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不時還幫著添些柴火。 宋釗聞著酒香,聞出這是女兒紅。 女兒紅——女兒初生酒埋桂下,姻緣喜定啟清酒。 這酒應該是安王夫妻為女兒埋下,在她成親之時作為陪嫁賀禮送到夫家的,她卻是先翻出來開了。宋釗想著,無奈地笑笑,被酒香也勾得蠢蠢欲動。 他湊近嗅了嗅,想著嘗一口,少女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你不許偷喝?!?/br> 宋釗臉微熱:“……”怎么有種作賊被抓包的錯覺。 他抿了抿唇,抱著酒走到烤架前,看著她熟練的翻動半只羊腿,然后又瞇著眼找侍衛要調料。 倒是恢復了精神。 月上枝頭,趙暮染在酒飯足后心情更加不錯了,抱著重回手上的酒壇子不撒手,在喝得酒只剩最后一點點的時候,大發慈悲地丟給身邊的郎君:“賞你了?!?/br> 說著還挑了挑眉,一副你快謝恩的樣子。 宋釗被她逗得笑了聲,接過仰頭抿了口。 美酒入喉,是甜、酸、苦、辛、鮮、澀六味,宋釗細細品著,仿佛品出了為人父母為女兒cao勞的心情。他有所觸的想,如若他有了女兒,待到她長成似初春的柳枝那般婀娜娉婷之時,心情怕就開始跟這酒的滋味一般了。 安王愛女的心情,瞅他不順眼的心情,他似乎有些理解了。這種親情的羈絆,真的很神奇。 “好喝嗎?”趙暮染問了聲。 夜風將她的呼吸和酒氣都帶到他鼻尖,他有種微醉的感覺,說:“好喝?!?/br> 趙暮染朝他燦然一笑,杏眸是滿滿的驕傲:“我父王親手釀的,可真是便宜你了?!?/br> 宋釗喃喃跟了句:“確實是便宜我了?!?/br> 趙暮染聽著反倒一怔,又是笑出聲。宋釗聽著她久違笑聲,也跟著笑了起來,少女此時突然挨近。 近到她長長的眼睫都掃在他臉頰上,將他心頭都帶起一陣酥麻,他本能的屏住了呼吸。 趙暮染卻又退了開來,“你以為我要親你???” 宋釗:“……” 少女清脆的笑聲便在他耳間回蕩,她笑了好大會,突然又湊近來。宋釗板著臉,她熱熱的呼吸劃過他耳朵:“你在馬車上說的話我聽見了?!?/br> 他心跳隨著她的話就漏了一拍,指尖仿佛又傳來下午被她握住時那種暖意。 “嗯,那你是要和我講和了嗎?”宋釗努力按下激動。 “講和啊……”趙暮染依舊挨著他,唇擦過他的臉頰,笑道,“不太想,因為我們趙家人都挺小氣,還愛記仇?!?/br> 宋釗抬起鳳眼看她,與她對視,看見了她眼中的皎潔。 “而且不讓你吃點教訓,你哪里知道趙家的女郎不好惹?!?/br> “……”宋釗眼眸一轉,想起了什么,果然熟悉的眩暈感襲來。 他居然在同一種算計上栽了兩次?! 趙暮染見他眸光由清明到潰散,只瞇著眼笑:“我會回都城,我會接旨,但這一切不是對誰屈服?!彼f著,心間有豪情萬丈,“我會讓你知道,局勢再難,我趙暮染也不需要誰來庇佑,更不需要誰挖空心思為我安排?!?/br> “再好好睡一覺吧,這回,你是追不上我了。那句對不起,我暫時收下了,我在楊家等你?!?/br> 少女手心覆在他鳳眸之上,宋釗意識不再清楚,陷入黑暗前在想,她這無聲無息就藥倒人的本事究竟跟誰學的。 隨著郎君身子軟倒,趙暮染手放在唇邊吹了個響哨,不遠處的護國公府侍衛被驚著紛紛站起來。還未曾弄明白要出什么事,平靜的郊野中突然躍出數十道身影,個個氣勢洶洶沖了過來。 戚遠與蔚明打著頭陣,將先前被攔截的戾氣全用到了拳頭上。 護國公府的侍衛被逼得節節敗退,并且發現不對,他們身上開始發軟拿不出力氣來。邱志還在拼命想往趙暮染身邊靠近,看著自己倒下的人驚駭無比。 趙暮染見他還苦苦支撐著與戚遠纏斗,她將郎君放在地上,一躍而起,揮拳就朝他臉上砸。 突然再襲來一個人,邱志根本無力躲開,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在雙目發黑中罵了句,為什么非要打他臉! 將人一拳放倒,趙暮染甩了甩手:“皮還是那么厚。長得那么嚇人,肯打你臉已經給你面子了?!?/br> 戚遠看著轟然倒地的高大男子,嘴角抽了抽。 有著趙暮染暗中下了藥,事情再順利不過,她看著倒了一地的人,指揮著眾人把人都綁了。然后她走到宋釗身邊,將他輕松扛起就鉆進馬車,出來的時候唇邊含著笑意,一副解氣的樣子。 她的一眾親衛看得心間發毛,開始臆想她對馬車里的郎君都下了什么狠手。 “我們走?!鄙倥D身,大手一揮,帶著剛剛匯合的親衛們策馬南去。 宋釗再次醒來時,外邊已是艷陽正當空。 他躺在馬車里望著車頂許久,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他揉著發脹太陽xue下了馬車,發現原本牽車的馬匹不見了,他皺了皺眉,去打量四周。 