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節
賀裕在與楚行寒暄,才聊了兩句,忽然感覺到來自妻子的灼灼視線,不禁看了過去。 孕婦脾氣都怪,陸懷玉此時就是覺得自己的丈夫不夠好,都沒有想過給她母親送禮。 妻子瞪著眼睛,賀裕完全猜不到他怎么又惹到妻子了,陸明玉卻清清楚楚,強忍笑意,她大大方方地道:“那二姐夫繼續陪我jiejie逛吧,我們還有事,再去別家看看?!?/br> “四meimei慢走?!辟R裕點點頭,再與楚行交流了個眼色。 跨出字畫店門口時,陸明玉嘴角是翹著的。 “笑什么?”楚行好奇問,鳳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喜歡看她這樣壞笑。 陸明玉搖搖頭,不肯告訴他,一抬眼,發現斜對面第五家鋪子就是靈珠閣。陸明玉登時記起了去年與楚行在靈珠閣私會的情形,那也是他第一次主動親她的地方,心中泛起甜蜜的漣漪,陸明玉小聲提議道:“咱們去古玩店看看?” 楚行順著她視線看過去,不由皺眉,那是母親的嫁妝鋪子,也就是他們夫妻的鋪子,這樣分文不花的禮物,太沒誠意。 陸明玉知道他的心思,輕聲勸道:“你惦記著為我娘慶生,這份心意比什么禮物都更讓我娘高興,其他的別那么計較了,又不是外人。再說,我跟盈盈陪你逛了半天了,你不累,我們可走不動了?!闭f到后面,她微微嘟起嘴,桃花眼控訴地望著他。 她長大后在他面前撒嬌的次數并不多,突然露出這樣的嬌態,楚行再說不出拒絕的話。 夫妻倆領著楚盈,朝靈珠閣走去,走出幾步,后面字畫鋪子里忽然傳來賀裕低聲下氣的賠罪,“是我疏忽是我疏忽了,這次肯定補上,懷玉你別生氣,小心動了胎氣……” ~ 六月十五,是蕭氏的生辰。 楚行夠體貼,為了讓妻子容光煥發地回娘家,連續兩晚都沒有做壞事,是以陸明玉早上起床時神清氣爽,用過早飯去三秋堂請個安,回頭便帶上禮物出發了。 蕭氏過生辰,只是三房的事,并沒有驚動其他兩房。但莊王爺記著女兒的生辰,即便女兒對他冷冷清清的,莊王還是一早就來了陸家,帶著英哥兒、芙姐兒當幌子,再叫上恒哥兒、崇哥兒、年哥兒去陸家花園里玩,盤算著先哄孩子,晌午再名正言順地留下來用飯。 陸明玉聽說外公比她來的還早,心情有點復雜,既同情外公對母親的補償之心,又能理解母親對外公的介懷,就像她的上輩子一樣,認定父親對不起母親,她也怨了父親好幾年。 “娘,這是我跟國公爺孝敬您的?!蹦赣H的生辰,陸明玉沒有感慨太久,有些羞澀地讓采桑把賀禮抱了上來。 蕭氏并未把女兒的話當真,只當女婿是女兒為了客氣捎帶上的。她笑著看向采桑,瞧見采桑懷里抱著的福壽連綿青釉粉彩小卷缸,里面還放著一軸畫卷,蕭氏新奇地問女兒,“送幅畫就行了,怎么把卷缸也搬來了?娘那里又不是沒有?!?/br> 卷缸是專門用來盛放畫軸的。 陸明玉紅著臉低下頭。 采桑這才喜形于色道:“三夫人,這畫是我們夫人親手畫的,卷缸是國公爺親自為您挑的賀禮。那天國公爺在玲瓏坊逛了一圈都沒有瞧上的,夫人累得不想走,國公爺卻堅持要去六合巷再看看,然后相中了這個卷缸?!?/br> 半真半假的,怎么哄蕭氏開心怎么說。 