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
接著收起手機繼續看資料,一邊做批注一邊記進腦子里,格外認真專注,一直到她設置的鬧鈴震動起來,她才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去教室上課。 彼時圖書館人影稀疏,安靜至極,陶奚時背起包,踩著輕慢的步伐繞過書架走出去,踏出圖書館大門的那一刻,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地閃進她眼里。 她看過去的那一刻他正轉進她視線的死角,只是匆匆一瞥的背影,男生穿著一身的黑,黑色的衛衣,黑色的牛仔褲,黑色的板鞋。 個子很高,又瘦,身段挺拔帥氣。 太熟悉了…… 這道身影太過熟悉了。 陶奚時心頭狂跳,幾乎是同一時刻,加快了步伐追出去,微微喘著氣在原地轉了一圈,已經見不到那道熟悉的高挑身影了,幾秒過后,她冷靜下來。 她在期待著什么呢?不可能是他,這個時間的他壓根不可能出現在國內,更不可能出現在她的學校,應該只是相似而已,畢竟她在最近幾個月時??匆娕c他相似的背影,可都不是他。 不是他的臉,不是他的眼,不是他這個人。 這樣想著,心跳也漸漸平復下來了,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盯著一片枯黃的落葉發了會呆,然后轉身走向教室的方向。 …… 陶奚時在同一天內,再次看見早上在圖書館匆匆一瞥的身影,第二次是在學校超市里的販賣機前。 中間隔著一層玻璃窗,他背對著她站,與早上不同的是,現在的他多戴了一頂帽子,反扣在腦后,俯身取出販賣機里吐出來的一罐飲料,然后站直了身子,始終背對著外面。 陶奚時毫不猶豫地邁開腿跑進去。 可等她推大大門沖到他剛才站的方位時,人又不見了。 要不是旁邊的垃圾桶里躺著一枚小小的銀色拉環,陶奚時都要懷疑是不是因為太過思念,所以出現了幻覺。 她閉上眼,在腦海里再次勾勒出今天遇到兩次的身影,慢慢地,慢慢地與腦子里盛林野的背影重合,心臟猛地顫動了一下。 販賣機對面的小方桌前坐著兩個在喝奶茶的女孩子,陶奚時往出口的方向看了幾眼,空蕩蕩的,于是走到兩個女孩面前,問:“請問,你們剛才有看到在販賣機前買飲料的男生嗎?” 女孩想也沒想,咬著吸管點頭,“看見了,你是不是也覺得可帥?” “你有看清楚,他長什么樣嗎?” 另一個女孩子愣了一下,“這怎么描述???就兩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張嘴,手很好看,尤其是單手拉易拉罐拉環的動作,很有氣勢嘛?!?/br> 陶奚時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確認那個人就是盛林野。 這個想法只在腦海蕩過一遍,將近死寂了半年的心臟在那一刻仿佛突然又鮮活地跳動了起來,一聲一聲,為他而跳。 盛林野原先的號碼已經不用了,陶奚時聯系不上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聯系謝青貝。 她撥出號碼時沒有意識到時差的問題,等她記起來有時差這回事,準備掛電話,謝青貝先一步接通了。 “喂?”這一聲不太清晰,因為她那邊的背景很嘈雜刺耳,似乎身處熱鬧的聚會。 “謝青貝,你哥回國了是不是?” “等會兒?!彼f了這樣一句。 兩分鐘后,電話那頭的背景安靜下來,謝青貝問她剛才說了什么。 陶奚時用肯定的語氣說,“我剛才在川大看見盛林野了?!?/br> “不可能?!敝x青貝反駁地很快,“你在做夢吧?他現在在英國跟我參加別人的生日趴呢,挺熱鬧的,要不要讓他和你說兩句?” “不用了?!?/br> 陶奚時的電話掛得干脆利落。 ☆、第64章 畢業 那一日遇見的身影仿佛只是一場夢。 從那之后, 陶奚時再也沒見過如此相似的背影,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樣, 唯有那天在校園里無意撞見的, 不論是高挺的身形,或者是走路的姿勢, 都和他像到了骨子里。 再后來, 她連在網上看他消息的機會都沒有了,他的消息完全被封死,慕容毓不再提關于他的任何事, 有時候因為江粟在節目里模棱兩可回應的原因, 他偶爾會被八卦的粉絲推上熱搜, 這種熱度也是秒撤,尋不到一點蹤跡。 很多次深夜做夢時,陶奚時都能夢見那天在醫院里的盛林野, 眼神死水微瀾,聲線冰冷低啞,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語氣很是疲憊。 他看著她,低聲喊她, “阿時?!?/br> 叫得這樣溫柔好聽,說的卻是,“我現在確實還做不到放手, 但我也做不到追逐了?!?/br>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一字一句在腦海里不停的循環, 任憑她如何刻意地不去想, 刻意地想要忘掉,但那句話仍舊很清晰,清晰的殘忍。 她一遍遍地醒過來,一遍遍地又沉睡,無數次,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臨界點在哪里。 盛林野。 不知道現在在哪里的盛林野,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的盛林野。 雖然這結果不盡人意,但是仍很感謝你短暫的出現,那陣子有你在的時光,將我的孤獨和無助都照亮。 