果然發現所有的馬都不見了,而他的人都被結結實實捆在一起……衣服都不見了,只余一條遮羞的褻褲。 他看得眼角直抽,忙低頭看自己,身上倒是齊整。 他是不是該謝謝沒被扒光丟在外邊一夜? 宋釗往侍衛那邊走去,滿地的狼藉和腳印,說明趙暮染是有人接應的。她的親衛居然是直接折返尋了回來? 但是在什么時候聯系上的? 宋釗思索著,他竟然完全沒有發端倪,也無法分析出他們是怎么聯絡的。 此時侍衛們都開始幽幽轉醒,趙暮染似乎對他們手下留情了,這次用的藥效沒有上回霸道。 看著幫自己解開繩索的郎君,侍衛個個都羞愧不已。 他們已經很警惕了,卻還是落入圈套,甚至絲毫沒有發覺。他們現在回想起來還有命在,都后怕不已,深覺文頤郡主手段了得。 眾人重獲自由,便開始去尋各自換洗的衣物,可是只找到了一堆燒得焦黑的布料。 ——趙暮染將所有人的衣服都燒了。 馬被牽跑,只留下馬車,如今還衣不蔽體。 眾人有些不能想像要怎么到有人的村落去尋找替代之物。 宋釗也發現了不對,上前擠進人當中去,看到那堆灰燼,他也是哭笑不得。 而此時眾侍衛也發現了他身上不對,紛紛睜大了眼。 邱志被趙暮染砸了一拳,是最后清醒的,他醒來后忙也擠到人堆里,心頭怦怦跳,以為是宋釗出了什么事。 可當郎君熟悉的背影落入眼中時,他表情瞬間有些扭曲。 衣衫最齊整的宋釗背后有幅畫。 一位威風凜凜的女將軍手執紅纓槍,腳踩在一只烏龜身上。 邱志瞪大了眼,眾侍衛在震驚過后忙低頭,邱志只能冒死提醒了一句。 宋釗聞言整張臉都變了,忙將外袍解了下來,果然看到那幅畫。此時邱志又是一聲:“郎君,您中衣上也有?!?/br> 宋釗的臉黑得不能再黑,風一陣回到了馬車上,在脫下中衣后發現那只烏龜被打得殼都掉到一邊,像只光毛雞一樣正朝女將軍跪地求繞。 ——趙暮染! 宋釗閉了閉眼,怎么也沒有想到她會來這樣一出。而且那些墨汁都滲透了布料,他就算將衣服反過來穿,那些畫也能顯出來。 她真是……有能將人氣死的本事。 讓他的人全光溜著,讓他也沒法見人! 宋釗就有點理解她那句趙家人都小氣的意思,找到她那天,她罵了他一句王八蛋,他想自己騙了她是不對就大大方方應了。那時把她噎住了,所以她這才會專門畫了只烏龜來報復他。 簡直……簡直是幼稚又真讓他窘迫到極點。 宋釗抓著衣裳,最終還是被氣笑了,將外袍中衣都丟一邊。好歹,他還能在馬里躲一躲。 他的慶幸才剛起,有馬蹄聲陣陣從遠處靠近,似乎來了不少人。 護國公府的侍衛忙打起精神,赤著膀子拿起武器圍在馬車邊上,打頭的人看到一群沒穿衣服的壯漢,震驚又覺得詭異。一日一夜瘋狂趕路的困倦都不見了。 他探究的看了會,才清了清嗓子道:“可是宋郎君在此?我乃安王殿下派來的,按著殿下的意思,前來護郡主回都城。并將殿下賜給郡主,讓在她身邊伺候的人帶了前來?!?/br> 宋釗在馬里聽著,冷靜地道:“郡主與她的親衛匯合,已先行前往京兆?!?/br> 那侍衛聞言倒沒有吃驚,心想他們殿下果然料事如神,郡主果然是甩開了宋釗一眾。他無所謂地說:“既然如此,我等還得追上郡主,殿下賜的人皆無習武,怕是會耽擱時間。那就請郎君先代為照顧?!?/br> “殿下說,這些人必須毫發無傷出現在郡主面前?!?/br> 侍衛一揮手,他身后與其他人共騎的郎君都下地來,然后乖順地朝著馬車揖禮,齊聲道:“見過郎君?!?/br> 齊刷刷的男聲讓宋釗察覺到了不對,他心頭一驚,伸手去將簾子撩了條縫隙,看到的是十名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君。相貌個頂個的出色…… 他臉色一沉。 安王送這些人伺候染染?! 這是要怎么伺候?! 作者有話要說: 宋釗:老婆說跑就跑,岳父還送來一堆面首?! 安王jian笑:那是你的兄弟,以后要好好相處。 染染:果然親爹! 宋釗淚目:我肯定是個假男主~~ ————————粗長章,快夸我! 第30章 安王派的侍衛丟下十個面首一甩馬鞭走了。 邱志望著絕塵而去的安王眾侍衛, 一言難盡。這安王父女, 就沒有一個按套路出牌的,偏偏還都往人痛處戳。他就擔憂地看了馬車一眼,心疼自家郎君。 宋釗在驚怒間很快就冷靜下來。他安靜坐在車里, 想到趙暮染的脾氣,再想到安王送來的這些面首,最終哭笑不得。 兩人不愧為父女,真是一點虧也不吃,有仇就報。 好像他遇到的挫敗, 都在安王父女身上了。 罷了罷了, 宋釗嘆氣一聲。誰讓是他先隱瞞身份在前, 兩人出氣了,事情應該也就過了, 若兩人仍對他漠然,那才是最壞的情況。 “邱志?!彼吾摮夂傲艘宦?,邱志忙到車邊上, “你把他們衣裳都扒了,將就穿著先去想辦法聯系我們的人, 讓他們再送衣物馬匹來?!?/br>