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既欣慰于銘遠的成長又覺得成長這件事實在過于殘酷。 于銘遠卻不覺得有什么,他不是什么在象牙塔里長大不諳世事的溫室花朵,他在這個對他不算溫柔的世界里摸打滾打這么多年,什么樣的苦頭都吃過了。只是這種程度,對他來說算不得什么難處。 會讓他覺得困擾的,是做不到像楊臻那樣在人群中游刃有余,隨便和哪個人都可以插科打諢地開幾句玩笑,但他也在努力地克服這一點。 第二年年末,貳拾工作室已經徹底步入正軌,一樓的六張辦公桌不再空蕩。 之前工大的兩個實習生也正式入職,跟在于銘遠手下做設計。為了方便于銘遠出行,楊臻送了他一輛奔馳c300,怕他不收,告訴他這輛車是掛在公司名下的,只是暫時給他開,他才勉為其難接受了。 經過一年半的發展,公司的主要業務不再局限于小型建筑的設計,一些小型商業樓盤的項目偶爾也會做,不過貳拾設計現在資質還不全,一些項目只能用其他大型的設計院名義去投標,只是要支付一筆不菲的管理費。 萬木建設在新區拿了塊地,設計標馬上要開始走招投標程序,曹與提前和楊臻通了氣,楊臻馬不停蹄地回了趟家,跟楊爸說了這個事兒。 楊爸找了經常合作的優玖建筑設計院的副總趙鵬華,把大概情況跟那邊講了講。也沒提楊臻是他親兒子,只說是家里的親戚,況且楊這個姓太常見了,楊爸沒明說,那邊也沒往這方面想。只當是幫個忙,趙鵬華爽快地答應了。 趙鵬華把這事兒交代給了手下的一個叫張新柯的人,這人是招投標部的主任,主要配合楊臻這邊的投標工作。 這人既好色又勢力,平時需要優玖幫忙陪標或者中標的公司不少,張新柯明里暗里的通過這些事拿了不少好處。 趙鵬華沒提楊臻是優玖的大客戶臻華地產介紹來的,張新柯就以為又是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不知抱了誰的大腿,才能借用到他們公司的資質。 張新柯很不配合工作,做標書的小姑娘問他要個公司的證書之類的材料困難至極,眼看時間一天天就這么被拖過去了,小姑娘實在沒辦法,把這事兒跟于銘遠說了。 于銘遠思忖八成是好處沒給夠,所以才這么不配合,跟楊臻打了聲招呼,讓小姑娘把張新柯約出來吃個飯,送點好處費給他。 楊臻一開始不怎么同意。 “我讓我爸再打個電話吧,什么鳥人?” 其實公司漸漸走上正軌后,楊臻就很少拿公司的事情去麻煩楊爸了,除非不得已不會開口求楊爸辦事,楊臻把這個當做自己已經成長起來能夠獨當一面的證明。 “別了,這么小的一件事別去麻煩叔叔了,送點錢的事兒,今天就能解決了?!?/br> 楊臻皺眉:“他誰???也值得你去陪他喝酒?” 于銘遠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下飛機了跟我說一聲,我走了啊?!?/br> 說完,在楊臻不滿的目光中,離開了公司。 于銘遠帶著周程一起去的,周程是之前一直在公司實習的實習生,畢業之后就順理成章地留在了公司,目前正在給于銘遠做助理。 于銘遠在酒店旁邊的取款機里取了三萬塊錢現金,用牛皮紙包了放在了送給張新柯的一款奢侈品公文包的包裝袋里。 他們到的時候,包廂里空無一人,于銘遠看了眼時間,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二十來分鐘。于銘遠先去選了酒,他不確定張新柯會不會帶人來,又按照六人的標準點好了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七點四十了,張新柯才帶著兩人姍姍來遲。 周程忍不住對于銘遠抱怨了句:“什么人啊,這么大架子?!?/br> 于銘遠用眼神制止他,站起身來主動沖張新柯伸出了手:“張主任幸會,我是貳拾設計的于銘遠,這是我的助理周程?!?/br>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來晚了啊,路上有點堵車,這兩個是我朋友,待會兒我們還有別的局,我就帶著他倆一起來了,于總不介意吧?”張新柯嘴上說著抱歉,語氣卻根本聽不出來有任何的歉意。 “張主任說笑,我怎么會介意,人多熱鬧,挺好?!?/br> 張新柯對于銘遠的識趣很滿意,涼菜熱菜上齊后,喊來服務員,把桌子上的三瓶茅臺都給開了封。 眾人都是第一次見面,還沒喝上酒時,還略有些拘謹和客氣,一旦開始推杯換盞,就完全進入了另外一種狀態。 周程不怎么能喝酒,于銘遠就沒讓他喝,凡是勸周程的酒都被于銘遠一一擋了,飯局進行過半,于銘遠已經喝了不下四壺白酒,張新柯三人雖沒于銘遠喝得多,但也有個小半斤。 張新柯攬著于銘遠的肩膀,手指自然地在于銘遠的肩上摩挲了兩把:“于總一看就是年少有為,雖說你們那個公司,叫什么來著?” 張新柯想了一下,才又接著說道:“啊,貳拾設計,還是個芝麻大小的公司,但是未來可期嘛,對不對?” 于銘遠僵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從張新柯的手掌下把自己的肩膀挪出來,笑著說:“是,張主任說的是,貳拾跟優玖可比不了,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br> 張新柯帶來的兩個人里有一個叫秦孟浩的,看起來三十來歲,個頭不高,穿著身粉色的西裝,酒一喝多,整張臉都泛著油光。他也湊了過來,站在于銘遠背后,把小臂架在于銘遠的肩膀上,手指垂下來,有意無意地撩著于銘遠胸前襯衣的布料,笑著說:“于總這盤靚條順的,不少人追吧?是單身嗎?跟哥哥說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