無論如何,感謝你來過。 盡管現在天黑了。 —— 這天的日頭格外猛烈,這個特殊的日子,川大校園里熱鬧非凡。 整個學校里,穿著學士服的同學們來往穿梭。 “我數一二三啊,你們準備好?!蹦硞€身穿學士服的女生舉著單反,對準面前站在草地上的三個女生,喊道:“一、二、三!好啦,我拍了四五張,你們過來看看拍的怎么樣?” 李檀雅和林遙立馬湊過去研究照片,陶奚時在原地解開悶到不行的學士袍和帽,陶父和陶母等在不遠處的樹蔭下,并肩正欣慰地看著她,她小跑過去,“爸,媽?!?/br> 陶母溫和得笑,那張臉上沒有太多歲月的痕跡,她手中掛著一把車鑰匙,笑瞇瞇遞給陶奚時,“畢業快樂,奚時,這是爸媽送給你的畢業禮物?!?/br> 陶奚時接過鑰匙,順著陶父的目光看過去,那兒停了一輛紅色的奧迪,陶父解釋說,“今天剛和你媽提來的車,你去開著試試看?” 陶奚時是去年夏天考得駕駛證,但是考完后便再也沒開過車,她不敢單獨上路,今天放開膽子去試駕,也是因為陶父這個老司機坐在副駕駛上。 川市這么多年唯一不變的,就是這擁擠不堪的交通。 有陶父坐在身旁,這次的試駕還算成功,她對車子沒什么概念,開得順手就行,開回學校的路上,陶母在后面問她,“奚時,畢業了來爸媽公司上班吧?和你的專業也對口,我們公司現在正缺英語翻譯呢,你在爸媽的眼皮子底下,我們也比較放心?!?/br> 陶奚時放慢車速,沒有思考,直接搖了搖頭,“我想自己找工作?!?/br> 陶父站她這邊,“我也覺得奚時可以出去鍛煉鍛煉,孩子也該成長,老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這還怎么長大呢?” “行吧?!碧漳敢幌蛘f不過他們兩個,擺了擺手,“工作的事先不說,奚時你現在都畢業了,得趕緊找個男朋友了啊,你說哪有整個大學念完都沒找到對象的呀?我女兒長得這么好看,追的人一大把,就沒有一個你滿意的?” 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關節泛白,陶奚時沉默下來。 對啊,就是沒有滿意的,那個人來過之后,怎么找得到比他更好的人? 時間過得多快呀,轉眼她都畢業了,那段日子已經過去整整三年了,有時候她也會想,他真的就那么狠心嗎?甚至都不愿意跟她好好說一句再見,要消失就直接消失得那么徹底,杳無音訊。 同時她又很理解他這樣的行為,她不小心丟掉了他的一個孩子,又害得他沒能見上他爺爺的最后一面,他的世界在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可她卻渾然不知。 陶奚時想,他大概恨不得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她吧。 …… 最終陶母同意陶奚時在外面找工作,但最大退讓的限度是只能在揚城范圍內。 在臨近畢業那陣子,陶奚時給幾家正在招聘的公司投過簡歷,她在家待了不到一周,收到了兩家公司請她去面試的回復。 她確定好面試時間,一家定在早上九點,另一家在下午兩點,并不沖突,她決定兩家公司都去試試。 …… 次日,陶奚時早早地起了床,難得的是,彼時陶父陶母還在睡夢中,她在廚房準備了兩份早餐,保溫在微波爐里,留了張小紙條在桌上,開著那輛新提的奧迪出了門。 習慣于川市那樣擁堵的交通,揚城的馬路倒是現在很順暢無阻,連紅綠燈都少了好幾個。 陶奚時對公司的具體地址不太熟悉,她開出小區后,一邊在導航里輸地址一邊踩到五十碼的碼數向前駛著。 她顯然太高估自己的車技了,低頭輸入地址的那幾秒里,突然聽見“嗙”的一聲,車身狠狠一震,她的身子慣性往前傾,手指在導航屏幕上劃過。 抬起目光看向前方的情況,她才發現是她追尾了。 被追尾的那輛車的屁股和她新車的車頭撞得有些慘不忍睹,幸好她開得慢,人倒是沒什么事。 陶奚時緩過神來后,第一反應是解開安全帶下車道歉,同時那輛車的車主也下了車,陶奚時還沒看清人,便先聽見用力的關車門聲,那位車主似乎脾氣挺大。 她走過去,語氣誠懇,“對不起啊我……” 目光投過去的那一刻,話音戛然而止。 宋沉即將脫口而出的臟話生生卡在喉嚨里,轉了幾圈又咽回去,他長久地看著陶奚時,打量著她如今的樣子,神情若有所思。 …… “隨便給我上一份主食就行,再來一杯酸奶?!彼纬涟巡藛芜f到陶奚時眼下,“你要吃什么?” “我剛吃完早餐,給我一杯檸檬水就行?!?/br> 陶奚時看著手表,剛才那一場追尾已經耽誤了今天面試時間,她向那邊公司的人事部說清了緣由,又將面試時間改為明天早上。 “好的,請稍等?!狈諉T拿走菜單。 宋沉也看著表,心里琢磨著那架飛機該是幾點到,再抬眼掃了對面一眼,“剛畢業吧?” 陶奚時點頭。 他又問,“以后就在揚城上班了?” “大概吧?!彼龘芘直?,“你呢,你在干什么?” 宋沉的變化并不大,他仍舊喜歡染著沖擊視覺的發色,穿得像個學生一樣,那模樣看起來也不過十七八歲,身上還有那股子年少輕狂的勁。 陶奚時看著看著,不由得想到,那么他呢?他現在是怎樣的呢?是和以前一樣,沒有多大的變化,還是徹底變了個人,再也找不到原來的模樣? “我啊?!彼纬赁D動杯子,“我在跟我爸做生意呢?!?/br> 陶奚時點點頭,他接著說,“你知道是什么生意嗎?” “什么?”她疑惑地抬眸。 “關于消息和資料的買賣,我手上現在,握著不少人的秘密呢?!彼纬寥粲兴傅卣f,“如果你有想知道的事,也可以找我做交易?!?/br> 陶奚時聽出他話中的意思,順著他的話講,“那……關于盛林野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