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他還是和之前每一次她見過的那樣,盡管近在咫尺,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也像隔著一段特別遙遠的距離,他的世界,旁人走不進去。 偶爾有幾個進出學校的同學,她們的視線都控制不住似的黏在他身上,看了好久,直到走進學校才戀戀不舍地轉回頭。 江粟原本想等他離開再進去,順便可以看看誰能讓他等,可見到他掛掉電話,百無聊賴地彈了彈煙灰,模樣有些孤寂,她突然想上前打個招呼。 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她? 萬一記得呢? 可是,萬一不記得了呢…… 這樣想著,她邁開腿,踩著很緩慢又遲疑的步伐漸漸靠近,剛走近,他聞聲抬頭。 江粟很清楚地看過,他那雙眼里原本的柔情在看到她后迅速褪了下去,只留疏離的淡漠,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好巧啊?!苯诓桓抑币曀难凵?,于是目光落在了他手腕的一串色澤均勻的佛珠,她有些驚訝,他竟然信佛。 盛林野挺平淡地掃她一眼。 她知道他一定是忘了她,或許是根本沒記得過,主動介紹起自己,“我是江粟,之前在慕容前輩的病房里見過?!?/br> 他偏過頭,好像是在回想,指間燃著的煙飄上來青白的煙霧,籠上了他的側顏。 江粟耐心而不安地等著他的回應。 也就在這個時候,身后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道清冷的女聲,“盛林野?!?/br> 盛林野摁滅了煙,直接擦過她的肩走過去,她下意識地回過頭,他正好站定在一個女生面前,背對著她,抬起手揉了揉女生的頭發,輕聲問她,“晚上想吃什么?” 江粟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出道幾年,演藝這條路走得順風順水,走到哪兒都是焦點,被媒體和粉絲捧著,而像今天這樣狼狽,還是出道后的第一次。 前一刻還以為旁人走不進他的世界,下一刻,他就主動走進另一個女生的世界,他們相處的樣子那么的旁若無人,極其自然融洽。 她沒辦法多待一秒鐘。 …… 陶奚時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反而扔給他一個問題,語氣不太好形容,聽不出什么滋味。 “剛剛那個女生和你說什么呢?” 盛林野接過她背著的書包,一只手拎著,扯過她的連衣帽給她戴上,漫不經心道:“沒聽清?!?/br> “挺漂亮的?!碧辙蓵r剛才多看了一眼,“也挺白挺瘦的?!?/br> 她說著,抬起手想要摘下帽子,戴得不舒服,盛林野搶先牽過她的手,“戴著,風大?!本o接著又輕嗤,“沒你好看?!?/br> “她眼睛比我大?!?/br> “她眼睛再大我也不會多看她一眼?!?/br> 陶奚時沒多想,繼續說:“她胸也比我大?!?/br> 話音剛落,她就后悔了,盛林野略微偏過了頭,視線里滿是促狹的笑意,有意無意地用目光掃了一秒她胸前,嗓音沉沉地笑了一聲。 她立刻說,“我沒有別的意思?!?/br> “嗯,我知道?!?/br> “那你不準笑?!?/br> “好?!?/br> 嘴上應著好,可陶奚時分明看見他那一雙眼睛還彎著,嘴角挑起好看的弧度,她惱羞成怒,甩開他的手,“你還在笑?!?/br> “阿時,我笑是因為,我不覺得你比她小?!?/br> “你這個……” 陶奚時一時想不出能形容他的詞,他在她卡帶的這幾秒,一本正經地說,“你不信的話,我們現在回家,我幫你量一下就知道了?!?/br> 她想到該用什么形容詞了,紅著臉補充道:“流氓?!?/br> 也就只有盛林野了,一本正經地說著那種富有內涵的話,偏偏那張臉生得那么好,說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鬧了一會兒,外面實在冷,兩人回到車里,盛林野這會兒終于正經起來了,不是假正經,打開車里的空調,告訴她,“過完圣誕我要回英國一趟?!?/br> 其實那邊學校已經開始放新年假了,但盛億南也許是不爽他在國內輕輕松松毫無心事地談戀愛,而自己卻在公司里忙的焦頭爛額,于是非要把盛林野也弄進公司里,預計待到國內的新年才會讓他回來。 陶奚時安靜片刻,問:“那你什么時候再回來?” 他的指尖沒什么規律地點在方向盤上,“除夕之前?!?/br> “那個時候我也放假了?!?/br> “我去揚城看你?!敝v完后,腦海里又過了一遍“放假”這個詞,他沉吟一瞬,提議:“或者,你放假了之后,想去英國玩么?” 車內的暖氣流通在每個角落,她搭在膝蓋被他握著的手恢復了溫暖,認真思考了一下他的提議,最終搖頭,“不行,我爸媽不會放心我出國,他們不會同意的?!?/br> 陶奚時將手掌攤開,反握住他的,“我在揚城等你?!?