中毒導致的精神萎靡,安靜、嗜睡,中醫理論認為這是鎮住了“驚”、驅散了“風邪”,正是汞中毒的典型癥狀。因為朱砂的主要成分就是硫化汞。 傅書言拿過那幾張符,細看寫符用的紅色顏料就是朱砂,朱砂中的硫化汞燃燒后變成水銀蒸汽,孩子吸入后導致汞中毒,表面現象是睡眠安穩了,不做噩夢,實則輕度汞中毒。 藥物和符,有同一種功效。 傅書言吩咐檀香,“把藥拿去扔了,符拿去埋在后院,千萬別用火燒?!?/br> 檀香不解,“衛公子好心請郎中給姑娘開的藥,姑娘不吃,不是辜負了衛公子一片好心?!?/br> “符埋在院子里效果一樣,壓驚的藥不吃也罷,我不喜歡吃這勞什子苦藥,不讓廷昶哥哥知道就行了?!?/br> 把這丫頭糊弄走了,其實,這個郎中的藥沒問題,小兒受驚,中醫都開這種小藥,只是傅書言知道其中關礙,才不吃,不知道的病患都是這種治療方法,對小兒受驚病癥,無論是江湖郎中還是神婆治療方法,都是異曲同工。 傅書言早起跟傅明軒進宮,走進永清門沒碰見衛廷昶,傅書言輕輕噓口氣,見衛廷昶總覺得心虛,疾走進了西門。 傅書言去南書房最早,溫習一下先生上堂課講的,修寧公主不久就到了,其她人陸續到了,這兩日來得最晚的都是容華郡主,容華郡主身后侍女提著書包,送到座位上,容華郡主剛坐下,師傅便來了。 顧女先生這段課程都是講和親公主,顧女先生表情肅穆,懷著對和親公主們的尊重,聲音郎朗,情緒有些激動。 傅書言記得,北方少數民族風俗父兄伯叔死,子弟及侄等妻其后母,有一位公主按回紇的收繼婚制嫁給兩姓三輩四任可汗,前三任丈夫是親祖孫三代,還有一位公主嫁給了回紇可汗。嫁去不到一年,可汗就歸天了?;丶v要公主依回紇的風俗殉葬,公主斷然拒絕以刀割面,以示悲痛。野蠻的契丹與奚,把進貢的幾個和親公主竟給宰殺了。 傅書言聽顧女先生講的,唐代和親的公主就有十五位之多。 修寧公主捅捅她,小聲道;“馬場又來了不少馬匹,那日我們去看看?!?/br> 傅書言看顧女先生瞪她們,趕緊正襟危坐,修寧公主聽枯燥無味,打起哈氣。 中午休息,皇宮上學,中午不用自備點心,宮里御膳房提供皇子皇女中午這頓點心,早晚兩頓是正餐,其它的加餐。 傅書言吃了兩塊點心,喝了一盅花茶,檀香站在門口擺手,招呼她出去,傅書言放心茶碗走出去,檀香小聲道;“姑娘,衛世子在西門外等姑娘?!?/br> 傅書言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出了西門,看見衛廷昶站在門口,看見她,迎上前,“meimei,昨晚藥吃了嗎?怎么樣?睡得好嗎?沒做噩夢吧!你要覺著不好,我砸了他醫館,讓這江湖騙子卷鋪蓋走人,少在京城地界招搖撞騙?!?/br> 傅書言聽說砸了人家醫館,郎中開醫館也不容易,急忙笑著說,“藥吃了,昨晚睡得很好,廷昶哥哥不用擔心?!?/br> 衛廷昶聽了,很高興,“等meimei吃完這劑藥,我去讓郎中再開幾副藥?!?/br> 傅書言急忙搖手,“不用了,我現在吃兩遍,心不慌了,不害怕了?!?/br> 衛廷昶看她小臉白里透粉,道;“meimei好多了,我就放心了,meimei快回去吧!我沒別的事,就是問問藥效如何?!?/br> “廷昶哥哥,那我回去了?!?/br> 傅書言往回走,愧疚,衛廷昶對她的話深信不疑,進了西門,回頭看,衛廷昶還站在原地,搖搖手,轉個彎,看不見了。 三日后,傅書言主動找衛廷昶匯報,說夜驚癥已好利落了,可以停藥了,衛廷昶當即就要命小廝去賞那個郎中,被傅書言攔下了。 黃昏時,六姑娘傅書湄帶著一個小丫鬟往她姨娘屋里去了,馮姨娘生產消耗了氣力,身子虛弱,一直養著,孩子由兩個奶娘帶,傅書湄進屋時,馮姨娘正想心事。 聽見腳步聲,一抬頭,“姑娘來了?!?/br> “姨娘干坐著,想什么呢?”傅書湄這兩日過來,看馮姨娘精神恍惚,人癡癡傻傻的,擔心她得產后憂郁癥。 