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節
陸明玉唇角上翹,閉上眼睛,很快又睡著了,然而接下來卻再沒做夢,醒來也不記得這茬了。 傍晚楚行回來拿此事打趣她,陸明玉堅持咬定他在糊弄人…… 夫妻倆一個喜歡做生孩子的事,一個盼望懷孩子,新婚燕爾,夜里便如那成雙成對的鴛鴦,恩愛無邊。陸明玉身為妻子,每天傍晚過后一直與楚行黏在一起,沒看出來什么,太夫人卻欣喜地發現長孫……似乎比婚前胖了那么一點點。 胖了,說明過得滋潤,太夫人欣慰不已,再看看可能因為最近忙著編書累瘦了的次孫,開始全心全意cao持起楚隨的婚事來。六月初楚家派媒人去承恩侯府提的親,到六月底,雙方合八字都占卜出了大吉的結果。 八字合,便是良緣,太夫人喜盈盈地拿出黃歷,挑選黃道吉日好正式定親。 陸明玉現在是楚隨的長嫂,按理說她也該關心關心楚隨的婚事,但陸明玉既不想惹楚行誤會,又不想因為此時插手婚事將來擔什么責任,故每日都與小姑子楚盈在一起,萬一太夫人問起來,聽說她在教楚盈作畫,也不會怪她對堂弟的婚事不上心。 進了七月,早晚開始涼快點了。 初三這早,因為昨晚夫妻恩愛,陸明玉又多睡了一會兒。 采桑、攬月進來服侍,陸明玉睡眼惺忪地先去了凈房。攬月負責鋪床,被子、褥子仔仔細細檢查一番,確定沒有痕跡,她興奮地朝采桑點了點頭。采桑緊張地搓手,陸明玉一出來,她便湊了過去,大眼睛水汪汪地盯著主子,“夫人,你,你里褲臟了嗎?” 陸明玉還沒徹底清醒,聽到這話,她疑惑地看眼底下,“為什么會臟?” 采桑再也壓抑不住,攥著她手臂提醒道:“夫人,上個月你月底來的月事,今天都初三了,已經遲了三天,夫人是不是懷了小世子?”主子出嫁前,三夫人可是再三告誡她們,一定要仔細留意主子的月事。 陸明玉先是茫然,跟著那雙美麗的桃花眼里,喜意如泉水,一點點地涌了上來。 從十四歲起,她的月事一直就很規律了,這次遲了三天,或許,她真的有了? 小劇場: 阿暖:表舅舅,咱們有娃了! 表舅舅:…… 阿暖:你不高興? 表舅舅:我只知道,那些嫌我頓頓吃葷的家伙們肯定比我高興。 陸爹:(^o^)/~ 楚隨:呵呵。 第137章 137 這輩子陸明玉記事后,母親前后懷了兩次身孕,郎中過來診脈時陸明玉就在旁邊,因此她雖然沒有懷過孩子,卻知道女子懷孕,一般要等懷了四十來日才能從脈象上看出來,而且是比較有把握的結果。 所以猜測自己可能有了,陸明玉好好算了算。 上個月初六她月事結束,當晚與楚行行房,如果是那晚懷上的,要等中元節過了才能號出來。如果是昨晚懷上的,則要等到中秋。中秋也太晚了,保守起見,陸明玉決定這個月月底就請郎中來把脈。 黃昏楚行歸來,陸明玉一直忍著,晚上進了紗帳才羞答答地靠到楚行肩窩,細聲告訴他。 楚行聽了,不知為何就想到那晚她做夢夢見生孩子。知道妻子人小心大,心心念念盼著當娘親,楚行并未太把妻子的猜測當真,抱著她問:“有多大把握?” 陸明玉搖搖頭,小手摸摸平坦的腹部,嘆氣道:“說不準,還要看接下來的幾天,如果月事一直都沒來,那就很有可能懷上了……我想好了,月底再請郎中號脈,免得來的太早號不出,祖母白歡喜一場?!?/br> 輕聲細語地計劃,好像真的懷了一樣。 楚行無聲笑,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懷了自然好,沒懷也別擔心,你還小,來日方長?!?