/br> 她被他抱進懷里,下巴抵著他的肩膀,細細地嗅還能聞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煙味,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阿時,你會覺得沒意思嗎?” 他時常這樣三個地方來回趕,真正能陪她的時間其實不多,有些事確實不能第一時間幫到她,有時候也察覺不到她偶爾的小情緒,盡管每天電話溝通,但總歸是不一樣的。 分隔兩地,是最容易產生隔閡的。 “不會?!碧辙蓵r想也沒想就否認,如實說,“盛林野,世界上沒有比你對我更好的人了?!?/br> 這其實是一句變相的告白。 盛林野聽出來了。 他說:“阿時,以后我會對你更好?!?/br> 并且,一直都只對你一個人好。 語氣堅定的,仿佛是在立誓一般。 陶奚時聽得整顆心頓時軟得一塌糊涂。 ☆、第47章 紋身 謝青貝正襟危坐, 平日里所有的囂張氣焰在這一刻盡斂,乖得仿佛是一個十足聽話的孩子, 雙手交疊搭在腿上, 微抿著唇顯出幾分緊張和不安。 今天是藺則去酒店帶她來這兒的,這個在盛斯行身邊待了大半輩子的男人親自去接她,足以說明盛斯行的如今的想法。 她坐在書房等了一會兒,沒多久門便被人推開, 盛斯行拄著拐杖緩緩走進, 藺則跟在他身側。 謝青貝立刻站起來, 垂著腦袋喊了一句:“爺爺?!?/br> 盛斯行沒應, 目光投向規規矩矩站著的謝青貝身上,這孩子和她母親長得極像,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擁有著一副難得的好皮相,也難怪當初年輕氣盛的盛億南會因一時腦熱做出那種混賬事。 “坐吧, 青貝?!?/br> 老人兀自坐在書桌前,他最近精神有點差, 剛坐下便闔上了眼,閉目養神, 同時向藺則打了一個手勢,男人會意, 便開始和謝青貝溝通。 整整十八年了, 過去十八年里遭受的冷眼嘲笑和痛苦煎熬, 將在今天這一刻終止。盛斯行終于愿意認她了, 并且在近期會為她辦一場盛大的宴會,向所有人宣布,她是盛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之一。 謝青貝聽得受寵若驚,她知道盛林野的本事,但是確實沒想到他替她爭取到了這么多,心里很是復雜,終于到了她夢寐以求的這一天,反而平靜的可怕。 她一面覺得難以實現,一面又覺得這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 藺則最后說:“老宅里已經為青貝小姐準備好了房間,先生派人將您的行李取過去了,轉學手續在開學前會辦好,以后在香港上學。關于其他的,青貝小姐還有什么要求嗎?” 謝青貝沒有任何要求,只要不回去和那個瘋女人朝夕相處就好,她的話剛到嘴邊,忽然換成了另一句,“我可以去川大上學嗎?” 藺則有一瞬的遲疑,“川市?” “嗯,因為……哥哥的女朋友就在那兒上學,他一有時間就會過去,我也想去那兒?!?/br> 藺則還沒接話,盛斯行便睜開了眼睛。 …… 謝青貝走后,老人的咳嗽聲響徹整個書房,藺則神情一緊,立即端了開水和藥送到桌前,老人仰頭吞咽。 藺則神色凝重地伸手向座機,想要將家庭醫生叫過來,盛斯行止住他的動作,搖搖頭,“不礙事。你先去查一查,青貝那丫頭說的是怎么一回事?!?/br> “好?!?/br> 藺則應下后,下午便將完整資料交到剛從午覺中醒來的盛斯行手中,他穿著睡衣坐在床頭,接過藺則遞過來的資料,全神貫注地看。 當天晚上,身在川市的盛林野便被強制要求回港,藺則的語氣第一次如此強硬,甚至替他定下了當晚八點半的飛機,想來也是盛斯行的授意。 通完電話的第五分鐘后,盛林野從沙發上起身,手機調了靜音扔在沙發上,客廳開得是最暗的光,他關掉燈,徑直走向書房。 書房原本是空無一物,自從陶奚時搬進來,書架上擺放著的全是她愛看的書,盛林野搜刮這些書籍還費了一些心思。 陶奚時在看書,為下周的考試做準備,她看書的時候很專注,盛林野倚在門框那兒看了她很久都沒發覺,時不時用手中的筆做著批注,其余時候便無意識地轉著筆。 后來他走過去,停步在書桌前,一手覆上書頁,引得她抬頭,轉筆的動作頓住,眸光停留在他臉上,“怎么了?” “看完早點休息,我出去一趟,明天回來?!?/br> “去哪?” “香港?!?/br> “現在?” “對?!?/br> “出什么事了嗎?”陶奚時的聲音很輕,夾雜著擔憂,“這么急?” 盛林野收回手,“沒事,我爺爺想見見我?!?/br> 陶奚時信以為真,因為盛林野的語氣輕描淡寫,態度更是漫不經心,他大多時候都是這種狀態,情緒波動很小,幾乎永遠穩在一條線。 她體貼地回應:“那你在香港多陪陪老人家吧,不用急著回來?!?/br> 他不置可否,“你早點睡覺,不準熬夜看書,記住了嗎?” 陶奚時一個勁點頭,“你快去吧,早點出發早點到達,我保證十一點之前一定睡覺?!?/br> 又交代了幾句,盛林野便驅車離開了。 …… 翌日,陶奚時的午餐是和李檀雅以及林遙一起在學校食堂吃的,她將近一個月沒踏足食堂,林遙倒是興致很高,“奚時,最近食堂添了幾道新菜式,味道還不錯,等會兒你嘗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