蕭氏怎么都沒料到自己過個小生辰,女婿竟然細心地準備了賀禮,還是他精挑細選的,不由地數落起女兒來,“這樣的小生辰,阿暖跟國公爺提什么?”說著數落的話,嘴角卻高高翹了起來,女婿那么用心地選禮物,說明女婿太滿意女兒,所以愛屋及烏,懂得孝敬岳母。 “娘不喜歡,我再拿回去就是?!标懨饔窆室饪囍樀?。 蕭氏寵溺地嗔了女兒一眼,陸明玉嘿嘿走到母親身后,熟練地替母親捏肩膀,“娘,他說今天差事忙,告不了假,但他晌午能趕過來給娘祝壽,讓您記得給他留副碗筷?!?/br> 蕭氏握住女兒小手,仰頭瞪她,“少說俏皮話,往后再有這種事,你別多嘴了?!庇质撬投Y又是百忙之中趕過來祝壽,一個小小的生辰,哪值得女婿折騰? 陸明玉乖乖嗯了聲。 晌午陸嶸也要回來為妻子慶生,馬車走到一半,撞見騎馬而來的女婿。女婿這么有心,陸嶸挺高興的,只是等他回了家,發現妻子的一雙美眸一直含笑望著女婿,滿意地不能再滿意,一個正眼都沒給他,陸嶸胸口就有點堵了,不喜女婿搶了他的風頭。 落座吃席,陸嶸多勸了女婿幾杯。 酒碗滿了楚行便端起來喝,痛快利落。 蕭氏看不過去了,當丈夫再次灌女婿酒時,她暗暗瞪丈夫,“世謹一會兒還要去當差,少喝點吧?!?/br> “岳母勿憂,淺酌幾杯不礙事?!背衅鹕淼?,言辭舉止十分地恭敬。 恒哥兒、年哥兒都是淘氣貪玩的年紀,每天都要讓蕭氏頭疼一番,對比起來,眼前恭敬有禮的女婿簡直就是蕭氏期待中的好兒子,因此同女婿說話時,蕭氏語氣越發地溫柔,后半晌女兒要走了,蕭氏再三叮囑女兒要溫柔體貼地照顧女婿。 楚行一份禮物就把母親的心哄偏過去了,陸明玉也有點吃味兒,夜里該休息了,她裝模作樣賴在書桌前,提筆作畫。 “不早了,先睡吧?!背秀逶』貋?,進屋見她居然還在畫,平平靜靜地勸了一句,邊說邊往床前走。 “你先睡,我娘不是很喜歡我送的畫,我再畫幅新的給她?!标懨饔竦椭^,陰陽怪氣地道。 楚行腳步一頓,回頭,恰好對上她來不及收回的幽幽眼神,有點生氣,卻更像撒嬌。 回想晌午岳母對他再三關照,楚行只覺得好笑,走到陸明玉身后,他從后面抱住她,歪頭親她耳朵,“怎么比年哥兒還像孩子?” “你才像孩子?!标懨饔駳獾梅畔鹿P,胳膊肘往后頂他胸口。 楚行笑著縱容她的小脾氣,再熟練地打橫抱起她,素了兩日,她想鬧,去床上鬧。 “我還沒困呢!”陸明玉扭頭望著桌子,不想這么快就便宜他。 楚行見她舍不得書桌,腦海里驀地掠過幾行字跡,他眸色一深,重新抱她退回書桌前。陸明玉愣了愣,不懂他為何這么好說話,可就在她準備落地時,男人大手一推畫紙,竟將她放在了桌面上。至此陸明玉也沒有別的念頭,因為身高差距,楚行常常把她放高處再低頭親她,果不其然,她剛坐穩,他就低頭湊了過來。 陸明玉假意躲了兩下,最后還是乖乖地抱住了他脖子。 然而親著親著,陸明玉猛地意識到不對,受驚般按住裙子,“你……” 楚行不想解釋,只霸道地壓制她所有反抗。 這個晚上,楚行第一次幫妻子捂住了嘴,怕她出聲泄露兩人位置,道貌岸然。而陸明玉心跳前所未有地快,聽著桌腿劃動地面發出的聲響,只覺得楚行要瘋了。他,他到底是哪里學來的?明明新婚那晚,他什么都不懂的。 