馮姨娘叫抱孩子哄睡覺奶娘,“把小爺抱在別的屋里睡?!蹦棠锉е⒆幼吡?。 馮姨娘示意傅書湄關門,傅書湄走到門口,朝外望了望,下人們都吃晚飯,小院子里沒什么人走動,放心地把門關上。 走回來小聲問;“姨娘要和我說什么?” 馮姨娘壓低聲音道;“我難產時,神志不清,好像聽見你說把你弟弟抱在太太屋里養,是什么意思?是太太想搶你弟弟嗎?” 傅書湄看她姨娘現在也沒事了,就把當日的情況跟她學了一遍,馮姨娘聽完,倒吸了口涼氣,咬唇低頭,半天才哀怨地道:“你父親真絕情,我跟了他一場,又有了你姐弟二人,他輕松一句,就要了我的命?!?/br> 傅書湄道:“反正現在沒事了,姨娘別想這些不痛快的事了,把弟弟抱到上房養,我也是聽上房的人說的,不確定是真是假,我那日跟姨娘說抱走弟弟,是想激勵姨娘快點生產,也是急中生智?!睂嶋H上,那日傅書湄的話給馮姨娘不小的刺激,她才一猛勁生下來。 傅書湄看她姨娘低頭不說話,問;“姨娘是怎么想的?太太真要把弟弟抱走,姨娘舍得嗎?” 馮姨娘嘆氣,“太太要抱你弟弟去上房,由不得我說不愿意,老爺這樣對我,心里對我沒有一分情義,那還能顧念我的感受,連我的命老爺都不顧,要不是七姑娘救了我,我現在早就在黃泉路上了,你弟弟還不是一樣抱去上房,太太心善,換做別人當日就要了我的命?!?/br> “姨娘是肯把弟弟給太太養?” 傅書湄問她姨娘一個準話,無風不起浪,既然上房人說了,就不是沒影的事,她要先給她姨娘個知會,怕真有那么一日,她姨娘受不了,誰的孩子十月懷胎,舍得送人。 “我是什么身份,我有說話的權利嗎?” 馮姨娘對傅鴻寒心,暗怨傅鴻薄情,不舍孩子,又能如何?轉念,孩子抱到上房,比跟著她,一個不得寵的姨娘好,狠狠心,抱走就趁早,萬一養出感情再抱走,還不抓心撓肝的難受。 “姨娘這回知道該怎么做了吧?” 傅書湄放心,弟弟養在太太屋里,比養在姨娘屋里待遇好多了,姨娘出了滿月,每日去太太房中請安,能見到弟弟,不算母子分離。 馮姨娘點點頭,“我撿回一條命,姑娘幫我謝謝七姑娘?!?/br> “我去跟七meimei道謝了,原來是我小心眼,以為她是嫡我是庶,自卑不跟她接近,其實她不是瞧不起人的人,對待姐妹們真心好?!?/br> “你舅母昨兒來了,說起家里脫奴籍的事,虧我沒應下,我原以為生下你弟弟,你父親高興,求求你父親,如今看你父親對我母女半分沒放在心坎上,我去討個沒臉?!?/br> “馮貴家的是我哪門子舅母?就知道找姨娘要錢,當初把姨娘給父親做小,為了一家子巴結出頭,姨娘在別說他們是我舅舅舅母的話,我跟個奴才叫舅,沒的自降了身份?!?/br> 馮姨娘聽女兒話里話外,瞧不起她親生母親的出身,兄嫂也不爭氣,聽說聚眾賭博,讓二老爺抓了個正著,她嫂子來看她,這件事牙口縫沒露,難怪昨兒老爺過來,臉色不大好,馮姨娘月子里生不得氣,偏偏娘家人打臉,自己受牽連不說,連六姑娘都跟著沒臉。 老爺為她在月子里,沒處置她娘家兄嫂,對她很不滿意。 馮姨娘母子倆關門說著私房話。 三房抱廈里,杜氏跟寧氏商議清明掃墓的事,寧氏對杜氏道:“寒食節上墳祭祀已成舊習,清明前幾日京城官宦人家都去掃墓,船只緊張,租船費用高,往年咱們和東府跟靖安侯府同往,包一個大船,今年靖安候府稍信來說,提前幾日去,剩下我們和東府的人,不用包大船,闔府主子包一艘中等的船只,每人帶一個丫鬟,能裝下?!?/br> “就依二嫂的主意,這樣既省了租金,省得船大,到處找人?!?/br> 二太太寧氏道:“船的事定下來,還有個難題,四房是去一個還是兩個?” 寧氏的意思女眷別房去一位太太,四房兩個女眷,不讓梅氏去,梅氏是平妻,府里各房的妾每年不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