/br> 完全想象不出她當娘親的樣子。 他向來話少,陸明玉又一心想著孩子,沒聽出男人根本不覺得她懷上了,反而蚊吶般地提醒道:“對了,孕后不宜……月底把脈之前,你,你先忍忍?” 話音一落,就感覺他身體緊了下,陸明玉頓覺不安,畢竟八字還沒有一撇,他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一下子讓他忍那么久,似乎是有點過分? 正想改口,楚行卻握著她手,低聲應道:“好?!?/br> 陸明玉心一下子軟地糊涂,仰起頭看他,“你真的愿意?” 她亂緊張,楚行輕笑出聲,往下挪挪,看著她眼睛哄道:“聽說懷孕很辛苦,阿暖安心休息,不用擔心我?!彼窍矚g與她做最親密的事,但必須忍的時候,楚行自認有那份定力。 無需甜言蜜語,他簡單的叮囑就足以讓她安心,陸明玉心里暖暖的,情不自禁撐起胳膊,閉著眼睛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楚行下意識抬起胳膊,大手快要碰到她腰,忽然記起剛剛的約定,便又默默放了下去。 他說到做到,陸明玉抱著對孩子的期許,甜蜜地睡著了。 楚行早非剛成親那會兒,只要他不刻意去想,簡單地抱著她并不會生出那方面的渴望。聽她呼吸綿長起來,楚行慢慢改成平躺,本以為會很快入睡,卻意外地清醒,先前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此時腦海里竟然全都是她可能有孕這件事。 楚行忍不住看向一側,她不知何時轉過去了,昏暗中身影嬌小。 如果真的懷了,明年他就會當父親? 念頭一起,楚行忽然不知所措。他連meimei都照顧不好,兄妹之間相處始終無法像堂弟、堂妹那么親密自然,仿佛隔了一層,明年真有了子女,他能做個好父親嗎?萬一孩子們也嫌他冷,不喜歡他怎么辦? 越想越清醒,楚行完全睡不著了。 躺著難受,楚行放輕動作下了床。月初夜黑如墨,遠處湖畔有蛙聲起伏,楚行走到窗前,鳳眼望向濃墨般的窗外。夜涼如水,往日能順利平復他心頭的煩躁,可是今晚,夜色沒用了,楚行控制不住地去想她與孩子。 她那么小,生孩子會順利嗎?萬一…… 沒有萬一。 楚行重新折回床邊,將熟睡的小妻子連人帶被摟進懷中。好夢被擾,陸明玉發出不滿的嘟噥,楚行安撫地拍拍她肩膀,等她再次睡沉,他才虛虛地摸了摸她肚子。真的懷了,他會努力當個好丈夫,照顧她平安生子,也會努力當個好父親,與她一起撫養子女長大成人。 翌日上朝前,楚行命魏騰再次尋書,上次他把想看的書寫在了紙上,這次直接口述要求。 魏騰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喜意,國公爺現在有了夫人,就差一位小世子了。 “先別聲張?!背谐谅晣诟赖?,也怕是場空歡喜,屆時妻子不好意思出門見人。 魏騰正色應下,送走國公爺,天一大亮,他就親自出府了,回來時抱著一個書箱,里面全是京城幾位德高望重的郎中力薦的書籍,或是詳述女子孕后可能遇到的不適癥狀與緩解之法,或是古人傳下來的育字之道,五花八門,總之全是與孕事、孩子有關。 自此楚行每晚回來,都會在書房多待兩刻鐘。一開始陸明玉有點誤會楚行,當楚行認定在她這里討不到便宜就不再喜歡黏她。