第136章 136 陸明玉今天過得有些恍惚,看賬也好賞花也罷,腦海里總是忍不住浮現昨晚的場景。 書桌斷斷續續地挪動,他緊緊捂著她的大手。 就像白日里官威赫赫的官爺,晚上突然變成了欺男霸女的紈绔。 可最難為情的是,楚行那樣欺負她,陸明玉竟然生不出反感,只是一想到楚行即將回府,陸明玉就控制不住地緊張。昨晚她好像是昏睡過去的,隱約記得他抱她回了床上,醒來天色已亮,他早就去上朝了。 楚行肯定也知道他做的事有失他國公爺的威嚴吧,所以不讓她發出聲音??床缮?、攬月與平常無異的表現,陸明玉暗暗猜測,那桌子可能都是楚行自己挪回去的,至于他擦沒擦桌面,陸明玉就不知道了。 外面傳來采桑與小丫鬟說話的聲音,一會兒采桑就走了進來,輕聲回道:“夫人,國公爺派人來傳話,說他今晚有應酬,可能宵禁時才回來,讓您不用等他?!闭f完了,采桑忐忑地觀察夫人,今日夫人神不守舍,國公爺又第一次晚歸,難道夫妻倆鬧別扭了? 楚行臨時應酬,陸明玉有些意外,隱約有個猜測,卻又覺得楚行不可能那么……羞澀,便沒有多想,反倒因為楚行的晚歸略微放松下來。只是吃飯的時候,看著旁邊空蕩蕩的座椅,陸明玉忽然不太習慣,楚行用飯時不愛說話,但有他在那坐著,偶爾給她夾夾菜,陸明玉也會很滿足。 夜里歇下,陸明玉睡不著,面朝外面躺著,等自己的男人回來。 一更梆子敲過了,終于聽到了動靜。 陸明玉悄悄轉向里側。 珠簾輕響,男人走了進來,陸明玉無意識摩挲底下的織錦褥面,待他坐到床上背對她脫鞋,陸明玉才停止自己的小動作。 楚行掩好紗帳,轉了過來。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晚月光如水,帳中模模糊糊能看到她安睡的眉眼。楚行小心翼翼地躺下,仰面看著床頂,這期間她沒有任何動作,楚行默默等了片刻,試探般問道:“睡了?” 聲音很低很低。 陸明玉咬咬唇,慢慢轉了過來,依賴地靠到他胸口,小聲問:“等你呢,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楚行被問住了。 陸明玉輕輕地吸吸鼻子,沒有聞到一絲酒氣,她按按他另一側手臂,繼續問:“不是去應酬了嗎?沒有喝酒?” 楚行握住她手,想了想,低聲道:“阿暖,昨晚我……” “我又沒怪你?!标懨饔裼中哂謵?,報復般咬他肩頭,嗑瓜子那么大的力氣,“明明你才是欺負人的那個,怎么敢做卻不敢當?”堂堂國公爺就這么點勇氣,居然還騙她說有應酬,如果不是她有些了解他了,他是不是要繼續用這種辦法躲她幾天? “阿暖……” 楚行翻身過來,歉疚地抱住了她,大手扣住她后腦,嘴唇抵在她額頭。他不知道昨晚怎么有了那種念頭,但他就是那樣做了,事后她沉沉地睡去,楚行卻清醒了過來,怕出身名門的她不滿他的孟浪。楚行想象不出她會哭還是會冷冷地不理他,既想盡快見到她又怕她不肯原諒,心煩意亂,才找了個借口,一直拖到晚上。 卻沒想到,她沒有哭也沒有生氣,只是軟軟地靠到他懷里,柔柔地埋怨,埋怨他的晚歸。 楚行不知道該說什么,緊緊地抱著她,良久才心虛地問:“阿暖,昨晚有沒有弄疼你?” 陸明玉先往他懷里縮,再搖搖頭。 楚行心中一松,撥開她耳邊的長發,低低保證道:“以后不那樣了?!?