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回村的路正在修,到處都是坑坑洼洼,于銘遠坐在三蹦子里被顛的一上一下,剛吃的早飯幾乎就要吐出來。 好在路途不算很遠,大概半個多小時,開三蹦子的大叔就把他送到了大隊部門口,他下了車,付了錢,背著包繼續往前走。 村子和幾年前他離開時并沒有什么不同,觸目所及的黃土,灰色的水泥房,單調的色彩構成讓這個落后的小村子顯得毫無生氣。步行了大概一公里,繞過一棵已經光禿禿的桃樹,于銘遠回到了這個他生活了十來年的房子。 大門有點掉漆,黃綠相間,顏色斑駁。 父母因煤礦事故死亡,有一筆在當年看來相當豐厚的撫恤金,爺奶去世的早,這筆錢就落到了二叔一家手里,二叔也成為了當時村子里第一批修建兩層水泥房的富裕戶。 他站在門口看了半天,轉頭沿著來時的路回去了。 于銘遠走到小店里買紙錢,小店老板看到他時一時還沒敢認,盯著他看了半晌才詫異地說道:“哎喲,這不是靖成家那個小子嗎?” 于銘遠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靖成說的是他爸,已經有太多年沒有人在他面前提過這個名字了。 于銘遠應了一聲,老板繼續說道:“多少年都沒見過你啦,聽說在大城市里混的好,在外頭好,有出息,回來是為了你弟的事兒吧?哎喲,真作孽,這兩口子心不好,當年差點害死你小妹,誰知道是不是老天有眼報應到他兒子身上啊?!?/br> 于銘遠不想再聽,多給了老板兩百塊錢,請他幫忙照看一下行李,他才停止了話匣子,笑著接了錢,討好地說道:“你放心你放心?!?/br> 于銘遠提著塑料袋從小店里走出來,還能聽到老板一個人嘀嘀咕咕的聲音:“這是發達了,出手這么大方?!?/br> 父母的墳包就在一片菠菜地里,沒有墓碑,他很多年沒有來過,墳包比之上次他來時矮了許多。 風開始吹起來了,像刀子刮過皮膚。于銘遠攏了攏衣服,從口袋里掏出煙和打火機,用手擋著風,點了一支煙咬在齒間。 煙霧很快被風吹散,于銘遠就站在墳前,慢慢地抽完了這支煙。 抽完煙后,他找了一根木棍,在墳頭前畫了個圈,把買來的紙錢燒了。 “爸,媽,很久沒來了,你們別怪我。我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沒被于志成和張小秀毀在這個村子里是我運氣好,我討厭這里也是應該的,你們說是不是?” “可能我六歲之前過得挺好的吧,但是也忘得差不多了,甚至你們長什么樣我都快想不起來了?!庇阢戇h輕輕嘆了口氣:“我說我不會再回來,沒想到還是食言了?!?/br> 紙錢燃燒過后的灰燼被風卷起,吹向不知名的遠方,于銘遠又點了支煙,咬在嘴里,最后看了眼那座小墳包,然后頭也不回地下了山。 一路輾轉,等于銘遠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第17章 now 浦川往事2 問了護士站,于銘遠才知道于銘鑫去做化療了。于銘遠沿著地上的標志找過去,遠遠的,就看見于志成和張小秀頹喪地坐在地上,兩人也沒說話,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銘遠走到他們面前站定,于志成抬起了頭,看見于銘遠,渾濁的眼球亮了一瞬。 “小遠,小遠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不會眼睜睜看著小鑫死掉的?!闭f著,伸出手就要拉于銘遠。 于銘遠躲開了于志成的手:“走吧,去見醫生?!?/br> 張小秀似乎沒想到于銘遠會來,還怔愣著沒說話。幾年不見,二叔二嬸看起來蒼老了許多,臉上爬滿了溝溝壑壑的紋路,算算,其實他們也才四十歲出頭。 “其實堂兄弟之間配型成功率不太高,但骨髓庫那邊還沒消息,權當是個機會試一試吧?!贬t生說。 于志成和張小秀連連點頭。 在等待抽血的間隙,張小秀一直用胳膊懟著于志成,像是催促他開口說點什么,但于志成一直欲言又止的,于銘遠看他張了幾次口都沒說出話來,就開口問:“怎么了?” 于志成:“小遠,雅琪在哪里???能不能讓她也來做做配型?” “你怎么敢開這個口的?”于銘遠死死盯著于志成,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于志成閉了嘴,張小秀卻不依不饒:“小遠啊,你看你和雅琪都是小鑫的親堂兄妹,多個人多個機會不是?你不會眼睜睜看著小鑫就這么沒了的是不是?” 說著,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抹眼淚。 于銘遠此刻只覺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擊中了他。 “雅琪在英國,暫時回不來。于銘鑫現在情況穩定,我先做配型試試再說吧?!?/br> 于志成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么,他把張小秀拉了起來,低聲訓斥道:“這么多人看著呢,你起來!” “我兒子都要死了,你還要什么面子!小鑫不是你的兒子嗎?讓雅琪回來一趟怎么了?我兒子還能撐多久?你個沒本事的,我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張小秀又哭又喊地引來無數人的注目。 于銘遠按了按眉心,朝著衛生間走去,遠離了這場鬧劇。 于銘遠做完檢查就離開了醫院,結果要大概一周才能出,他決定先回南城,有了結果后再做打算。 臨走前,他把于志成兩人的手機號從黑名單里放出來,問了句:“錢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