但見面后楚行對她更體貼了,夫妻相處時采桑、攬月會自發地退出去,這時陸明玉想喝茶水都是自己倒,只是小事,楚行看見了,卻會搶著幫她端茶倒水,好像那茶壺有千鈞重似的。 陸明玉甜蜜又好笑,美眸柔情似水地看著身邊的丈夫,“就算真有了,你也不用這么緊張啊?!?/br> 楚行什么都沒說,目光挪向妻子小腹,越發鄭重。她的月事還沒來,應該真的有了。 馬上就是中元節,各府都要安排祭祖事宜,陸明玉身為國公府的管家夫人,自然要忙碌一番。兩世為人,陸明玉對國公府各處管事都十分熟悉,自信能游刃有余,楚行卻擔心她累到,加上有七成把握,便不顧陸明玉反對,去同太夫人說了。 太夫人早就在盼望重孫了,一聽長孫媳婦可能有喜了,立即囑咐陸明玉好好休息,暫且讓楚二夫人cao持祭祖。陸明玉惱楚行嘴快,但她也知道楚行是太在意她才這么做的,故只是嗔了他兩句,晚上繼續甜甜蜜蜜的。 二房那邊,楚二夫人當然不會特意告訴兒子他嫂子可能有孕的消息,但楚隨有自己的耳目。 阿貴從小跟著他,也是楚隨身邊唯一知道他喜歡陸明玉的隨從,主子一回來,阿貴便趕到楚隨身前,低聲耳語了一番。楚隨面無表情,原地站了片刻,徑自回了他的臥房。阿貴看得出主子心里難受,識趣地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來打擾。 楚隨進屋就倒床上了,一動不動地躺著,鳳眼緊閉。 她才嫁過來兩個月,竟然有可能懷了兄長的骨rou,兩個月,堂兄晚上到底有多勤快? 如果他沒有女人,或許還不會這么難受,但楚隨碰過董月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男女間那檔子事,一想到堂兄像他對待董月兒那樣隨心所欲地疼愛陸明玉,疼愛他惦記了兩年多的女人,楚隨胸口就像被人灌滿了沙子,難受地幾乎要窒息。 楚隨痛苦地捂住額頭。 他真的不想聽到她懷孕,不想她與堂兄更進一步,她本來該是他的,她的孩子也是他的…… 但他無能為力,他只能求老天爺別讓她懷上。 然而老天爺并不只聽他一人的。 月底這日,太夫人、楚二夫人、楚盈楚湘姐妹都來了定風堂,看郎中替陸明玉把脈。 被這么多人圍著,陸明玉臉上只有羞澀,不再緊張。這兩日早上她都有晨嘔的沖動,自己的身體,陸明玉很清楚,她是真的懷了楚行的孩子。老郎中的手指搭在了她手腕上,陸明玉悄悄看向守在她右側的男人,他穿著一襲天青色的長袍,身姿挺拔,衣擺紋絲不動,陸明玉不便仰頭,但她完全猜得到楚行此時的神情,定然是一臉清冷,心卻比誰都熱。 “恭喜夫人,您這是喜脈,已經一月有余了?!?/br> 一片屏息凝神里,老郎中不負眾望,笑著收回手,起身朝主人家賀喜道。 親耳聽到郎中確診,陸明玉即便早就知曉答案,還是喜出望外,小手攥緊帕子,桃花眼第一個看向丈夫。楚行也在看她,目光相對,他鳳眼明亮,第一次朝妻子露出一個未經任何壓抑的笑容,溫柔勝過三月春風。 陸明玉羞澀地低下頭。 太夫人最高興,立即吩咐下去,這個月國公府上下所有下人都多發一份月錢,定風堂的則多發兩份,勉勵他們繼續精心伺候主子。 “我去派人給岳父、岳母送信兒?!逼拮佑邢擦?,他要當父親了,楚行有一肚子話想單獨與妻子說,只是看著被長輩、meimei們圍著的小妻子,楚行再渴望也只能先把妻子讓給家人。無奈笑笑,楚行與陸明玉交流個眼色,便大步跨出堂屋,喊來守在院中的范逸,命他去安排送信兒的人。 