/br> 陸明玉聽出了他滿心的愧疚,想到他因為這種事情竟然自責到不敢面對她,陸明玉埋在他肩窩,硬著頭皮道:“其實,其實只要你喜歡,我都不介意的?!?/br> 他在外面是楚國公是禁軍統領,回來了只是她的丈夫,有些事情她會害羞,但他們是夫妻,夫妻自然會做些只有夫妻才做的事情,只要別傳出去,陸明玉才不會為此動怒,她又不是庵里的姑子,講究清規戒律。 楚行正要親她臉頰,聞言抬起眼簾,鳳眼幽幽地看著她。 陸明玉并未察覺,羞澀地靠著他,喜歡夫妻相擁的感覺。 “那,你,喜歡嗎?”楚行重新挪到她耳邊,別有深意地問。 陸明玉馬上反應了過來,猛地就要轉回去,卻被楚行追著壓在了那兒。男人動作敏捷,仿佛剛剛只是猛獸初醒,慵懶地陪獵物閑聊,聊著聊著猛獸餓了,便對身邊最近的獵物動了食欲,抓到懷里大展雄風。 “你這是恩將仇報……”陸明玉抓著他肩膀罵他。 “那也是你,縱容在先?!背兄刂鼗氐?。 陸明玉氣得不行,偏偏無力阻攔,好在楚行只是太喜歡自己嬌氣體貼的妻子,喜歡到必須做點什么才能讓她感受到,這晚并沒有累她太久。一役結束,楚行便放了她,饜足地將人摟在懷里,有一下沒一下地順她烏發。 陸明玉剛緩過來,咬牙切齒地道:“不用你得意,等我懷了孩子,看你怎么辦?!?/br> 楚行輕輕地笑。 陸明玉不懂他那聲笑是什么意思,仰頭問他,“你笑什么?” 楚行揉揉她腦袋,聲音帶著饜足后特有的低啞與溫柔,“阿暖這么快就想當娘了?” 明明她自己還是個孩子。 陸明玉有點臉熱,無法否認自己的心思,她悶聲道:“長輩們都盼著我早點為你開枝散葉,你不著急嗎?”這人只比親舅舅蕭從簡小一歲,結果呢,表弟英哥兒都九歲了,楚行與她的孩子,還沒有影兒。 “該來的時候自然來,阿暖別太在意此事?!睉浧痍戵逓榱饲笞踊璧乖谟^音峰前,楚行神色鄭重起來,柔聲囑咐妻子道。他喜歡跟她生兒育女白頭到老,但楚行絕不希望她因為子嗣發愁著急,弄得形容憔悴。 “我才沒急?!标懨饔裥÷暫叩?,不肯承認。 夫妻剛成親一月有余,楚行也覺得妻子沒那么傻,抱抱她,哄孩子似的道:“睡吧?!?/br> 陸明玉嗯了聲。 大抵是睡前提到了孩子,晚上陸明玉竟然做了個夢,夢見她懷孕了,全家上下都高興地不得了。夢里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她就要生了,肚子跟二jiejie那樣鼓。她拉著楚行陪她去逛鋪子,未料半路突然發動,陸明玉害怕極了…… “阿暖?”哭著哭著,身邊有人喚她。 陸明玉陡然驚醒,借著月色,看見楚行半撐在她身邊,鳳眼含憂。她滿臉茫然,楚行幫她擦擦額頭的細汗,看著她呆呆愣愣的模樣,他無奈提醒道:“做噩夢了?”在他懷里動來動去的,嘴里也含糊不清地夢囈。 陸明玉這才回神,跟著就笑了,躲到他懷里笑,“夢見我當娘了……” 楚行哭笑不得,低頭親她頭發,“是兒是女?” 陸明玉小嘴兒嘟了起來,“剛要生呢,都怪你弄醒我?!?/br> 楚行半夜驚醒,其實也還困著,聞言躺好,輕輕拍她肩膀,“那阿暖繼續睡?!崩^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