報喜是肥差,領了差事的小廝興高采烈騎馬趕向陸府。 與此同時,定風堂歡樂的氣氛也傳到了別的院子。 “二爺,國公爺派人去報喜了,國公夫人她,確實是喜脈?!卑①F停在外間門簾前,看眼簾縫,他心情復雜地回稟道。 楚隨知道今日郎中會來給她診脈,昨晚徹夜未眠,一早就命人擺上棋盤,自己跟自己下棋。聽完阿貴的話,他淡淡嗯了聲,眼睛看著桌上的棋盤,捏在中指、食指中間準備落子的黑棋卻被他送到掌心,越攥越緊,許久許久都沒有松開。 第138章 138 這邊楚國公府把陸明玉有喜的好消息傳到陸家,蕭氏喜上眉梢,同婆母朱氏說了聲,馬上就帶著兩個兒子去看女兒。娘仨才走不久,武康侯府報喜的小廝也到了,卻是陸懷玉要生了,請楚二夫人快去瞧瞧呢。 兩個兒媳婦都興高采烈地走了,朱氏站在院子里,望著楚國公府的方向,心里特別地不是滋味兒。女兒、孫女,手心手背都是rou,她盼著孩子們都順順遂遂的,孫女新婚不久就有了孩子,朱氏由衷地替孫女高興,但孫女過得越好,就襯得女兒越可憐,兩件事放一塊兒,朱氏忍不住更惦記女兒,沒法全心全意地笑。 “老太太,要不要去告訴姑娘一聲?” 蘭嬤嬤被陸斬處置后,朱氏身邊的管事嬤嬤換成了秋嬤嬤。秋嬤嬤考慮周到,又善于察言觀色,看出朱氏在煩惱什么,她輕聲提醒道:“老太太,兩位姑奶奶的事早晚會傳開,咱們早點告訴姑娘,姑娘可能只會高興,不然故意隱瞞,姑娘想到您隱瞞的原因,反倒更容易憶起前愁?!?/br> 姑娘因為子嗣困難被姚老太太磋磨,子嗣就是姑娘心里的疤,平時掩飾地再好,疤痕都消不掉了。如果周圍的人淡然處之,姑娘會漸漸忘了當初疤痕帶來的疼,而旁人越在意,姑娘察覺出來,過得就會越不自在。 就像一個丑女上街,看她的人越多,她心里就越難受,因為那些人都在提醒她她的丑。 朱氏聽了,輕輕嘆了口氣,自己去見女兒。 陸筠在屋里做針線呢,二侄女臨盆在即,陸筠想提前做好洗三要送的小衣裳,當初大侄女生子,她也是提前做好的。聽說母親來了,陸筠放下針線準備出去接人,朱氏聽到動靜,笑著叫女兒別動,說著挑開簾子走了進來。 “娘?!标戵藜毬晢镜?。 十八歲的大姑娘,穿了一件藕色的小衫,面帶淺笑望著母親,嫻靜似水。母女倆的性子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但朱氏看不到自己,只覺得女兒本該有夫君疼愛,卻在最好的年紀孤安于孤寂,再不肯聽她安排婚事,朱氏就說不出的心疼。 “給懷玉做的?”瞥見榻上正紅色的小衣裳,朱氏強顏歡笑問。 陸筠點點頭,請母親落座,她一邊撿起針線一邊道:“上次二嫂說懷玉這兩天就生了,我先前縫了個男娃的,再準備一個女娃的預備著?!?/br> 朱氏努力用一種輕松的語氣道:“剛剛賀家來人了,這會兒懷玉正生著呢,還有阿暖,今日也號出了喜脈?!毖劬赜^察女兒。 雙喜臨門,陸筠驚喜地抬起頭,“阿暖也有了?” 朱氏嗯了聲,繼續強笑,“你三嫂已經過去探望了,帶著恒哥兒、年哥兒,阿筠想不想去?” 陸筠眼簾微動,垂眸道:“改日吧,這會兒國公府肯定挺忙的?!?/br> 朱氏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看女兒繡了會兒針線,她心情復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